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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惡魔回答,阿納瑞爾又自顧自地說道:“姐姐,我從來都沒承認過惡魔血統或加入惡魔王族,談何背叛。”

“光憑你弒父殺兄,還不夠嗎?”

瞧見阿納瑞爾漫不經心的表情,惡魔之王險些破音。她氣得直接站起來,揮拳就想往教皇臉上打。她剛站直,金色鎖鏈猛地往地面一拉,令她跌坐在地。

“弒父?姐姐是指我那名義上的父親,天使之王,還是指你我的親生父親,惡魔之王?”

半蹲下身,阿納瑞爾平視著這位與她血濃於水的惡魔新王,毫無負擔地用滿不在乎的語氣道:“再說,如果我不殺掉父親和兄長,依據惡魔王族的傳統,又哪能輪得到姐姐,你來當王?你該感謝我才對。”

回答她的是,愈加急促的鎖鏈嘩啦聲。阿納瑞爾一手捂住了惡魔王的嘴,一手狠狠按進惡魔王的傷口。惡魔王掙-扎得越厲害,她摁的力道越大。

埃蘭維爾替自己施加個藏匿術,她沒想到傳送陣竟有扭轉時空的能力,把她傳送到某次聖戰時期,還偷聽到連史書都不曾記載的秘辛。

阿納瑞爾,白塔天使騎士日記本裡所提到的陌生名字。教廷歷史並未記載過對方,單憑日記的描述,埃蘭維爾不難猜出對方是某位權重一時的天使領袖,卻沒料到對方竟有惡魔血統。

她如今只希望這位首領結束談話後,不要滅口。她很清楚,從一開始對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沒有動作,不過只是因為自己沒有威脅,處理惡魔王比她,對於對方而言更重要。

“姐姐,想說什麼?”收回手,用魔法凝出水流洗去鮮血。對上惡魔王充滿怨恨的眼神,阿納瑞爾笑著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再說。”

“感謝?”顯然惡魔王沒有聽進教皇的話,她張口就是嘲諷,“是感謝你毀掉惡魔一族的未來?還是感謝你不顧身份,把那群維爾達利當同族?”

說著,她像是想起什麼,頓了頓,旋即露出個笑容,“也對,你都能和那個卑賤的吸血鬼僕在一起廝混,喜歡維爾達利也正常”她還沒說完,傷口再次被人按住。她發出嗚嗚的痛呼聲。

對話還在繼續。

然而埃蘭維爾眼皮越來越沉重,再度醒來,對話已經結束。

“醒了?”

詢問聲如驚雷般耳邊炸響,她心知躲不過去,扶著矮牆起身,整理好法袍,從牆後走出。

談話地,惡魔王已不見蹤影,只有大灘血跡與幾根鎖鏈孤零零地留在地上。

她語帶恭敬地學著日記裡的稱呼,行禮解釋道:“陛下,我沒有惡意。我因為白塔裡的傳送陣,誤入此地,請您原諒。”

“不必害怕,你所見的一切,包括我,都僅是自過去投射而來的虛影。”

阿納瑞爾語氣溫和,僅憑語言便撫平埃蘭維爾心緒。埃蘭維爾悄然抬頭,眼前人周身縈繞著朦朧的柔光,是破曉時分的晨曦。隨著眼睛逐漸適應柔光,她方才看清對方的模樣。

白色織金的華麗長袍,白金色的長發比日月光輝更為耀眼。由精金與秘銀交織編成的額冠做成枝葉形狀,環繞鑲嵌著枚星輝寶石,寶石正居對方額心。眼前人的容貌極盛恍若神明,最令人驚歎的還是那雙宛如寰宇的深邃紫眸。

隻一眼,埃蘭維爾就覺得自己從中看遍古今未來。她猛然驚醒,等心緒稍稍平複後,她再度行禮,滿含崇敬道:“陛下。”

那頂頭冠,她曾在中-央教廷見過,那是獨屬於教皇的冠冕,艾努多梅,非重大節慶、典禮不戴。在教廷的歷史記載中僅有一位紫眸教皇阿格拉塔爾,維爾納大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王者。

知道埃蘭維爾認出自己,阿納瑞爾笑了笑問:“現在是哪個紀元?”

“第二紀元。”埃蘭維爾怕阿納瑞爾疑惑,補充解釋道:“阿塔希尼教皇去世後,她的後繼者便宣佈維爾納大陸進入新紀元。距離您卸任,已經過去四千年。”

聖戰結束後,阿納瑞爾又擔任了近三千年的教皇。阿塔希尼則是她所選定的繼任者,聖戰後和平時代的第二任教皇。

“四千年過去,怎麼沒看見多少進步?”

