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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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不想給艾樂太大壓力,埃蘭維爾稍稍停頓下,她笑望著艾樂。艾樂卻覺得她視線的落點是在自己桌面下的腿上。
“如果你願意, 我非常樂意再說幾組。”
她在挑釁,艾樂清晰地認識到這點。她莫名覺得埃蘭維爾的溫和淺笑十分礙眼, 這家夥就不該笑。她沒有回答,坦然抬眸迎接神官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無名的寂靜在房間裡蔓延,連空氣裡飄浮的塵埃亦定格在這一刻。
垂下眼簾避開埃蘭維爾目光,艾樂抓緊羊毛毯,她不清楚埃蘭維爾知道多少。瓊斯昨天被喬安捉走帶去法師塔,整個幕努宮瞬間群龍無首,她和父親聯手, 勉強憑借繼承人身份把某些蠢蠢欲動的家夥彈壓下去。萬一東窗事發,那些家夥會毫不猶豫地背叛自己。
自己真的能把卡珊家族排除在事件之外嗎?手指扣扣毯子表面的刺繡, 艾樂神色晦暗。從埃蘭維爾找到自己那刻起,她就沒有其它選擇。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訴你。”
抬起頭,艾樂望著對面半撐著頭、撥弄權戒的埃蘭維爾道:“但你要保證我們的安全。”
挑挑眉,撥弄戒指的動作一頓,埃蘭維爾重新戴好戒指。她拿出份卷軸推到艾樂面前,“按個手印吧。”
臉色難看地看著桌面上的契約卷軸,羅拉替艾樂感到委屈,她顧不得禮儀要求,把卷軸丟回埃蘭維爾那側,“大人不覺得自己欺人太甚嗎?”
“羅拉。”羅拉突如其來的行動,令艾樂措手不及。她急忙呵斥羅拉退後,免得惹惱埃蘭維爾。
“一份保證而已。”
撿起契約卷軸,埃蘭維爾轉轉卷軸,“不會對你的主人造成任何傷害,除非她企圖欺騙我。”說著,她忽然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眸光冷厲地望著主僕二人,“機會只有一次。”
攔住意欲和埃蘭維爾爭辯的羅拉,艾樂從神官手裡接過卷軸,在卷軸末尾按下手印。白焰自手印處燃起,幾息間便將整份卷軸蠶食殆盡,艾樂忽然感到自己的四肢被扣上副無形的枷鎖。
她下意識地看向埃蘭維爾,神官依舊是那副焊在臉上的萬年淺笑。她深吸口氣,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報悉數告知埃蘭維爾。
“意思就是那尊教皇雕像隨時都可能復活。”
聽完艾樂的話,埃蘭維爾眸光瞬間犀利起來。埃蘭維爾沒料到銀輝領的野心竟然這麼大,試圖藉助黑魔法復活阿格拉塔爾,統治整個維爾納大陸。這和她原以為的複刻傀儡完全不同。一個仿製品與本尊毫無可比性,更何況那尊雕像刻的根本不是阿格拉塔爾,誰知道她們會召喚出怎樣的邪惡存在。
“這與我們無關,雕像是昨天開始暴動的。”強忍住埃蘭維爾的迫人氣勢,艾樂試圖辯解,“巴克查了很久都沒找到原因。”
“他當然找不出原因。”冷笑聲,埃蘭維爾站起身,“有黑法師在,他怎麼可能找到原因。”
“可我明明替換了塗抹雕像的血液。”
艾樂不明白埃蘭維爾為什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在她看來,替換關鍵血液後的雕像不足為懼。它既無法聯通卡珊家族,也無法吸收提純過的初醒人類後裔血液。就算儀式成功,得到的只會是個可動人偶。
冷冷看眼遊離在情況外的艾樂與羅拉,埃蘭維爾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兩人解釋。她們繳納的黑法師實驗品足以說明對方至少是個高階黑魔法師,當初維恩鎮一個初級黑魔法師就能召喚出巫妖,她不願去想象即將被召喚來的會是什麼東西。萬一再附在雕像上,簡直就是場災難。
教廷卷宗裡曾記載過,某個瘋子黑法師召喚出的深淵巫妖與邪靈幾乎毀掉了兩座城池。那時可沒有吸收過母神光輝的雕像在。
咬咬牙,埃蘭維爾恨不得把銀輝領歷任大主教都丟進監獄,好讓她們為自己的翫忽職守贖罪。強忍住心中怒氣,她對艾樂道:“你們立刻去教廷避難,告訴留守祭司隨時準備啟動教廷的防禦魔法陣。”
她沒有給艾樂與羅拉任何提問機會,便匆匆離開。
法師塔的某處房間。
懶懶地打個哈欠,喬看看被她吃得空空如也的果盤,百無聊賴地問貝拉與艾米,“還要多久?”
