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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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抿唇,糾正著埃蘭維爾的說法,“是幾乎沒有。”
仔細想來,她和埃蘭維爾的接觸沒有和艾米莉、雲岫她們的多。或許是受家族對教廷看法的影響,她難免感覺埃蘭維爾和她們之間存在距離,直到維奇普城並肩作戰時,才算真正熟悉起來。
她看眼埃蘭維爾,神官雙手交扣,手肘撐在雙膝上,儼然是標準的劍修坐姿。想起原來埃蘭維爾隨時都能拿出豪華傢俱的往事,她眼中浮現出些許笑意。
“你和雲還真是越來越像。”
她吐槽句,得到的是埃蘭維爾愈發真切的笑容。她甩甩頭,把心底那些不斷冒出的紛繁思緒按回深處,摳著手問埃蘭維爾,“你回艾芬洛斯時也和我一樣嗎?”
儘管對柯瑞的問題有所預料,可真正聽到柯瑞問話時,埃蘭維爾還是怔愣下。她沉默會,半晌才道:“一樣也不一樣。”
在歐斯阿諾爾的局勢稍稍穩定後,她和雲岫回過一趟艾芬洛斯。她離開得匆忙,當時留在艾芬洛斯的一切佈置,都是為了芬薇帝國和芬薇教廷的穩定,沒有時間精力去安排考慮她自己的私事。
直到收拾逮捕完凱勒布在中-央教廷的同黨,埃蘭維爾才有時間好好思考自己該如何面對至親。吉恩的遺體被她下令就地安葬,不曾送回艾芬洛斯的家族墓園,只有塊簡陋的、不曾刻下完整姓名的石碑豎立在那。
她無法讓吉恩迴歸家鄉,也無法坐視吉恩像逃跑理查般,沒有歸葬之地,只能讓吉恩長眠於晨星郡。其實,她和柯瑞還是不一樣的,神官在心底苦笑。
埃蘭維爾收回思緒,溫聲道:“從家族的角度來講,你是拯救者,而我是破壞者。”
“可我和你一樣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們。”柯瑞苦笑著,“我離開墨林太久,回去得又太晚。”
和雲岫一起清理完墨林的血族後,她沒敢多逗留,就直接帶著姨母撥給她的族人共同奔赴戰場。曾經聯合高米斯與血族排擠她的兄弟死在墨林收復戰中,剩下的只有早早將她逐出權力圈的母親。
她很難說清楚自己對於母親是什麼感情,她很樂意回去參加戈羅寧節慶典,和同族們狂歡慶祝重獲自由、擺脫詛咒,她卻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方式面對母親。
血族曾想殺她,是母親護住她,沒有對方的默許,單憑姨母,她不會逃跑得那麼順利。可墨林會那樣,一切的根源也在於對方。
柯瑞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組織話語,索性把自己想說的,全部倒給埃蘭維爾。
神官坐在石頭上,靜靜地聽著柯瑞傾訴。她沒加入審判所前,是常做這份工作的,飽受黑暗侵擾的人們總喜歡向神官們傾訴。人們需要的並不是引導,只是傾聽,因而她不常開口。
“你想回家嗎?”
等柯瑞說完後,埃蘭維爾問。柯瑞搖頭到一半,又緩緩點頭。埃蘭維爾起身拍拍柯瑞肩膀,輕聲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的家人,只是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所以我帶著玄明回了艾芬洛斯。”
她略略停頓會,繼續道:“後續的過程沒我想象中那麼煎熬,既然已經走到這步,就繼續按你的真心心意去做。我們總在你身邊。”
說完,埃蘭維爾抬步朝雲岫所在的方向走去。柯瑞望著埃蘭維爾的背影,忽然笑出聲。
“談完了?”
瞧見埃蘭維爾朝自己走來,雲岫抬起頭。她越過埃蘭維爾肩膀,想去看柯瑞,卻被埃蘭維爾捧著臉,強行把頭轉向另一邊。
“我沒說什麼,只是傾聽。”埃蘭維爾輕聲道:“把剩下的時間交給柯瑞自己吧。”
朝前一步,順手拉住蠢蠢欲動的艾米莉,埃蘭維爾和雲岫一起走遠。
一個人坐在石頭上,柯瑞眼神放空,思緒逐漸飄遠,按她的真實心意去做。柯瑞抿抿唇,霍然起身。
銀質酒杯重重砸到桌面上,酒液四濺,柯瑞拿起旁邊的手帕擦擦手,她把酒倒得太滿,放的時候動作太重,酒水全部潑到她手上。
耳邊是矮人粗獷的歌聲和樂曲,她扯開椅子坐下,端起酒杯,高舉著酒杯,衝三位好友道:“敬母神。”
“敬母神。”
四個酒杯相撞,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的照射下顯得無比剔透。柯瑞一氣灌完一杯,心滿意足地擦擦嘴,半靠著椅子。
看眼宴會廳最深處,和古德山脈矮人首領寒暄的矮人王,艾米莉抬抬眉笑道:“看來談得還不錯。”
“她們想繼續待在古德山脈。”柯瑞緩緩說道:“母親和姨母也在考慮是否要搬回舊王都的事。”
墨林在聖戰時代並非矮人一族的王都,矮人一族因為詛咒才被迫來到此地。儘管矮人一族裡已經沒有聖戰時代的遺民,可返回舊王都還是深深地鐫刻進許多矮人心裡,成為她們畢生追求的目標。
“那你呢?”
