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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孩子不會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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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全國少工委、宋慶齡基金會與日本合作的一個專案,地點在內蒙的烏蘭察布盟。」

許寧拿著麥克風,不緊不慢的介紹:「30名中國孩子,77名日本孩子,都是中小學生。這個夏令營不是簡單的旅遊,有一定軍事拉練性質,要負重徒步,自己做飯扎帳篷等等。」

「那到底負重多少?路程多遠呢?」小崔問。

「每人負重10公斤,步行20公里,而且不是一天走完,我們夏令營好幾天呢」

「就是說,文章中的資料是錯誤的?」

許寧笑了笑,道:「我覺得這屬於常識吧!但凡用腦子想想,怎麼可能讓一個未成年人揹著20公斤,走50—100公里?」

「您認為是常識,但很多人確實沒這種概念。我們用事實說話,以理服人,所以————」

小崔突然轉身走了幾步,從角落摸出一個大包,很費勁的樣子:「我們有秤,先稱一稱。」

說著把包放在一臺秤上,鏡頭特寫,顯示20公斤。

「這就是20公斤的包,現場哪位觀眾願意試一試?您揹著包繞著觀眾席走,正常速度就可以,看您多久會累?」

話音方落,觀眾席舉起一片手臂。

「我我!」

「我來!我來!」

小崔挑出一個年輕小夥子,問:「您多大年齡?」

「28歲!」

「好,年輕力壯,您是幹什麼工作呢?」

「企業職工。」

「平時鍛鍊麼?身體素質怎麼樣?」

「不怎麼鍛鍊,就一般水平吧。」

「一般就夠了,您現在可以開始————對了,包裡都是電視臺的道具,別給弄壞了,壞了找你賠。」

「哈哈!」

一陣笑聲中,小夥子背上大包,在外圍繞著觀眾席開始走。

此時此刻,大概幾千萬人在看《實話實說》,看的是興致盎然,話題有熱度,形式也新穎。但節目也有一定門檻,文化層次較低,對這些不關注的人就一般般。

小夥子先走著,談話繼續。

現場請了一位軍人,他介紹道:「解放軍常規拉練,負重15—30公斤,行程20—30公里。高強度拉練,通常50公里;極限訓練可達100公里。」

「所以您覺得一個孩子能做到文章寫的那樣麼?」

「呃,有很大難度。」

軍人同志猶豫片刻,說的委婉。

小崔歪嘴一咧,調侃道:「那說不準,可能日本孩子個個都是神龍鬥士。」

神龍鬥士,出自老登動漫《魔神英雄伝》。瓦塔諾、希米格、施巴拉古大師————

當小夥子走了10分鐘左右,跑到小崔跟前。

「現在感覺怎麼樣?」

「肩膀酸,揹包變沉。

「還能堅持麼?」

「我再走一會。」

又過了一會,小夥湊過來:「唿吸有點喘,步伐變慢。」

「還能堅持麼?」

「能,但我覺得沒必要,我現在已經感覺到累,如果讓我一整天揹著包走,我應該走不了多久。」

「好,辛苦你了!節目結束領份紀念品,這期紀念品可好了,我都想要。」

「哈哈!」

小夥子撓撓頭,回到座位。

小崔手裡拿著一本《讀者》,一份《中國教育報》,道:「我們做完實驗來認證一下,先看看原文————寫的確實是20公斤負重,至少走50公里,而按照日方的計劃,是想走100公里的。」

「就是說日方想走100公里,但根據中國孩子的具體表現,可調整為50公里。

是這意思吧,我沒理解錯吧?」

小崔又抖開《中國教育報》,道:「再看看孫雲驍先生寫的反駁文章,他說我寫的數字由於核實不細有些出入,特此說明,以免誤人子弟。」

他把話筒遞給一位觀眾:「您對這個解釋怎麼看?」

「他這個資料是在文章開頭的,很引人注意。我當時看的時候,呦呵!50—

100公里,日本孩子太厲害了!會有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就是日本孩子能吃苦,中國孩子不能吃苦。

現在作者被反駁了,輕描淡寫的扔出一句有出入」,我是不能接受的。他還說什麼「以免誤人子弟」,你都把子弟誤完了,事後說有什麼用?」

這位觀眾最後總結:「反正我覺得這個作者吧,臉皮賊厚而且胡說八道!」

電視機前,孫雲驍本人自然也在看節目。

他連家都沒敢回,就在單位,主任與他一起。二人臉色極為難看,《實話實說》沒有上來就批判,而是一層層把《夏令營中的較量》剝開,讓大家看看到底是真是假?作者到底是什麼立場?

什麼立場?