聽完埃蘭維爾的話,阿納瑞爾輕嗤聲,“連最低階的精神詛咒都無法治療。”

“您的意思是,我的精神力停滯增長,不是因為精神海受傷,而是詛咒。”

事關自己的身體、法師等級,埃蘭維爾聲音微抖。盡管她曾安慰雲岫配合治療就能治好,她也做好會在這上面耗費數十年的準備。然而聽到阿納瑞爾的話,她難免激動起來。

阿納瑞爾道:“這是巫妖最喜歡用的詛咒。因等級太低,未收錄解除方法。要拔除也不困難。”

隨著她話音落下,埃蘭維爾忽然感覺精神海一亮,那道籠罩在精神海上空數年的陰影悉數消散。

“多謝您的施救。”她向阿納瑞爾行禮道謝。望著眼前這位教皇,她在心裡斟酌著語句,想向她詢問雲岫情況。

“舉手之勞而已。”

正說著,阿納瑞爾似有所感,她不著痕跡地朝西方瞟了眼。小指輕動,她彈出道白金色光芒。光芒轉瞬即逝,連一直看著她的埃蘭維爾都未發現。

“不用擔心與你一起來的小騎士,她有自己的軌跡。”

彷彿看穿她心中所想,阿納瑞爾說道。

得到保證,埃蘭維爾放下心來,此時的她還隻以為教皇的後半句是指她們分開這件事。

望望遠處天色,阿納瑞爾的身形逐漸變得虛幻,她揮揮手將埃蘭維爾送出白塔。

“若你未來碰到紅眼睛的壞女人,不必懷疑她的善意,但記得分辨她言語背後的真偽。”

教皇的話在耳邊回響,尾音落下時,埃蘭維爾發現自己已經身處白塔大門外。

第32章

聽完埃蘭維爾的講述, 雲岫若有所思地敲敲腰側劍柄。埃蘭維爾的目光被長虹的劍首所吸引,玄劍白衣,她總覺得這一幕似乎在哪裡見過。可不等她細想, 她便聽到雲岫感慨。

“我曾聽聞仙人可以擺脫時空束縛,逍遙於天地。”

感歎句,雲岫話鋒一轉,她精準地抓住審判士講述中的漏洞, “恐怕那並不是自古時投射的幻影。至少當她同你說話時, 便已是另處空間。”似乎是怕埃蘭維爾不理解自己的意思,雲岫又補充解釋句,“否則不該只有你們兩個人。”

雲岫的話將埃蘭維爾的思緒拉回白塔,她仔細回想下當時情景,心裡隱隱感覺劍修說的才是真相。

“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陛下對我們並無惡意。”

盡管已經知曉教皇擁有惡魔血統,埃蘭維爾依舊願意相信對方。

劍修肯定了她的看法。

修士對道統傳承遠比維爾納的魔法師敏感,維爾納所有的魔法都以教皇的術式為基礎構建, 加之埃蘭維爾從不避諱告訴她魔法術式,她有九成把握自己在白塔內的傳承來自那位教皇。

一個人為人品行如何, 多少會體現在其所留下的道韻或道意之中。白塔內道意所蘊含的天地浩然之氣作不得假。

對此,埃蘭維爾則不置可否。教廷典籍對阿納瑞爾劍術如何記載頗少,許多學者甚至認為教皇的巫金佩劍僅是裝飾。元素魔法與修真法術形似而神不同,她難以對雲岫所言作出判斷。

沒有得到埃蘭維爾的回答,雲岫也不在意。她總覺得自己遲早會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前輩。

隨著太陽完全升起,第一縷陽光突破樹冠的封-鎖,灑在白塔大門上時, 白塔重新隱沒,所在的地方化作片繁茂的森林。雲岫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這是實實在在的樹,內裡蘊含的魔力、觸感與其它樹並無區別。她瞳孔倏地放大。

看著雲岫略顯孩子氣的動作,埃蘭維爾眼底閃過絲笑意。正當她準備說些什麼,雲岫的下句令她皺起眉頭。

“這個魔法對天時地利人和運用得竟如此精妙。在其它時辰,是否還有對應的進入方法?”

“你遇到了什麼?”

無需過多解釋,埃蘭維爾已然猜到,與自己分開後雲岫的遭遇。她接過雲岫遞來的儲物戒,認出儲物戒形製的那刻,她唇角弧度僵了僵。等到精神力探入,看清裡面那枚雕刻有卷軸圖案的徽章萊蘭達斯後,她眸光沉沉,滿是山雨欲來的跡象。

“黑法師與狼人,還有個能融入操縱陰影的血眸法師。”

提及戰鬥結果時,雲岫表情還有幾分懊惱,“我殺了黑法師與狼人,血眸法師趁我不察逃走了。”

雖然內心清楚,自己能跨階殺掉黑法師、重傷血眸法師,全因領悟劍意所得的天氣共鳴與神秘石室光明氣息的加持,但雲岫仍不免遺憾沒能借勢把血眸法師留下。

她很清楚,對比起不修體術的黑法師,血眸法師實力更為出眾,對付起來更為棘手。對方一旦恢復,憑現在的自己只怕最多隻能穩住千回不落敗。

“逃跑的血眸法師是血族。”

捏著戒指,埃蘭維爾垂眸掩去眸內情緒道:“聽你的描述,她應該出身勒森魃氏族,她們一族最擅長的就是操縱陰影。”提到勒森魃,她索性將血族其他氏族的名字與能力簡要告訴雲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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