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內的傢俱越來越多，愈發像一個真正的家。

缺了一條腿的桌子換成結實的方桌，角落裡還立了個不大不小的衣櫃，是陸析珩專門在攤位交換來的。

除此之外，他還買了不少新衣服，都是黎池的尺碼。

只不過家裡面積終究還是太小，放不下太多東西，不然陸析珩準得建個浴室。

拾荒者們並不是每天都會外出撿垃圾，工作幾天休息幾天，日子過得也算是滋潤。

吃過晚餐，黎池躺在床上面對陸析珩，防止尾巴不聽話長出來。

陸析珩依舊平躺，身子有些緊繃，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皂香，黎池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靠近了些。

今天他們去澡堂洗澡了，雖然兜裡有充足的盧幣，陸析珩依舊只要了一個單間。

黎池很欣慰。

節儉是個好品德，值得讚揚。

快要入睡時，黎池突然耳朵動了動。

貧民窟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安靜，屋外喧鬧聲接連不斷，然而此刻，喧鬧中多了些奇怪的聲音。

“嗡嗡……”

像是某種昆蟲振翅時發出的摩擦，卻帶著金屬獨特的機械感。

黎池正奇怪呢，陸析珩突然坐了起來，表情難看。

機械音越來越近，陸析珩快步關上窗，唰的一聲拉上窗簾。

透過窗簾間的縫隙，昏暗的空氣中飛來一隻銀白色機械蜻蜓，複眼的位置被攝像頭替代，冰冷地監視四周。

中央基地用於偵查的機械蜻蜓，通常數十隻同時出動，操縱者也會在附近接收資料。

陸析珩嘴角勾起一道嘲諷的弧度，鬆開手。

竟然這麼快就找到這裡了，看來他們也不全是廢物。

“你要去哪裡？”

陸析珩一穿衣服黎池就坐了起來，劉海軟軟地垂在眼上。

陸析珩瞬間放軟了神色。

“我去買東西，一會就來。”

黎池和那些人不一樣，他只是個無辜的少年，什麼都不知道。

想到潛在的危險，陸析珩正了神色，語氣中難得帶了些從前在軍區時的命令，“乖乖睡覺，不要亂跑。”

黎池似是愣住了，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睜得有些大。

陸析珩詭異停頓兩秒。

“……”

“抱歉，我剛才聲音太大了。”

他忘了，黎池和那些皮糙肉厚計程車兵不一樣，他很弱小，太兇……他會害怕。

“你……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走，好嗎？”

黎池摸了摸耳朵，低下頭順從地點了點。

剛才陸析珩冷冷的聲音真好聽啊，聽得他耳朵都快鑽出來了。

陸析珩放心離開，等人一走，黎池抬起頭，眼珠子滴熘熘轉了圈。

他不亂走，只跟著陸析珩走。

陸析珩沒有注意到，一隻小尾巴悄悄尾隨自己出了門。

機械聲嗡嗡盤旋在空中，陸析珩穿了件黑色風衣，下半張臉隱藏在立領中，沿著牆角隱於黑暗。

偵察蜻蜓巡視許久，無果，齊刷刷朝著同一個方向飛去。

陸析珩不遠不近跟在後方，很快便鎖定了一間雙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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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

中年男人朝地上啐了口，罵罵咧咧地吐髒話。

“什麼破地方，空氣都是臭的，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11章 小尾巴

偵察蜻蜓巡視許久，無果，齊刷刷朝著同一個方向飛去。

陸析珩不遠不近跟在後方，很快便鎖定了一間雙層樓。

“靠！”

中年男人朝地上啐了口，罵罵咧咧地吐髒話。

“什麼破地方，空氣都是臭的，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你以為我想來？”同伴是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表情同樣不太好。

“真不知道陸家那些人在忌憚什麼，那位在汙染區受了那麼重的傷，就算逃出去又如何？”

“那可不，”中年男嗤笑，“哪怕他全副武裝好了，那種情況也不可能活下去。”

在他看來，沒找到屍體的陸析珩大機率是一個結果——

屍骨無存。

“不過……”尖嘴男話鋒一轉，“若是那位，倒真說不準。”

