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誠一聽臉都綠了。勐地起身把他拽到一邊，壓低聲音道：“王八犢子！你是不是把坦克也都賣出去了？”

看著他幾乎要吃人的樣子，吳泰勳嚇得冷汗都下來了。

但面子作祟還是慌張地看了一眼身後的諸將，把聲音壓到了最低：“我說我的哥啊，你這小點聲！幹啥呢……得，得，疼，別擰我……我說我說，我說什麼啊說？你說我再大的膽子，我敢給坦克賣出去麼？”

“況且，當初我爹也見識過你那什麼步坦協同的威力，我們再怎麼樣，也不敢把這東西賣了啊！”

姜誠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才是讓吳泰勳先去安排李景林入伍審查，然後讓他帶著自己趕緊往龍江去，檢查裝甲部隊。

齊齊哈爾離龍江雖然沒多遠，但正值四月，是黑省化凍的時節，到處冰雪消融大地化凍，道路非常之難走——

“我說你這路，是多少年沒修了？”

在車裡被顛簸的極為難受，姜誠終究是忍不住了。

連首府齊齊哈爾周邊的公路都這麼爛，黑省別的地方就不用說了。

這仗一打起來，如果道路不能暢通，後勤怎麼往上面運？

關鍵問題就在這裡：姜誠對於黑省的定位，是作為背靠老毛子和蒙北的大後方基地……可這交通，也著實一言難盡了點。

“這路——我還沒想過怎麼修，飛瀾吶，自你來了還沒歇歇呢，要不咱，咳咳，算了。”

看著好友很快又陰沉下去的臉，吳泰勳把話打住了。

可他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我說日子還長著呢！咱倆也都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整治黑省……總不急這幾日的吧？”

姜誠瞪他：“明日復明日的，到什麼時候，才是你說的時機？”

看著好友分明有點不耐煩了，他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幼權啊，不是我非得催著你——看看關內和奉省的局勢，我心裡很清楚，未來必然有一場席捲整個東北，乃至華夏的戰事。”

“黑省，肯定也不能置身其外……在這種情況下，你我都得抓緊時間，儘快提升黑省各項綜合實力。”

吳泰勳沒應，但姜誠心裡知道，以他的眼界恐怕自己給指明瞭道路，恐怕都不願相信自己說的是真的。

再是一路無言，一行人直至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才到達龍江縣城外的駐地。

早就飢腸轆轆的吳泰勳見姜誠急切的樣子，也只能打消去縣城先吃點飯的提議。

“這就是——你所謂的裝甲部隊？”

遙遙望著眼前的一片蕭索，姜誠整個人都有點懵。

地方位於大架子山腳下，矮矮的圍牆內隱約能看到一片紅磚平房……如果不是四個角有沙袋構築的工事，以及構造簡易的崗哨，看起來跟民宅沒啥區別。

“我……當初坦克運來的時候，我也只是跟著來過一次；一直，一直都是他們團長楊隆興在管。”

這次聽到他還在推鍋，姜誠可沒再慣著他了：“你是督軍，還是這個楊隆興是？”

“倒是知道步坦協同戰鬥力強，但就這麼散養出去的部隊，又有什麼戰鬥力可言？你他媽給我瞪大眼看看，那成啥樣？我吉軍的隊伍，是這麼個樣？”

吳泰勳無話可說。

知道這下可是現大眼了，都不用進去瞅，擱老遠都能看到一片稀稀拉拉的荒草，房前屋後更是亂烘烘的，隱約可見還擺放著大醬缸農具之類的。“姜飛瀾，我知道你現在本事了，漢卿當了北方總長官，你呢……也因為累累戰功成了東北軍的風雲人物。”

這吳公子終於忍不住了，跟著姜誠對罵起來，“你本事了以後看不起以前的兄弟就直說，用不著擺出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是吉林督軍，我，我還是黑龍江的督軍——誰，誰也不比誰低一截，你也別想動不動就壓著我了！”

看出這小子純屬是因為面子喊起來了，但就算暴怒，也能看出他還是透著幾分心虛。

姜誠冷笑一聲剛打算回嘴，便聽到一側的密林裡傳來亂糟糟的奔跑聲。

“姜爺小心！”

隨著護衛們齊齊把兩人包圍其中，身經百戰的姜誠瞬間捕捉到了來人的方向——

是七個壯漢，具體的說，是當兵的。

從他們身上歪歪斜斜的軍裝，還有髒兮兮的鞋勉強能看出是東北軍的服制，可那一個個歪揹著槍，又拎著野鴨子和柴火等等的亂哄哄姿態，跟一群土匪沒啥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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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自己和吳泰勳的爭吵，把附近的兵驚動了——

應該是原想著過來看看熱鬧，卻沒想到這“熱鬧”竟不簡單。

帶頭的那名軍官瞠目結舌地環顧姜誠等人的軍階，霎時間把手上的玩意丟在地上，趕緊整裝敬禮。

而跟著他的弟兄也是紛紛傻眼，也是有樣學樣列隊整裝敬禮。

“唔，這倒，還算懂規矩啊。”

姜誠不無揶揄地望了一眼身旁臉色發青的吳泰勳，後者怒氣衝衝地拽出馬鞭照著那軍官就來了兩下：“混蛋！還有點兵樣嗎？”

軍官惶然認出這是吳二爺家的公子，也是他們黑省新任的長官，當場心下一陣叫苦：怎麼這祖宗來了？

待吳泰勳抽了幾鞭出氣，這軍官自報家門是營長崔大柱……今天帶著弟兄們巡視領地，剛開了春弟兄們嘴饞，就擱灘子裡摸鴨子蛋去了。

“吳爺，您，您消消氣，消消氣！都是咱們幾個王八蛋——”

崔大柱連連賠笑，“回去起鍋燒油，給您和長官們接接風！”

說完這話，就好像是要配合他似得，吳泰勳的肚子，居然真的發出一聲響亮的咕嚕聲。

姜誠搖頭苦笑了幾聲：罷了！從上到下管束不嚴，跟這些底層沒多大關係。

一行人迎他們進了軍營，這團長楊隆興聽說省城的吳長官來了，嚇得面如土色，趕緊帶了全部在崗的弟兄一齊列隊迎接。

“得了，也不用擺這表面的陣仗了，今兒我過來，也就是巡查巡查你們部隊。”

吳泰勳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又是往下說道，“你去把團裡的檔案，領著姜長官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