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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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生種看來,她們也是孩子,歷經的春秋還是太過短暫,即使她們年過三十仍不足艾米莉和柯瑞,甚至你所經歷年歲的零頭。”
彎彎眉眼,埃蘭維爾語氣輕松,說話的內容卻無比沉重,“阿岫,普通人族無法像艾米莉她們一樣,經歷多輪寒暑。無論生前是多麼偉大的法師騎士,數百年之後,都將化為清風朝露,不複存在。縱使靈魂不滅前往母神的殿堂,那也僅僅是靈魂。
“維爾納歷史上曾有精靈與人族結為姻親,人族壽命短暫,相伴百年的時間對精靈不過一瞬,在你們修真界,可能也只是一次閉關修煉的時間,而對凡人而言,卻無比漫長。”
“愛上長身人的精靈後來怎麼樣了?”
雲岫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她緊張地看著埃蘭維爾,期待能從神官口中聽到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眼睫輕抖,埃蘭維爾眼神漸漸變得悠遠,彷彿穿越無數時光去見證那對愛侶的結局。
“人族先行前往母神的殿堂,失去愛人的精靈悲痛異常。”微微低頭,埃蘭維爾看著雲岫,眸底寫滿複雜,不知道是否是覺得這將成為劍修日後的愛情終局,“精靈一族痴情忠貞,絕大部分精靈一生只找一位伴侶,那位精靈終日沉浸在悲傷之中,靈魂輝光逐漸黯淡,變成幽影消散在世間。”
“她沒能前往母神的殿堂嗎?”
雲岫語帶艱澀,她明白埃蘭維爾是借這個故事隱晦地提醒她,她和維爾納普通人類的壽命差距。或許神官並不支援她,想到埃蘭維爾會因為這個理由而拒絕她,她難免生出幾分悵然。
“我聽到的故事結局只有這個,抱歉,我無法回答你。”
埃蘭維爾走到另一張小桌旁,替自己和雲岫各倒一杯葡萄酒。她的眼睛隱藏在眉弓投下的陰影裡,神情晦澀不明。用魔力將酒杯送給雲岫,神官仍站在小桌旁。她端起酒杯抿抿杯中酒,繼續道:“當然這僅是個例。人族感情易變,分分合合都是常事。”
“我不會。”
將酒杯湊近唇邊的動作一頓,埃蘭維爾歪歪頭,疑惑地望著雲岫。
在埃蘭維爾詢問的目光裡,雲岫語氣篤定,她重複一遍,“我不會。我的心意一旦確定就不會改變。”
視線落在酒杯裡泛著層層漣漪的酒液,埃蘭維爾垂下眼簾,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從不懷疑你會變心。”她替自己又倒一杯酒,“只是阿岫,在維爾納你需要考慮的事情不止這些。”𝔁 ℤℱ
猜到埃蘭維爾要說自己會回到修真界事,雲岫急忙說道:“我可以留在這裡,反正現在我還沒找到回去的辦法。再說,我能否成仙都是未知數,我完全可以留在這裡。”
“你會回去。”埃蘭維爾沉聲道:“我承諾過,會送你回家。”
“可是”
在埃蘭維爾不讚成的目光裡,雲岫止住話頭。
“不要輕易承諾,尤其是在愛情火焰剛剛燃起時,阿岫,別讓感情控制你的理智。”
放下手裡的銀杯,埃蘭維爾神情頗為認真。她望著雲岫,不知在想些什麼。
作者有話說:
埃蘭維爾:兩眼一睜就是忽悠。
第128章
握緊手裡的銀質酒杯, 雲岫指節泛白。她忽然意識到,埃蘭維爾幾乎是在明示她不要對維爾納人動心,甚至埃蘭維爾有可能已經推斷出自己說的愛慕物件的可能身份。
“其實埃蘭你是反對的吧。”劍修低聲道, 她彷彿被人抽走全部氣力,連尾音輕得下一秒就能消散在空中,“對於我的感情。”
手指輕輕撫過放在小桌上的溫明娜花,這個季節溫明娜花還沒開放, 僅僅是個花骨朵, 還要再等兩個月後的暖春時節,它才會完全綻放。埃蘭維爾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花萼,良久才道:“是,但又不是。”
“我不希望你喜歡上教廷成員,卻也高興你能找到她。”
埃蘭維爾對雲岫喜歡同-性接受良好,似乎在她眼中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偏偏就是神官雲淡風輕的態度,令劍修的心愈發下墜。往日挺括的法師袍面料上面布滿道道褶皺, 全是被雲岫攥過留下的痕跡。
“盡管我不知道她是誰,如果阿岫你能確定自己的心意, 並堅定選擇對方,我會贈予你們,我的祝福。”
指尖掠過花苞頂端,埃蘭維爾緩緩轉過身,她望著雲岫,神情柔和。
“她不知道我的心意。”聽到埃蘭維爾的話,雲岫莫名感到委屈, 她賭氣般地說道:“你想給祝福也沒用。”
埃蘭維爾的話和那晚說的沒有任何分別,說是給予她祝福, 願她能找到內心所愛,可完全沒想過,自己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哪裡有時間去喜歡上別人。
唇抿成一線,她頭一次,當著埃蘭維爾的面冷臉。怎麼這種時候遲鈍起來,以往的敏銳都跑到哪裡去了?