晃晃手裡的高腳酒杯,貝拉閉上眼睛,聳聳鼻子,陶醉地深吸口氣芳香的血液氣味。她很久沒喝到這麼高品質的血液,雖然並非天然,而是經過巴克提純後的初醒人類後裔血液。她抿抿杯裡血,漫不經心道:“最遲明天凌晨,你就能見你親愛的前輩了。”
要讓深淵裡的邪靈跨越界門偷渡到維爾納並不是件容易事,縱使有巴克無償提供的諸多優質祭品,要轉換成能推開界門留出縫隙的魔力也需要時間。看來法陣成功的關鍵還是在儀式祭品與牽引物上。貝拉默默在心底記下這點,她與艾米的額外行動沒能瞞過卡密拉。
勒森魃對親代的控制慾強到過分,誰能想到卡密拉一直關注著艾米,順帶著透過傳信血蝙蝠獲知所有事情。萬幸這回卡密拉沒提任何反對意見,唯一的要求只是更換召喚魔法陣,並記錄法陣執行情況。
這份任務對貝拉而言易如反掌,每個瑞摩爾都是黑法師,記錄法陣執行情況對她們來講是家常便飯。
“誰知道過來的會是哪個死鬼。”翻個白眼,喬對貝拉的話表示不滿。黑法師向來自傲,看不起任何被自己魔法反噬,被迫遁入深淵、變成邪靈或巫妖的黑法師。
“她最好給我帶點小禮物。”喬繼續道:“沒準我心情一好,無償多送她些惡靈軍隊。”
聽到喬的話,艾米笑出聲。她眯起雙眼,舔舔嘴唇,“你比你的同伴討喜多了。”她對指責她的黑法師十分不滿。
“你說溫妮啊。”
安娜只是溫妮的眾多化名之一,多年的潛逃生涯,黑法師們換過無數名字,到現在只有喬還記得安娜的本名。喬笑笑,她攤攤手,“別這麼看我。你總要原諒一個在諾明學院待太久的人,誰叫她們總是膽小怕事。”
對喬的話表示讚同,艾米點點頭。她打個響指,“儀式一旦完成,我們就會離開。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勉強同意帶你回翡翠莊園。”
微笑著拒絕艾米的邀請,喬才不樂意讓血族見到雲岫。她瞭解血族,要被她們知道雲岫是多系法師,還疑似與異界相關。這夥強盜才不會顧及三方盟約,肯定會直接對她下手。白塔裡的事,她沒少聽溫妮抱怨。
被喬婉拒,艾米也不惱,她聳聳肩膀,提醒喬道:“記得把我們要的東西準備好。”
“你們可以隨時取用。”
雕像異動令巴克與莎娜焦頭爛額,兩人忙著排查問題,加固魔法,根本無暇顧及法師塔內部情況。喬隻用小小地施放個黑魔法,就能讓她們安心待在房間裡,直至儀式完成。趁這個機會,黑法師順手把血族要的法師和魔法典籍一並打包好。
“地牢裡還有人嗎?”貝拉突然問道。
“那是我的損失賠償。”喬笑眯眯地看著貝拉,一隻骨爪冒出地面扒住她的法師袍袍角。
知道喬不好惹,貝拉轉轉眼珠,乾脆地放棄撿漏想法。
地牢。
靈力執行突然頓住,雲岫迅速將靈力運轉周天後悉數歸於丹田。她睜開雙眼,眸底靈光湛然。她沒再收斂周身靈光,突破在即,她沒必要再為這耗費心力。丹田靈力湧動,被炸成碎片的手銬四處飛濺,雲岫走到牢門前,單手扯開鐵門。手腕翻轉,長虹出現在她手中。
整條走廊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只有燈光影子在石牆上虛弱的搖曳舞動。眼角餘光掃過走廊兩側空空蕩蕩的牢房,她眼底飛速劃過絲憐憫。這些牢房曾經都關押著被捕法師。
走出地牢,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色。曾經囂張到不可一世的刀疤女尖叫著四處逃竄,白骨組成的野獸眼眶裡閃動著幽綠的火焰,正在戲弄追逐著這些地牢看守。
劍氣如芒,四散開來,頃刻間便收割完骨獸性命。白色的頭骨砸到地上碎成數塊,踏著碎骨,雲岫徑直走到刀疤女面前。
還沒為自己撿回性命舒口氣,下一秒一柄劍就架在脖子旁,刀疤女邊抬頭邊憤憤地罵道:“你在搞什麼?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
頸邊一痛,她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雞般連聲都不敢發出。她扭扭頭,瞧見周圍倒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咽咽口水,視線上移,她才發現來人根本不是法師塔的衛隊,而是地牢裡的法師。
她諂媚地衝雲岫笑笑,整張臉扭曲成一塊,食指中指並攏想把雲岫的劍推開。不想頸側更痛,幾縷血絲流下,刀疤女徹底老實下來。她眼裡全是驚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人,我都是聽上面的命令。你要索命,別來找我。”
冷漠地看著刀疤女,雲岫對她那套說辭不為所動。在她眼中,為虎作倀的刀疤女與始作俑者同樣可惡。她抬抬劍,“骨獸什麼時候出現的?”
“半小時前。”豆大的汗珠從刀疤女額角滾落,她手悄悄地移動,企圖拔出腰間的短刀,“天突然變黑,然後這些骷髏就都從地裡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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