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漢將之對決(二)
宇文莫那將父親撲倒,用盾牌擋在父親身上。
可第一輪弩矢並非瞄準前排人員,而是落在了宇文部中段位置。
即便所有人都舉著木板,但巨大的動能加持下,木板與蔡侯紙無異,瞬間破碎。
沒有起到防禦作用也就罷了,尖銳的碎屑反倒對宇文部的勇士們造成了半致命打擊。
由於木板都舉在頭頂,不少碎屑徑直迸射進了他們脖頸之中。
這些人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但被扎中大動脈的人全都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相較而言,被弩矢命中大腿,將腿骨射了個對摺之人還算好命,但也僅僅是暫時的。
碎裂的腿骨從其表皮穿透而出,導致創口面積擴大,失血量激增。
在這本就寒冷的冬夜之中,不出片刻,便有數十人因失血過多,身體失溫而亡。
“放!”
夏育一聲令下,第二輪弩矢飛上天空,攜鷹隼俯衝之勢飛向宇文部所在。
方才夏育依靠經驗判斷出敵人已經非常接近,他不得不命令全軍列陣,就地發動攻擊。
他原本的計劃是儘量將敵軍攔截在靠近山上守軍位置,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一輪射擊過後,見到敵軍來勢被阻,夏育立刻命令第一排五十人向前移動二十步,後排人員發動射擊。
之後是第二排向前,交替射擊,後排拋射,前排平射,如此往復,穩紮穩打,逐步將陣型前壓。
宇文部被持續不斷的弩矢壓制得寸步難行,竇統這會兒已經帶人追了上來。
“畏懼不前者,斬!”
竇統憤怒地喊出這六個字,竇璋舉刀在前,將拖後的宇文部士卒挨個砍翻,就連受傷癱倒在地之人也沒有放過。
前有強弩催命,後有竇氏橫刀,宇文部在這片狹小地形中進退不得。
天堂與地獄僅有一線之隔,原本還在慶幸沒有遭受箭雨襲擊的宇文莫那,此時已是泣血不止。
“呀啊!宇文部的勇士啊,隨我殺光沒鹿回部的狗雜種!”
宇文莫那胸中怒火百丈高,其餘之人同樣痛恨竇氏所為,新仇舊怨在這一時刻爆發。
宇文普回想要拉住被逼得發狂的兒子,可這會兒的宇文普回也已經動搖。
“罷了!”
宇文普回哀嘆一聲,撿起鋼刀,折返回身,向竇氏所在殺去。
竇統好似早就料到宇文部會反,雙指併攏向前一指,竇氏部下張弓搭弦將衝在最前頭的宇文部勇士射成了刺蝟。
手中只有鋼刀的宇文部眾無比絕望,他們吶喊著、咆哮著,將生死置之度外,為的就是能靠近幾步。
竇統好像有法力加持,在宇文部面前畫出一道紅線,沒有一名宇文部之人可以邁過這條紅線。
數百人慘死當場,宇文普迴心知此時想要死中求活,唯有回身去投了漢人。
還不等宇文普回做出這個決定,轉機突然出現——尹端、侯楨率軍從兩側山上殺出!
方才鮮卑內訌互相攻殺讓尹端、侯楨二人呆愣當場,天賜良機就在眼前,二人火速衝下山頭,援助處於絕對劣勢的宇文部。
尹端、侯楨站在半高不高的位置,向竇氏部隊射出數百箭矢。
“漢軍怎敢下山?!他們......”竇統驚愕萬分,多年為將的他立刻調整心神,發號施令,“璋兒,你在此指揮,為父去頂住漢軍!”
“父親小心啊!”
竇統重重點頭,回身往部隊尾部走去。
“列陣,列陣!不要驚慌!”
一連砍殺數名驚慌衝撞之人,竇統很快將部隊鎮定下來。
這支部隊的中層指揮,全部為從小修習兵法、參加過大小數十戰的竇氏子弟。
只要他們還在,混亂就只是暫時的。
竇統深知,只要堅持到慕容部到來,戰局就會立刻扭轉。
尹端、侯楨也認識到這一點,正帶兵向下衝擊,企圖切斷慕容部與竇氏所部聯絡,配合後續到來的夏育部全殲這批鮮卑精銳。
夏育這邊一直不見有鮮卑人衝出來,正好奇間,宇文普回用生硬的漢語喊話道:“我們投降,不要放箭!我們投降!”
宇文普回,宇文莫那帶著數百宇文部戰士從峽谷中走了出來,他們高舉著雙手,但手中仍然握著兵刃。
“放下你們手中武器!”
夏育大喝道。
“漢人,你能讓我們活嗎?”
宇文普回隔著數十步叫喊道。
“可以!只要你們放下武器,跪在原地別動!”
宇文普回與宇文莫那對視一眼,點點頭,率先扔下了武器。
宇文部其餘人也紛紛放下武器, 跪了下去。
夏育問宇文普回:“谷內發生何事?”
“回將軍,沒鹿回部想要趁機滅掉我宇文部,但突然遇到漢軍從山上衝下來......”
“混帳!”夏育大罵一聲,“他們下來的太早了!”
夏育緊忙留下一隊人手,在此看守宇文部眾人,他則率領剩下的人火速前去支援尹端、侯楨。
夏育已經顧不上在狹窄地形無法展開陣列,長矛使用受限這種事。
他再不過去,等到尹端、侯楨腹背受敵,那兩千漢軍就是甕中之鱉,必定全軍覆沒!
夏育發出號令:“棄矛,上刀!”
上一次他主動放棄長矛陣列優勢,還是在建寧二年(169)。
當時,夏育與田晏為數倍於己的羌人圍困在矮山之上,士卒皆心生怯意,正是夏育、田晏二人帶著數百精銳在前,雪夜中奮力拼殺直至破曉時分,斬殺數千羌人,最終一路追殺至射虎谷,圍而殲之,斬首近兩萬,其餘所獲不可勝數。
與那日不同的是,今次是為了救同袍,而非自救。
不出所料,尹端、侯楨果然被竇氏與慕容部前後夾擊,陷入險境之中。
好在漢軍裝備精良,尹端又在極限之中搶先下山,抵擋住了慕容部前進的腳步。
侯楨則背靠山峰,雙排列陣,與竇氏展開激烈搏殺。
“喝啊!殺!”
竇璋勇勐無匹,親身陷陣,如勐虎下山般突進侯楨軍陣左翼。
“不好!”
侯楨眼見左翼崩潰,卻無計可施,心生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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