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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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高的工作強度,剛取得見習祭司資格的預備神官恐怕很難適應。”艾米莉突然說道:“要我肯定受不了。”她狀似無意地試探著西恩。
倒茶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上。西恩掃一眼茶漬,揮揮手用魔力蒸乾茶水,溫聲解釋道:“銀輝領情況特殊,已經多年沒有見習神官來此工作。目前銀輝領教廷最小的祭司都是七年前就職的。”
“沒有人願意來嗎?”艾米莉知道教廷分配神官們的就職地時,會參考神官的自身意願。銀輝領確實是貴族法師勢力龐大,但要說無人願意,艾米莉多少有些懷疑。
她繼續問道:“我記得大主教可以向中央教廷申請派駐見習祭司。”
“我們目前的神官足以應付銀輝領的絕大部分情況。”西恩笑笑,“加之以前連續數年,幾位見習祭司在前來銀輝領就職的途中遭遇不測。出於安全考慮,歷任大主教便隻申請派駐正式祭司。”
她表情坦蕩,淡笑著看著雲岫二人。雲岫清楚她們縱使再懷疑不對,也無法指責西恩。畢竟銀輝領毗鄰古德山脈,本就是高危區域。
“我對此深表遺憾。”雲岫道:“西恩主教對銀輝領這麼瞭解,想必在此處工作多年。”
“我自成為正式祭司後,就一直在銀輝領教廷工作。”
見雲岫主動開口,帶過敏感的見習祭司話題,西恩略帶自豪地說:“到現在已經快三十年了。”
“若大主教同意公佈,屆時還望您多多襄助。”雲岫道。
“這是自然。”西恩點點頭。她自覺雲岫態度有所軟化,正準備開口。一個祭司突然走過來,遞給她一個蓋有火漆印的信封,俯身在西恩耳邊輕聲說些什麼。
耳尖微動,修行之人耳聰目明,精靈則能聽見千米之外的任何聲響,無論是雲岫還是艾米莉都能輕易聽清祭司的話。盡管從祭司的話裡知曉西恩與銀輝領貴族有所勾連,雲岫與艾米莉面上卻不顯,還在西恩宣佈銀輝領領主邀請她們參加舞會時,適當地擺出幅驚訝的表情。
“銀輝領領主訊息可真靈通。”艾米莉漫不經心道。
“這件我們需要請示埃蘭維爾閣下。”雲岫微笑著推辭。
晃晃手裡已經開啟的邀請函,西恩道:“領主閣下的訊息一向靈通。二位不必擔心,她已經向埃蘭維爾閣下與大主教分別遞交邀請函。”
在雲岫和艾米莉同西恩相互試探時,埃蘭維爾與珀西卻在大主教辦公室相顧無言。
沒有絲毫開口的意思,埃蘭維爾淡然地坐在一旁,替自己倒茶,毫無被冷落的窘迫感。煩悶地放下羽毛筆,珀西知道要是自己不開口,審判士是真能坐到天黑。
“你還真是老樣子,一定要別人先低頭。”珀西嘲諷問道:“這難道就是貴族從不先開口?”
“是大主教你說有要務處理,我只是在等你處理完而已。”
聽到埃蘭維爾的話,再看對方那萬年不變的笑容,珀西直接氣笑。奈何是自己先決定給埃蘭維爾個下馬威,她根本無法反駁埃蘭維爾的話,只能冷聲詢問埃蘭維爾目的。
“你對銀輝領教廷掌控力如何?”
放下茶盞,埃蘭維爾開門見山地問。面對珀西,她沒太多兜圈子的心思,索性直接挑明關鍵所在。
意識到埃蘭維爾來訪可能與銀輝領教廷成員有關,珀西眉頭緊鎖,“如你所見,我剛到任。她們對我只是表面服從。”
上任第一天,珀西就明顯地感覺到銀輝領教廷成員自成一派,常年的派駐讓她們彼此結成了一張緊密的關系網。她憑借高階魔法師的實力強行彈壓住銀輝領教廷成員,可距離完全掌握銀輝領教廷尚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若有所思地撫撫尾戒,埃蘭維爾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她瞭解珀西,對方天賦雖高但性格過於剛直,否則也不會被派駐到銀輝領教廷。要對方在短短三個月內,消除前任大主教的勢力,收攏權柄,著實是強人所難。
“銀輝領教廷實際掌權人是誰?”埃蘭維爾問道:“路易嗎?”眸底劃過絲寒芒,必要時她不介意請已經調任的路易回趟銀輝領處理些遺留事項。
“不是,是西恩。”知道埃蘭維爾對付這些人事遠比自己擅長,珀西不情不願地說道:“她才是整個銀輝領教廷最為權威的人。”
想起自己這個季度以來強製執行的命令,以及事後的反饋結果,珀西就恨得牙癢癢。銀輝領教廷這些人表面聽話,實際執行中沒少壞事。外出巡視時,若非她緊盯著,那群怠惰已久的祭司、騎士指定要鬧出亂子,好逼她取消例行巡視。
“西恩?”轉動尾戒的手一頓,埃蘭維爾微微眯眸,“迎接時站在你身後的老主教。”
點點頭,珀西雙手抱臂向後靠在椅背上,“聽說她之前架空了兩任大主教。”她自嘲似地笑笑,“沒準我會是第三任。”
“那不一定。”仔細回想下自己出發前翻閱的銀輝領教廷卷宗,埃蘭維爾忽然發現銀輝領教廷近二十年的卷宗記載幾乎沒有任何價值。卷宗內容看似詳細,實則空洞無物,更像是照抄前年的敷衍之作。
把處理西恩寫上日程表,埃蘭維爾問起其它情況,“你的工作開展還順利嗎?”
