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在他看來，我這副忠勇……多半是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硬裝出來的吧？”姜誠這下把話徹底挑明瞭，“漢卿，你我兄弟多少年，你跟那人材認識幾年？”

“你信他，不信我是吧？行，因為我能力強，因為我升遷，你是該不信我，但馮兄呢，還有幼權呢？東北的弟兄多，還是關內的弟兄多？”

“我也就挑明瞭說，你不要認為那些人給了你一些好處，就能真當兄弟看待——這明面上給的好處，未來有一筆算一筆，都得從咱東北軍身上找回來。”

知道自己說得多，對方其實聽不進去了。

但姜誠也明白，儘管這麼多年，自己還有姜家的大大提升，但如果奉省主力被這敗家小子調入關內，到時候他們跟關東軍幹，難度會增加許多——

“飛瀾，話要好好說，別沒事就翻臉啊。”

見這兩個年輕人都上了火，張作相一臉為難地勸著，“其實飛瀾講的是有道理的，都是為東北著想啊！”

“你若把主力調入關內，未來東北有事，哪個真的能來幫襯呢？你指望南京……他們連，”

對方粗魯地打斷他：“老叔，您別說了——”

“其實我心裡知道，別說你們，就是我那親弟弟，不也一直覺得我不成氣候，只是靠著撿我爹的便宜，當了這北方長官麼？”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姜誠瞪了他一眼，回身氣沖沖便拽開內室門走了出去，把他更是氣的連連在後面罵什麼“看看，看看，這一個個的，真不把我放在眼裡”。

為了東北，抗擊小日本子，我們做了多少？

我懂，你一樣也是想利用這些外來戶收拾小日本……但你想過沒有，他們可靠嗎？

自己不夠強大，光憑外人能行嗎？

誠然，按照後來做的事情，他確實也是為了東北操碎了心，可錯認時局，也是不爭的事實。

呵，你那弟弟也沒說錯吧，確實你上過戰場也玩過命，但要不是沒投這個好胎，真能當上什麼北方長官麼？

就別的不說，比比你老爹當年是怎麼玩命的——如今南京這邊隨便勾了勾手你就上當，給將來的東北不知埋下多少禍根……

“姜爺。”

韓明的聲音驟然打斷了姜誠的思緒，他這才意識到憤怒之下自己唿哧唿哧走出好遠了——

“怎麼？”

回頭看貼身護衛，他卻把眼光轉向自己身後，輕輕努了努嘴。

驟然一轉身，姜誠愕然發現，那位清麗脫俗的四小姐不知什麼時候追了出來：

對上自己之時，她頓住步子做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趙小姐，您有事嗎？”

姜誠忍住心頭的火氣，儘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輕聲發問。

“姜長官——我，我能找你談談嗎？”

…………

正過清明萬物復甦，京城帥府的後園子已是一片盎然綠意，杏花開的正好。

兩人並肩同行，誰都沒先開口說話。

“我聽說，您和漢卿同年，幼時還一同在帥府讀過私塾，後來一塊讀講武堂，一塊扛過槍，是麼？”

四小姐終於先開了口，但問的都是一些家常話。看來是想開啟尷尬，然後給自己男人當說客是麼？

姜誠向來不吃“美人計”這套，心不在焉地回答，說是當初唸書，也是帥府在奉軍裡挑選些同年小字輩，父親當初在28師馮德麟手下，跟馮庸走得近，也就一塊去讀書了云云。

“那你倆是一輩子的兄弟，沒錯吧？”

四小姐突然停住腳步，在他身邊歪頭眯著眼笑了起來，“我真的總聽漢卿說，他其實對你佩服得很——”

“同樣是一塊長大的，你戰功比他多，手底下的兵也比他多，願意跟著你打仗的軍官也多。”

姜誠比劃了一個“停”的手勢，淡淡笑了笑：“趙小姐，您有什麼話，不妨對著飛瀾直說了吧？是想讓我支援他，還是打算告訴我，漢卿有什麼苦衷？”

苦衷怕是拿人手短吧？軍費給的到位，另外還承諾將來幫著他消滅關外的鬼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四小姐搖了搖頭，嘆息道，“你們男人的事，不管是打仗，還是管東北，管關內，我都是不懂的。”

“但我懂漢卿——我明白，在他眼裡，太多的人比他耀眼奪目，他是踩著你們這些人的戰功上面，做了這個北方的總長官！”

“他心裡明白，如果自己不打一場像樣的仗證明自己，就永遠有人不服他……飛瀾哥哥，我知道你們男人都有男人的考慮，但我只是希望，這次看好他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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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漢卿一定可以證明自己，打一場漂亮的仗！”

姜誠低眉，冷冷凝視著對方充滿渴求的目光。

此時四小姐猶如觸電般，收回了扣在他手臂上的雙手，低頭嚅嚅道：“我……冒失了！”

姜誠深吸了口氣：“他想證明自己，不如早點返回東北，把自己家經營好了，遠比打這場中原大戰強得多。”

“帥爺當年就說過，這關內的水，是又深又渾——可他老人家最終忘記了這話，差點被淹沒在這渾水裡。”

“可要不是鬼子偷襲他，張大帥，如今必然在關外成了大氣候——”

說到這裡，姜誠卻又搖頭笑了笑，“不過我說什麼呢？說的再多，我阻止不了漢卿，他不一樣阻止不了我？”

“奉軍打算入關是他的事，他想證明自己也是他的事……趙小姐，我借您的口告訴他一句，這也是當年帥爺與我講的：”

“東北是我們的家，關外是我們的地盤——誰想惦記，咱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說完這話，姜誠從內兜裡掏出大帥當年送給他的金筆，輕輕拍在四小姐的手中。

“我便不與他告別了。”

姜誠回望著她，用淡漠卻不失堅定的話說道，“我要回吉林去了……往後的路，除非他願意回東北！”

說完，他轉身便往回廊走去，遠處趙喜順一臉悲慼地看著他，卻咬緊了嘴唇望向站在背光處的張漢卿。

“真的，不留一留他麼？”

聽到這話，張漢卿一怔：“罷了，讓他回去盯著東北吧——”

“有他和老叔在，關外的事情，我也能放心一多半了……我，可能再怎麼樣，都不如他吧？連爹都那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