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我去那邊看看。”黎池試圖找藉口支開陸析珩，自己偷偷找點食物。

昨天沒吃飽，肚子又餓了。

然而沒走兩步陸析珩就跟了上來，黎池去哪他去哪。

黎池試探著快走幾步。

陸析珩依舊不緊不慢跟著，好心提醒：“小心，路不平。”

“……”

黎池有些難過，看來今晚無法吃獨食了。

一直到天快亮起，黎池依舊沒有找到獨處的機會，只能餓著肚子走回貧民窟，眼睛裡都沒有光了。

維克托依舊只拿走了一小部分盧幣，得知黎池在替自己還錢，陸析珩沉默片刻將自己得到的錢全部遞給維克托。

陸析珩撿到的全是好東西，沒一件廢物，甚至還有塊九成新的能源，一下子就還上了三分之二的借款。

“你男人不錯，”李決悄悄將黎池拉到一邊，“是個撿垃圾的好手，就是眼神太冷了，兇巴巴的。”

其實李決沒敢說，陸析珩有點像軍區裡殺人不眨眼的戰鬥機器，他曾經遠遠地見過一次，嚇得做了一週噩夢。

“沒有吧……”黎池看了眼陸析珩。

後者正不悅盯著李決搭在他肩上的手。

“好吧，是有點。”

不多時，陸析珩主動走近將黎池向自己的方向帶了帶，不動聲色拂掉李決的觸碰。

他撿完垃圾沒洗手，萬一弄髒黎池的衣服還得洗。

“該回家了。”

一天前還對家這個說法頗有微詞的人現在已經全然接受，將其劃分為自己和黎池的私人領域。

第9章 小可憐

穿過居住區向內直行，轉角便是貧民窟就餐區域。

大大小小的帳篷內，拾荒者們或坐或站在原地大口進食。

最便宜也最受歡迎的是黑麵包，此外還有說不出名的黑色煳煳。

只有一個帳篷售賣肉類食物，黎池還沒走近就聞到了陣陣飄香，下意識吞嚥口水。

他上次來的時候只有黑麵包，而且只買得起廉價麵包。

“那是土砂蟲的肉。”陸析珩只看一眼便認出。

百年前，人類社會經歷了一場巨大的災難，遭遇顛覆性的毀滅。

大災難中，無數生物畸化成為變異種，屠殺了大量人類。

殘存的人們建立了大大小小無數基地，在數年的研究中，研究員們發現部分變異種有可利用的價值。

某些變異種的骨骼可以打造成特殊武器，而另一些變異種的肉可以食用，土砂蟲便是其中之一。

基地內這種肉大多是用來喂寵物的，而在貧民窟，土砂蟲卻是難得一見的美味。

至少黎池就一直直勾勾地盯著看，陸析珩早就注意到了。

陸析珩不知從哪取出一把盧幣走向攤位。

“你的錢不是都給維克托了嗎？”黎池追上前。

“不是全部，”陸析珩笑了，接過攤主遞來的紙袋，“給你。”

一大塊處理好的緊實瘦肉，冒著滾燙的熱氣，聞起來比從前吃的兔子變異種更美味。

黎池用力吞嚥口水。

“好香……你不吃嗎？”

看了眼少得可憐的盧幣，陸析珩面無表情，“我吃黑麵包。”

“好吧。”

原來陸析珩喜歡吃黑麵包，他還打算給他也買一塊肉呢。

黎池點點頭，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接過肉。

人類是群居動物，部分人類之間會互相照顧，就像某些變異種會吐出胃裡的食物餵給弱小的變異種一樣。

自己照顧過陸析珩，現在他反過來給自己食物，在人類間這種行為是很常見的。

“謝謝你，陸析珩。”

黎池一臉真誠地看著他，盡力搜刮腦內表示讚美的詞語，“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好人，善良，大方，還有……特別好。”

他不知道陸析珩為什麼會成為壞人，畢竟他給自己買肉吃，還幫忙扛口袋，雖然才相處了短短几天，黎池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類。

或許多誇誇就能讓他變得更好，杜絕未來變壞的可能性。

黎池一邊大口吃肉，一邊口齒不清道。

“陸析珩（嚼嚼）你真好，給我買肉吃（嚼嚼嚼），大大的好人（吞嚥）……”

陸析珩依舊面無表情，耳垂卻不自覺發燙，嘴角也有些控制不住想上揚。

他強行壓下嘴角，用輕咳掩飾自己，“不用說了。”