想到曾經聽過的流傳，兩人對視一眼，目露忌憚之色。

陸少將的實力至今成迷，有人透漏至少為A級之上。

起因是某次調查員檢測失誤，將A級汙染區判定為B級，導致一大批資源和人力折損其中，損失巨大。

而陸少將僅憑一人之力便將整個汙染區徹底破壞，不僅救出倖存者，還帶出了一大批物資。

不多時，偵查器齊刷刷飛了回來，實時接收傳輸的顯示屏中只能看到神情麻木的拾荒者，不見目標人物的身影。

“算了，謹慎些準沒錯。”

思索再三，尖嘴男將帶來的偵查器全部放飛。

這次範圍從內圈擴散到整個貧民窟，連只昆蟲都無處遁形。

動作間，尖嘴男突然感到身後有些發涼，就像是被某種危險的狩獵者鎖定，頭皮發麻。

尖嘴男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老高，你有沒有一種……被人偷窺的感覺？”

老高除錯好最後一隻偵查器，聞言翻了個白眼。

“偷窺個屁！就你那球樣，不偷窺別人都算好的。”

有了偵查器，整個貧民窟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再加上有中央基地帶來的武器，根本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看你就是嚇破了膽，窩囊！”

老高點了根菸，深深吸了口，吐出。

“聽說貧民窟有個醫生，拿上傢伙，沒準能有新收穫。”

數百米外，一隻偵查器飛進雜亂的巷道，複眼內的探測器傳出無數道射線穿透金屬向內探去。

驀地，一束冰冷的銀光穿透空氣精準擊穿偵查器，後者瞬間失去連結落地，裂為兩半發出嘈雜的“滋滋”聲。

“咔嚓。”

陸析珩一腳踩了上去，稍稍施加力氣，直到徹底碾碎成粉末。

轉身離開。

片刻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聞著味走進街道。

空氣中殘存熟悉的肥皂氣味，地面一撮銀白粉末隨著走路帶起的風消散在空中。

很顯然，陸析珩剛才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正要離開，黎池視線中突然出現了奇怪的東西。

像個會飛的蟲子，但是金屬做成的，和地上的粉末是同種顏色。

金屬蟲子飛得很低，背對自己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此處恰好卡在街道死角，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被看到。

見四周無人，黎池舔了舔嘴角。

正好有點餓了。

第12章 狹路相逢

街角光線昏暗，搖晃著投射出一道模煳的影子。

電光火石之間，黑影勐地拉長，變大，直到將半空中的某物徹底吞併，翅膀震動發出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不多時，樣貌乖巧的少年從中走出，嘴唇莫名紅潤飽滿，彷彿塗了某種護唇的精油。

黎池吐出一小截舌尖喘氣，直到酥麻電流感徹底消失才鬆了口氣。

剛才吃蟲子的時候舌頭不小心被電了一下，嘴巴都麻了。

加餐浪費了些許時間，空氣中陸析珩的味道越來越淡，黎池連忙在空氣中嗅聞，最終朝著某個方向跑去。

一路上，斷斷續續遇見了不少剛才的金屬飛蟲，黎池一口氣全吃完，舌頭都電腫了。

快要追上氣味時，街邊攤位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喲，黎池，你也在這呢。”李決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吃的津津有味。

難得休息幾天，李決一大早就出來逛了，手中還拿了一小包紙袋裝的肉片。

肉片是由變異種肉風乾製成的，裹上某種變異植物製成的辣味粉末，不香，但足夠辣，刺激得人鼻涕眼淚齊流。

雖然比不上基地內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但在食物匱乏的貧民窟很受歡迎，大部分人一片肉能吃一整天，完全嗦沒味快泡發了才嚥進肚子裡。

李決還沒靠近，黎池就聞到了空氣中刺激的氣味。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呀，好吃嗎？”

黎池眼睛直勾勾盯著肉乾，眼裡寫滿了好奇。

李決剛準備往身後藏的小動作一頓，笑容僵硬。

肉片價格不低，他偶爾才會打打牙祭，今天買的還全都是大塊的，貴死了，他自己都捨不得吃呢。

“呵呵，不好吃，苦的。”

“真的嗎？”

黎池眨了眨眼，一雙漂亮的眼睛乾淨通透，不染一絲雜質，雖然沒什麼太大情緒起伏，但盯著人看時滿眼都是真誠，閃閃亮亮的讓人根本捨不得拒絕。

李決心虛地移開眼：“別這麼看我，就算看我也不會給你吃……”

“算了，想吃就吃，大不了我再買點！”

難得大方一回，李決心一橫將肉片全部遞了出去，心裡肉疼的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