聽到艾米莉的問話,柯瑞怔愣下,她摩挲著酒杯,緩緩地眨眨眼。
“我沒去過舊王都,要等看後才能做決定。”
撫撫額,艾米莉不知道,柯瑞什麼時候學會的逃避話題,她看眼埃蘭維爾,神官面露微笑顯得無比無辜。她撇撇嘴,對於讓埃蘭維爾挑明話題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
她索性直接問柯瑞,和矮人王談得如何。精靈看得出一路上柯瑞的表現幾乎都和即將見到矮人王有關,她沒有太過顧忌,直接問出口。
下意識地看向柯瑞,雲岫剛想轉移話題,卻被埃蘭維爾按住。她不贊成地看著神官。拍拍雲岫擱在腿上的手,埃蘭維爾示意劍修稍安勿躁。
“我能理解她當時的選擇,儘管我不認同。我們依舊是母女。”
忽然,柯瑞笑出聲。
她揮揮手,吐槽道:“為什麼我們四個人最近總會聊這些苦大仇深的話題,說好是來狂歡放鬆的,怎麼一聊都是這種事。”
“誰讓我們過去走到哪裡,哪裡出事。”艾米莉攤攤手,把三位好友連同自己全部指一圈,搖搖頭,狀似惋惜地說:“四個人湊不齊一個陽光故事。”
被柯瑞和艾米莉一唱一和,講相聲似的話逗笑,埃蘭維爾彎彎眉眼,她敲敲雲岫手背。劍修會意,拿出清風笛,朗聲道:“那還不好辦?我們現在創造一個愉快故事不就行了。”
瞧見雲岫手中的玉笛,艾米莉率先反應過來,她把酒杯推到一旁,清出大半個桌面,再抬眼時,埃蘭維爾已經拿出豎琴,正在除錯琴絃。眼珠一轉,柯瑞立即拿出鼓槌,看樣子是想直接拿桌子當鼓。
不知道是誰先起得頭,音樂驟起,柯瑞敲擊著桌面,大聲唱著記憶裡的歌謠。旁邊的矮人受她感染,紛紛拿出手鼓,有的還直接用餐具充當樂器合奏。
矮人們豪邁的歌聲響徹整間大廳,艾米莉跳上椅子,伸手接住旁邊矮人丟來的果子,又丟給另一個矮人,還順手把柯瑞一併提上桌面。現場氣氛瞬間被點燃,矮人們的鼓聲愈發急促。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歌唱,見狀,雲岫隨手把清風笛往腰間一塞,撈過柯瑞放在旁邊的鼓槌,敲打起來。她衝埃蘭維爾挑挑眉,似乎是在邀請神官加入。
無奈地搖搖頭,埃蘭維爾撥動琴絃,應和著矮人的歌聲彈出段歡快的歌謠。
大廳內的氣氛愈加熱烈,燈火搖曳,不知道誰喊了句去外面看煙花。大廳內的眾人如同潮水般向外湧去,第一朵煙花倏地飛到半空中,砰地炸開。
禮炮齊鳴,優雅的豎琴聲響起,配合著教廷樂園的演奏,共同營造出神聖氣氛。
坐在觀禮席上眾人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紅毯終點,母神雕像矗立在祭壇之上,屬於教皇冠冕艾努多梅置於紅色絨布製成的厚墊上,散發著明亮的輝光,冠冕旁邊放置著教皇權戒,但這並不是最吸引眾人視線,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集中在最前排的忒彌斯身上。
上任教皇替下任教皇加冕是教廷的慣例,這個慣例在五年前被打破過一次,臨危受命的忒彌斯拒絕舉行大型加冕禮,只在教廷內部舉辦了個小型加冕禮。這是中-央教廷近五十年來又一次教皇加冕。
見忒彌斯遲遲沒有起身的意思,部分參加觀禮的主教有些坐不住,就在她們想託人提醒對方時,音樂忽然變得激昂起來。所有人勐然一驚,那是聖戰時代結束後所奏響的歌謠。
伴隨著音樂聲,埃蘭維爾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外,身穿全套教皇服飾的人緩緩朝祭壇走去。一隊身著聖騎士盔甲的騎士自側門湧入殿內,在祭壇兩側列隊站好。
雲岫手扶長虹,站在祭壇旁,她托起盛放著艾努多梅的絨墊,在祭壇旁站定。
走上臺階,頓住腳步,埃蘭維爾與雲岫視線短暫地相接片刻後,便將視線移向祭壇之上的母神雕像。
白金色光芒閃過,場上響起低低的驚唿聲,所有人都捂住嘴,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祭壇之上的白色身影。阿納瑞爾在五年前短暫地露面後,又陷入沉寂,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教皇重歸母神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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