媚日嘛!當然現在還沒有這個詞。

「為什麼啊?」

孫雲驍慌亂的同時更想不通,喃喃道:「為什麼費這麼大力氣搞我一個小人物?」

,主任默不作聲,能把宋慶齡基金會、日本人弄到央視做節目,明擺著是上頭有意見借題發揮,孫雲驍沒好果子吃,自己也得受處分。

《夏令營中的較量》錯誤很多,不可能一一點出,只挑了兩個重點,一個是

負重和路程資料嚴重失實,一個是那句話:「日本人已經公開說,你們這代孩子不是我們的對手!」

當小崔提起這個話題時,河邊新一突然激動起來,拿著麥克風道:「這次夏令營非常難忘,充滿了感動與淚水,可我們最近獲知,中國的某些雜誌刊載了令人遺憾的文章。」

他說一句,翻譯說一句。

「我們日方人員深感痛心。據我們瞭解,沒有一個人說出那樣的言辭,相反在我們隊員的記述中,都是中國隊員有禮貌」一個人埋頭幹活」日本孩子絕對做不來」等等。」

小崔道:「但孫雲馳寫,他是聽一位中方隊長轉述的,好像在日本流傳這麼一句話。」

「絕對沒有!」

河邊新一直接站起來,揚起手臂道:「我和所有帶隊的日本官員、老師從沒說過這樣的話,也沒聽過這樣的話,面對那麼好的中國孩子,我們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

「我們搞活動不是比誰強誰弱,而是真誠交流。日本孩子整天學習,善心情感都淡漠了,想從中國孩子身上找回,我真不知道作者為什麼會寫出那句話!」

「最近都在談國際化。若不與世界各地的人交朋友,只在自己國家圈子裡,幸福生活不會到來,如此,與鄰近的歷史古國一一中國的民眾交朋友便十分重要,而孩子們之間的交流就更有重大意義!」

日本有左也有右。

肯來中國搞夏令營的當然是左,起碼在公開場合他們不會反華,不會反對中日友好。河邊新一這番指天指地的表態,讓場內外的觀眾大為舒心,贏得一陣熱烈的掌聲。

「我就說嘛!咱們家孩子怎能那麼差勁,都是那孫子胡編亂造!」

「你看看日本人都說了,根本沒那麼回事!」

「那孫雲驍跟二鬼子有啥區別?」

電視機前的觀眾議論紛紛,此刻才百分百相信夏令營造假。沒辦法,外國人說話更好使,西藥見效快。

那位退休老教師也舒坦了,點起一根菸,對大媽笑道:「說白了就是投降派,喪失立場,崇洋媚外,放在20年前早把他揪出去了!」

「要我說,可惜主席去的早,才讓這幫人有膽子蹦躂。」

大媽嘆道。

孫雲驍的臉已經白了。

不可思議的盯著螢幕裡的河邊新一,竟然有種被背叛的感覺:我這麼不遺餘力的顛倒是非,為皇軍搖旗吶喊,你怎麼還出賣我呢?

我是良民啊!

大大的良民!

隨後,《京華都市報》的記者李夢發言。

「我介紹一下這三位師生,郭蓉老師是夏令營的中方領隊之一,孫蕊蕊就是那位所謂睡席夢思的漂亮女孩,周毅來自包頭,是內蒙學生的代表。」

「今天上節目之前,孫蕊蕊問了我一句話,讓我非常觸動。她說阿姨,我是按報上的口徑說,還是說實話?」

李夢頓了頓,道:「口徑!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孩子懂得這些事情,我就想那些譴責中國孩子只會說套話的人,到底是誰壓抑著孩子不讓他們說真話?然後反過來批評他們?

夏令營全國80多家媒體轉載,一股腦的批判、思考,但沒有一家去採訪當事人,調查真相!所有人都陷入一種批判孩子來獲取道德高地的快感,但你們知道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麼?你們知道孩子承受著多大的壓力麼?」

她上來就一連串的質問,把現場弄的很沉默。

小崔連忙打圓場,緊跟著讓孩子發言。

孫蕊蕊是三里屯小學的,小姑娘確實很漂亮,說起來卻極度委屈:「有一次升旗儀式,老師特意安排我講話,向全校匯報夏令營的經歷。結果那篇文章出來,同學們都在說我瞎吹牛,有的還罵我說你為什麼給中國人丟臉?

我現在不敢說參加過夏令營,一說就要被嘲笑,啊你就是那個睡席夢思的————」

孫蕊蕊抽抽搭搭忍不住開始哭:「孫叔叔採訪我的時候,我明明一五一十的給他講了,他還誇我堅強勇敢,誰知道寫出來的不一樣————嗚嗚————」

周毅也道:「我們吃的全是日本飯,好像叫什麼咖哩,而且飯菜很少,日本孩子都搶著吃。我們吃不慣,也不想搶,就餓肚子,其實附近就有供銷社賣東西,但我們遵守紀律,結果說我們生存能力弱。」

他沒哭,卻也一臉憤憤。

倆孩子的發言是最直觀的,無數觀眾報以憐惜和贊美,全然忘記了之前批評孩子的也是他們。

郭蓉老師補充:「中國孩子當然有缺點,有的怕累抱怨不斷,有的適應性差,犯了很多錯誤。但同時也有優點,日本孩子也一樣。雙方都有表現突出的,也有不太好的,真實情況非常復雜,不是文章寫的那麼片面。

我記得孫雲驍採訪我時,反復追問:你說到底誰贏了?