像是沒看出雲岫的氣悶般,埃蘭維爾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阿岫不妨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埃蘭維爾緩緩轉動著尾戒,“要是冷靜之後,你仍舊心意不改,那去追求吧。”
猛地抬起頭,雲岫不可置信地望著埃蘭維爾,“胡說,你明明反對。”
她有意忽略埃蘭維爾說的後半句話,和神官從始至終明確的態度,隻抓住神官那句不希望,作為依據。雲岫目光牢牢鎖定埃蘭維爾,她企圖看出些許埃蘭維爾的心思。然而就像她曾經和艾米莉說過的那樣,只要神官不想,沒有人能猜透她在想什麼。
“我反對的是你混淆愛慕和迷戀,而非你喜歡旁人這件事。”埃蘭維爾鮮少說得如此直白,神官目光沉沉地望著劍修:“阿岫,你到維爾納不過一年,有些事不用著急確認。”
“你還說沒把我當成孩子,這種話以往只有我師尊才會給我說。”
或許是埃蘭維爾以往的縱容給予雲岫底氣,以為埃蘭維爾一直在否認她的心意,雲岫任性起來,一定要和神官爭論清楚。
眉心高高隆起,兩條眉頭擰成八字,埃蘭維爾不知道,為什麼雲岫一定要糾結這個話題。她知道再和劍修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衝動之下,雲岫定然會挑明自己的愛慕之人。
那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她捏捏鼻樑,放緩語氣,“抱歉,我不應該質疑你的判斷力。”
神官突如其來的道歉打得雲岫措手不及,她打好的腹稿全部卡在喉間。她愣在當場,幾息後才反應過來。經過這麼一打岔,她也冷靜下來。她抿抿唇,低聲道:“是我不對。”
旋即,她又揚起頭,目光湛然地直視埃蘭維爾,一字一頓道:“但是我能肯定,我對她肯定不是一時迷戀。”
埃蘭維爾點點頭,“既然玄明想清楚了,我也不再說。”她眉眼微彎,輕快的語氣悄然吹散兩人之間鬱氣,“需要幫助的話,我隨時在這。”
緩緩吐-出壓-在胸口的悶氣,雲岫定定地看會埃蘭維爾,左手指腹摩挲著清凇劍柄,忽然問道:“埃蘭,你呢?”
盡管雲岫問得沒頭沒尾,埃蘭維爾還是猜到雲岫在問什麼。她挑挑眉,微笑道:“艾米莉都和你說了?”
下意識地點點頭,瞧見埃蘭維爾玩味的表情,雲岫又急忙替艾米莉找補道:“是我問她的,不關艾米莉的事。”
這些事對於埃蘭維爾算不得什麼好回憶,哪怕艾米莉講得言簡意賅,但雲岫還是能想象出神官當時有多困擾。
“我又沒打算找她算帳,你替她解釋的倒快。”
埃蘭維爾輕輕嗤笑聲,“那種事你當玩笑聽聽就成,不用太較真,自從我成為審判士後,這種事再沒發生過。”
聽出神官隱藏在輕松語氣下的鬱氣,雲岫道:“但埃蘭你還是會感到苦惱吧。”
“苦惱倒不至於,只是稍稍感到煩心。”比個手勢,埃蘭維爾眉頭舒展開,“畢竟我對她們不感興趣,而且成天應付一堆心懷鬼胎的人也會感覺煩悶。”
“他們居心不良?”雲岫眯起雙眼,左手拇指一撥,清凇出鞘閃爍著寒光,“再有下次,你告訴我,我替你去教訓他們。”
低低的笑聲在室內響起,緊接著漸次變大,埃蘭維爾用指節揩揩眼角的淚水。
“現在他們可不敢,挑釁我不是個明智選擇。”埃蘭維爾語帶笑意,碧眸眼波流轉。
“這誰說得準?”雲岫撇撇嘴。她敢保證肯定不止她一個人喜歡神官,艾米莉只在中-央教廷和埃蘭維爾一起生活過,埃蘭維爾加入審判所之後的事誰又知道呢。
“阿岫,只有你會認為我算個好人。”埃蘭維爾溫聲道:“在絕大部分人眼裡,我不是個值得喜歡愛慕的人。”
她抬抬手,製止雲岫開口,“我不適合和誰建立段親密關系,這件事從來都不存在於我的人生規劃裡,我對自己的認識還算明確,無論是身份還是性格,我都不是合適人選,所以沒必要替我鳴不平或者覺得不合理。”
“但你是個好神官,米那斯希爾可都在誇讚去年新來的金發神官。”雲岫眸光柔和,“我想,你更喜歡聽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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