“我以為你應該能猜到,畢竟你們在這方面差不多。”珀西冷笑聲,顯然是想起些不算愉快的往事,“陽奉陰違,超額執行,你最擅長的手段。”
“有些事值得這麼去做。”
埃蘭維爾清楚珀西說的是十年前的事。
彼時埃蘭維爾正以見習神官的身份,與晉升為主教的珀西結伴巡查。期間發現某位聲望頗隆的大主教借職務之便,為己牟利,還犧牲多名神官替自己謀求晉升。珀西要立即處理那位大主教,但埃蘭維爾卻以前線需要大主教坐鎮為由,攔截了珀西所有信件,放任大主教逍遙法外。
然而在前線度過最艱難的時光後,那位大主教突然死在戰場上。埃蘭維爾以戰時吃緊為由,並未給予對方應有的大主教葬禮。隨著戰事的結束,那位大主教做過的事陸續被爆出,再也沒有人提出要恢復對方的待遇。
時至今日,埃蘭維爾並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何錯誤,“他後來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犧牲在戰場上,靈魂無法進入母神殿堂,就是你所謂的代價嗎?”
對埃蘭維爾的說法嗤之以鼻,珀西語氣激動,“他是沒有以大主教的身份下葬,但他同樣沒有以一個罪人的身份被審判。”對上埃蘭維爾毫無波瀾的眼神,她忽然反應過來,“他的死亡,包括後續那些事情,全都是你的安排。”
聳聳肩,埃蘭維爾微笑道:“我以為這不是秘密。”
“你這是私刑。”手掌用力地拍桌子,珀西猛地站起身,她死死盯著埃蘭維爾。她覺得自己不是在看一個神官,而是在看一個老練的冷血政客。
“如果我去舉報你”
“沒有證據的舉報不會成功。”徑直打斷珀西,埃蘭維爾翻過空杯子,往裡倒了杯茶,輕輕放在珀西手邊,“而且你也不會去舉報我。”
“別拿你的想法來揣測我。”輕輕瞥了眼茶杯,珀西氣得胸膛急促起伏,雙手撐著桌沿。她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和你不一樣。”
“我們的確不同。”
坦然承認珀西的話,埃蘭維爾俯身與珀西對視。她收斂起笑意,顯出與本性相符的冷漠。在深邃的眉弓投射下的陰影裡,往日清透的碧綠雙眸透出別樣的幽深,埃蘭維爾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望著自己這位曾經的好友,想不明白為什麼十年過去,對方還是如此天真。在她們還是好友的日子裡,埃蘭維爾就覺得珀西不應該投身神官行列,而應該去聖騎士團做名騎士,那樣才不負她的性格。
“這世上多的是高尚者枉死、落入塵土、卑如草芥,而卑鄙者長命、身居高位、權勢煊赫。你能讓世間恢復該有的公道,使卑鄙者所得成空受到處罰,把高尚者該有的榮耀悉數還給她們嗎?”
埃蘭維爾眼神如柄利刃,彷彿要剖開珀西整個人。
“你我都不能。所以別急著斷定我的罪過,那是薩蘭迪爾的工作。”她直起身子,抖抖衣袍,又恢復成往日那個從容淺笑的高階審判士,“但在那之前,我不介意幫你解決些小麻煩。”
珀西皺起眉頭反問道:“像你對付曾經的大主教一樣嗎?”
挑挑眉梢,埃蘭維爾語氣輕松,“一切全在你選擇。”
垂下眼瞼,掩去眸間異色,珀西對埃蘭維爾的話避而不談,“你來銀輝領做什麼?”
知道珀西還需要時間消化自己說的話,埃蘭維爾直接了當地說出此行目的:“我接到訊息,長達數十年,銀輝領沒有法師種子入學諾明學院。那些孩子都在進入銀輝領法師塔後失聯。正好米那斯希爾出現數起失聯案。”
“你懷疑兩者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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