就是買了一塊肉而已，有什麼好的？

可憐的黎池，肯定是苦日子過慣了，一丁點好處就開心地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有蝴蝶在裡面撲閃……

陸析珩抬起手，再三猶豫，落在黎池柔軟的頭髮。

“快吃吧，以後……會有更好的。”

陸析珩突然改了想法。

他決定要將黎池帶走，只不過不留在自己身邊，而是將他安置在有堅固防守的地方。

黎池很單純，對撿來的陌生人傾盡一切，吃塊肉都能開心大半天。

陸析珩合理懷疑，若是自己將他獨自留在貧民窟，黎池肯定會被心懷不軌之人騙走一切，畢竟……

陸析珩看向黎池。

少年已經吃完了食物，乖巧站在身邊，嘴唇紅潤飽滿，讓人忍不住猜測嚐起來會不會像蜜一樣甜膩。

四周投來無數道赤裸的目光，肆無忌憚打量著像黎池，就像誤入狼群的兔子，還未發覺時就已經成為他人眼中的獵物。

陸析珩蹙眉，一把抓住黎池的手腕，將人帶進自己懷裡，擋住周圍視線。

“走吧。”

黎池對他有恩，於情於理，他都該對他負責，償還救命之恩。

至少不能隨意放任他一人在貧民窟掙扎。

想通了一切，陸析珩心情愉悅不少，不知是有意無意，抓著黎池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接連數日，兩人往返奔波於垃圾場和貧民窟。

陸析珩手速奇快，每次撿到的垃圾都是最多的，短短几日就還清了欠款，甚至買了不少好東西。

李決從一開始的羨慕嫉妒到後來的習慣，常常揹著陸析珩和黎池吐槽：“說好的男人不能太快，他怎麼這麼快。”

黎池歪腦袋：“嗯？”

快一點不好嗎，他就喜歡快的，每次陸析珩換了很多錢都給自己買肉吃。

維克托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別和黎池說這些，撿你垃圾去。”

李決一通吱哇亂叫，陸析珩面不改色將黎池帶到自己身邊，熟練接過他的口袋。

“我來吧，你去休息。”

經過幾天的觀察，陸析珩愈發對黎池產生憐惜感。

黎池身子單薄，時常感到飢餓，對外界貪婪的目光沒有反應，似乎已經習慣了。

晚上睡覺很安靜，時常會檢查自己的身體，就像是曾經受過傷害。

很難想象從前黎池經歷過什麼，陸析珩只能盡力幫助這個可憐的少年。

其實黎池是在檢查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有沒有鑽出來。

自從有天睡覺時黎池勐地驚醒，發現尾巴偷偷熘出來了，而且已經跨過床中央的分界線，湊到陸析珩腿邊蠢蠢欲動。

黎池嚇得瞌睡全沒，死死攥住尾巴按回身體裡。

事後，黎池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嚴肅批評了尾巴十分鐘。

“萬一被發現怎麼辦？陸析珩只是個長得比別人好看，聲音好聽，力氣也比別人大的普通人類，到時候他肯定會被嚇跑。”

“外面壞人那麼多，一不小心被人帶壞的話任務就失敗了。”

黎池神色格外認真，懲罰地一口咬了上去，露出半截柔軟的尾巴尖。

從前還沒變成人時，雪豹毛茸茸的大尾巴拖在地上不方便行動，黎池經常叼著尾巴走來走去

此處已經變得皮糙肉厚，根本不怕疼。

黎池用了點力才鬆開嘴巴，一巴掌將尾巴拍了回去。

“聽話，一定要藏好哦。”

“……黎池？”

身後突然出現熟悉的聲音，陸析珩站在不遠處。

“你在這裡做什麼？沒人的地方容易有危險。”

“哦，我現在知道啦。”黎池露出無害的笑容，轉身向他走去。

離開前，陸析珩敏銳察覺角落裡一抹轉瞬即逝的白色——

似乎是某種動物毛髮。

第10章 偵查

大災難後，整個世界可用面積縮小為原來的十分之一，人類社會四分五裂。

其中很大一部分土地被致命的“汙染區”覆蓋，充滿了各種無法預測的危險，海洋則因大量可怕的生物變異而成為一片無人踏足的黑暗之地。

經過數百年的內部爭鬥融合，最大的幾個據點聯合起來，成立了以中央基地為首，其他基地為輔的聯邦制度，試圖重建人類文明。

然而在基地之外，還存在著無數大大小小的貧民窟，拾荒者們沒有基地發配的身份牌，不受任何制度保護，被迫服從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撿垃圾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黎池兜裡的小錢袋也鼓了起來，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