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走了礙事兒的二人，劉順繼續烹飪。

夏侯蘭問趙雲:“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

趙雲聳聳肩，“順兒說這話的意思不是‘君子不能下廚，而是君子見不得殺害活物而將之遠離’。”

夏侯蘭撇撇嘴，“反正他書讀得多，怎麼說都在理。”

劉順並未讓二人等太久，也就一炷香時間，一盤大醬燉魚，一盤爆炒蒜蓉田蛙就被端上案几。

夏侯蘭不管不顧，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沾滿蒜蓉的田蛙腿放入口中，又拿起木碗抿上一口。

“咦哈！就是這個味兒！”

“小心魚刺。”

趙雲見劉順夾了一大塊魚肉往嘴裡放，擔心道。

“嗯嗯，沒事兒，偶色頭靈活嘖呢。”

酒食飯飽後，趙雲說起正事兒。

“聽說今年收成不錯，比去年多了一成有餘。多虧了順兒的指點。”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話雖這麼說......族老們決定拿出五十石粟給阿姊送去。”

聽了趙雲的話，劉順不再摳牙。

“二位兄長，小弟要搬去元氏縣了。”

“噗！”夏侯蘭將酒水一口噴出，“你小子......為何啊?”

劉炳以前做遊徼經常要外出巡視，每次劉炳外出趙氏都要帶著小劉順回到塢堡居住。

那時趙雲的母親與趙氏分早晚，輪流照看小劉順。

正巧夏侯蘭經常來趙雲家習武，經常逗弄劉順，故而趙雲與夏侯蘭算是看著劉順長大之人，三人在純真歲月裡積攢下深厚情誼。

突然要分別，心中難免不捨。

“為何遷家?”

趙雲的眼神中閃爍著寒芒。

他以為劉順家遇到了“威脅”，這年頭強佔田畝之事可不少見，何況劉順家還沒個頂事的。

劉順擺擺手，笑道:“並非搬遷，系家父升遷。”

“升遷?！”

趙雲與夏侯蘭同時出聲，不可置信。

劉炳什麼狀態，他們還不清楚嗎?別說升遷，哪有人會要個走不順道的殘廢當差啊！

劉順擦擦鼻翼，驕傲道:“國相長史看中小弟才學，已經收小弟為徒。故而......嗯。”

趙雲與夏侯蘭相視一眼，並未有多少驚訝，意外之感。

他們對劉順的才華有著深刻認知。

劉順一歲時，牙齒還沒怎麼長，就已經能流利說話，除了口齒不清沒別的毛病。

三歲時可以引經據典，出口成章，說些讓趙雲、夏侯蘭摸不著頭腦的話。

四歲寫得一手標緻細楷(瘦金體)，時常為婚禮、節慶提筆賀詞。

他們二人明白，劉順終非池中之物，只待一伯樂察之，便會乘風而起。

所以，他們在得知劉順被大人物看中後，心中只有一種“水到渠成”之感。

夏侯蘭舉起酒碗，“那為兄祝賢弟......”

劉順擋掉夏侯蘭的祝酒，正色道:“阿父被委任為王府衛士長，下轄二百人，家人可同往。二位兄長意下如何?”

“什......什麼?”

夏侯蘭嘴巴張得老大，拿著碗的手不住地顫抖。

“順兒，二百兵士，那可是一個曲。”

趙雲皺著眉頭提醒道。

“我知道！我沒有騙你們。”

劉順拿出委任狀與甄舉的信交給二人。

一向鎮定自若的趙雲在讀完後也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夏侯蘭一把抱住劉順，“阿弟這是要飛黃騰達了啊！”

劉順掙脫夏侯蘭，鄭重說道:“這不過是個起點而已。有朝一日，二位兄長與順將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夏侯蘭從小到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真定西面五六十里的蒲吾縣。如今，有機會走出真定的夏侯蘭正飛奔回家，去告訴父親這個好訊息。

趙雲則坐在原位，盯著手中的委任書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再次看向劉順。

他看見劉順眼中有著與其年紀完全不符的堅毅與自信。

這一刻，趙雲只覺眼前之人再不是自己曾抱在懷中哄睡的劉順。

“我去與族老們說一聲。”

趙雲沒有既未答應同往，也未正面拒絕劉順的邀請。

如成人般高大的趙雲轉身離開，出門時又停住腳步，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心裡話，只道:“順兒早些歇息，明早自有定論。”

見到趙雲一臉躊躇，劉順也只能獨自苦笑。

趙雲是有機會成為未來趙家家主之人，想讓他放棄大好前景追隨左右，區區四百石的衛士長似乎略有不足。

夏侯蘭比趙雲痛快得多，大半夜跑了回來，說自己將舉家跟隨。

得虧有夏侯蘭的承諾，不然劉順怕是要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翌日清晨，劉順被留宿的夏侯蘭叫醒，原來是趙家人有請。

趙家堡內有著一處巨大的議事廳，位於校場後身。

穿過百多名練習武藝的趙氏子弟，劉順來到議事廳。

“小子見過各位族老。”

劉順恭恭敬敬地向一眾趙氏高層行禮。

眾人臉上帶著滿意笑容。

昨日夜間，趙雲已經將劉炳“父承子恩”之事告知族老。

族老得知後當然很是歡喜，畢竟劉家與趙家有著姻親關係。劉家到時飛黃騰達，他們趙家不能跟著吃肉，喝口湯總是可以的。

沒有經書傳家的趙氏，想要轉變“武人”身份只能依託於姻親故舊的施恩提拔。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甄舉與劉洪任命劉炳為的是“佔據”劉順恩主這一道德至高點。

所謂“門生故吏”，說直白些，就是恩主的門下走狗而已。

不聽話的狗就是“瘋狗”，為眾人所唾棄，看看呂布在正史中的評價就能明白一二。

“聽雲兒說，你們要舉家搬遷至元氏縣。”

坐在上首位置的老族長率先開口。

劉順謙恭垂首，答道:“回族長，確有此事。”

劉順沒有說“趙氏族長”，而是直接說“族長”，刻意將自己歸為“趙家人”，寄期望於之後能得到趙氏鼎力支援。

老族長很滿意劉順的刻意表達。

“好啊，好！劉家出了個麒麟兒呀！”

兩側族老紛紛附和，稱讚劉順。

兩世為人的劉順看得出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趙氏很可能不想讓太多趙氏人跟著去元氏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