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怎能用“那批裝備”來形容呢？

  應該說是足以改變天下大勢的利器！

  就算是姜誠再怎麼刻意裝出不知情的茫然，心跳和唿吸還是不自覺地加速了。

  就聽楊宇霆言辭緩慢地說著：“馮華符代理總統之位，向日本方面借款四千萬，購買了一批武器裝備。”

  “帥爺的耳目，已見到東西正在陸續到貨——”

  “姜飛瀾，我與帥爺已是商議此事，抽調你53旅自山海關入灤州待命！”

  “待這批裝備盡數卸船完畢，53旅負責帶它們出港，並一路從山海關帶回奉天。”

  果然是這事！

  姜誠若無其事地回望著表情越顯得意的張大帥：

  這事，絕不似楊宇霆表面上說的這般簡單。

  民國五年，黎胖子辭去了大總統之位，由直系的馮華符代行職權——

  而身為總領的老段是皖系，向來跟他不睦，於是只得請辭。

  但老段怎甘心京城權柄落入直系手中，於是便派心腹徐樹錚出關聯絡大帥聯盟。

  楊宇霆把話帶到，但這老傢伙向來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非得讓老段出點血才願意支援。

  於是楊徐二人一拍即合，同時盯上了馮華符向鬼子買的這批裝備。

  四千萬的裝備！

  這……是什麼概念？

  聽著他大概又是補充了一些細節，姜誠雙眼微眯回望楊宇霆：“參謀長，您把飛瀾高瞧了吧——”

  “四千萬的裝備，況且又是關內的港口，就憑我53旅去搶，能搶的來嗎？”

  他倒是知道，這批裝備最後確實落入大帥掌中，否則他也沒有問鼎關外的力量了。

  可具體取這批裝備的部隊究竟經歷了什麼，後世有很多文獻說法並不一致。

  他很清楚：一旦順利完成任務，他不僅得到張大帥的保護，從馮德麟的陰謀詭計衝出突圍，等於回手還他這些算計一鼻竇……

  另外最重要的是，他53旅必然會因此一躍成為大帥最信任的主力，

  往後的東三省，只要他姜家一路跟著跑，就別想有人再撼動他們的位子！

  可收穫越大，無疑投入也肯定也越大——

  鬼才知道，這場入關之戰，到底是個怎樣的死傷慘重！

  必然看穿了自己的忐忑，楊宇霆先是看了眼東家，緊接著回臉低眉一笑：“是在擔心53旅完成不了這麼重大的任務嗎？”

  你這純純明知故問啊。

  因他這莫名的高人一等，姜誠心底有些不快：“是……”

  “儘管，飛瀾確實想給帥爺立這一大功——”

  “可飛瀾不想用自己弟兄的鮮血，染頭上的紅頂子！”

  眼瞅楊宇霆唇間譏誚，姜誠繼續補充道，“您不如把話說清楚。”

  “姜飛瀾，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他從桌上拿起了一張紙，“這就是這批貨的提貨單——伱帶著53旅取了便是。”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武器名稱和數量，落款是鐵畫銀鉤幾近透紙而出的“馮國璋”三字……

  姜誠微詫，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在確定那鮮紅是印信之後，他將疑惑的目光轉向大帥：“帥爺，這啥意思？難不成是他老馮給的吧？”

  聽到他這話，斜躺在椅子上的張大帥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傻小子咧！他姓馮的是傻了嗎，這麼重要一批貨，能把提貨單給了我？”

  姜誠一震，勐地把目光轉向笑容越顯譏誚的楊宇霆：“偽造的？”

  “徐樹錚從前做總長的時候，留過幾張空的提貨單……現在不正好派上用場了嗎？”

    楊宇霆眼神越顯得意，“怎麼樣，敢嗎？”

  真他媽是那句話說對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四千萬的日本軍火，他們弄一張虛頭巴腦的提貨單，居然就敢明目張膽的去重兵把守的港口提了，然後大搖大擺地帶出山海關！？

  姜誠後腦有些微微的刺痛，不自覺地又將目光投向張大帥。

  後者右拳在桌面輕輕敲了幾下，表情玩味：“小子，敢不敢替帥爺我跑一趟？”

  “敢！”

  姜誠上前一步挺直胸膛，“還是那句話：赴湯蹈火啊帥爺！”

  “好！”

  一聽他這話，大帥一拍桌子站起誇讚道，“好小子，我就知道沒看錯你！”

  “鄰葛啊，你去把那提貨單交給他姜飛瀾——”

  “這批貨我就全權拜託給你小子了……”

  “大平莊，還有你的家你媳婦她們帥爺我都會給你看得牢牢的！帶上你的精兵強將去給老子好好的幹！”

  說到這裡，那隼一般的精明目光越是生熱，“還是那話，給老子好好幹，除了老婆不能給，啥都捨得給你！”

  “是！”

  姜誠敬禮，將軍靴磕得山響。

  就在他取了貨單離開大辦公室的時候，楊宇霆目光沉然：“帥爺，您真的放心把東西交給他嗎？”

  稍顯不快地抬頭看他：“你怎麼又來了？”

  “帥爺，這批軍火非同小可——涉及足足四千萬的金額，您也很清楚，有了這批裝備，足能擴編七個混成旅出來！”

  “我想不管是誰，都會對這批裝備垂涎三尺……我擔心的是。”

  楊宇霆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分明看到了張大帥越顯陰沉的表情。

  “鄰葛啊，我就不喜歡你這一點——”

  大帥慢悠悠地說著，“有些話，其實並不需要說這麼清楚，也並不需要計較。”

  “還是那話，我信任景炎和這小子，否則我也不會把如此重任交給他了！”

  楊宇霆卻依舊不鬆口：“帥爺，我還是有些擔心……您，確實不考慮讓吳二爺或者哪個去盯著嗎？”

  一下子迴轉臉孔，這雙充斥著算計的小眼睛頓時怒火激烈。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他會帶著東西回奉天的——鄰葛啊，咱爺倆不如打個賭？要是帥爺我贏了……以後就少對著我說這小子壞話吧。”

  …………

  從公署大廳出來，姜誠駕車直奔祖宅去喊海平川和蔡遠明。

  沒說具體情況，而是以最快速度告訴海如松把家守好，可能過一會兒帥爺就會派人來。

  “帥爺？你去見帥爺就是提警戒這事？不用了吧……我已經叫人再從馬場撥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