我當時就很反感,夏令營是友好交流活動,為了讓孩子得到成長,怎麼如此狹隘的糾結輸贏呢?然後文章出來我一看,果然嚴重失實。

我希望孫雲驍能給這些孩子們道歉!」

河邊新一則取出一封信。

「日本的小朋友沒有忘記你們,專門寫了信,我念一念————非常高興與你們相識,夏令營是一次難忘的回憶————我們與你們之間生成了一種永不消失的東西,那是勇氣與友誼!」

全場掌聲中,中日友誼得到了昇華,雖然陳奇挺煩這點的。

而此時此刻,如果有精準的收視率統計,那本期《實話實說》會嚇死人。至於外界,首當其沖的媒體圈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不能道歉!一道歉報紙形象就毀了。」

「我們不要動作,任打任罵,等風頭過去!」

「撤稿!趕緊撤稿,重寫一篇表揚的文章!」

節目進行到此,對事件蓋棺定論。那些已經轉載的、評論的報刊,領導連夜開會,研究後續對策。那些還沒來得及發稿的,也是緊急撤稿,還能補救。

連二流報紙都挺尷尬。

它之前可是發了一篇極為深刻的評論,不過以它的地位,是萬不會道歉的。

最後一個環節,是由觀眾參與的自由討論時間。現場觀眾聽的都很過癮,表達欲爆棚,幾乎搶奪起麥克風來。

「一篇嚴重失實觀點偏激的文章被大家炒得火熱。可能有的人說,孩子們雖然冤枉,但畢競提出了一個教育的話題。但我想說,如果沒有尊重事實的勇氣,我們能得出什麼有價值的結論?如果不能真誠的面對孩子的眼睛,我們的教育有何希望而言?」

「實事求是才是我們的命根子!不能用這樣一種手段去搞教育。」

「我們總是在反思,但往往又是錯誤的反思,或者犯了反思的錯誤。我覺得背後是一種民族自卑感,國家落後,總覺得國外月亮圓,而一個不卑不亢的民族才是健康、有希望、有自信心的民族。」

「卑鄙成了卑鄙者的通行證,謠言成了造謠者的邀功貼,招搖成了恨國的軍令狀,無恥成了偽君子的護身符!」

「那位作者不能僅僅道歉就完了,一定要有個服眾的結果!」

「其實我很好奇,是什麼動機讓作者極力貶低自家孩子,吹捧別國孩子呢?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或者什麼好處都沒有,他只是單純這麼想的?」

現場氣氛熱烈。

有老幹部、有教授、企業職工、個體戶、工人、公務員等等,大家暢所欲言,抒發著各自觀點。小崔把握著時間,又掃了一遍觀眾席,把話筒遞給一位20

來歲的年輕人。

他站起身,精神十足道:「我平時愛看報紙,電視,喜歡收集國內外的資訊。因為這些年國外對中國的輿論,我發現一個問題,夏令營這種手法跟一些外國媒體報道中國時的套路很像。」

「哦?這個新鮮,具體說說怎麼像。」小崔道。

「預設立場、挑選片段、剪輯事實、製造對比、打擊信心!」

年輕人扶了扶眼鏡,道:「對於我們,只挑缺點不寫優點,對於他們,只寫優點無視缺點。透過各種小故事進行對比,最後上升到民族性、劣根性,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批判中國人不如外國人。

我覺得挺可笑的。

他們試圖用貶低、侮辱我們的方式,想讓我們崇拜他們,跟著他們的步調走。我不理解這種邏輯。

中國現在落後,大家可能有一種焦慮感,這些沒錯。但不應該把這種情緒放大,極端化,我想不通為什麼要給自家孩子扣帽子,不說贊美,但起碼要客觀看待。

俗話說少年強則國強,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我不相信中國孩子是垮掉的一代,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擔起重任,國家也一定會好的!」

全場響起了節目錄制以來最熱烈的掌聲。小崔壓著手,壓了三次才平息,問:「你今年多大?」

「21歲!」

「在唸大學麼?」

「對!」

「學的什麼專業?」

「航空航天,我希望能設計出承載著中國宇航員飛上月球的航天器。」

「祝你達成心願!我們節目時間有限,你用最後一句話總結一下感想?」

「最後一句話————」

年輕人神情驕傲,挺胸抬頭,眼裡有光:「我想說的是,中國的孩子不會跪下,中國的大人也不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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