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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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他,怎麼不去桐州,卻知道來豐大人的壽宴上看他?
樂無涯直截了當地問:“誰給你寫的信?”
裴鳴岐還不及回答,樂無涯越過他的肩膀,便看到了令人詫異的一幕。
原本在外迎接賓客的豐大人,誠惶誠恐地雙膝拜倒,似是在迎接什麼尊貴賓客。
下一刻,一名長身玉立的翩翩公子搖扇而入。
體態、走姿,包括搖扇的儀態,都與樂無涯幾無相差。
全場被他的氣勢所懾,紛紛起立,互相以目相視,揣測著來者身份。
旁邊的喬知府駭道:“這不是——”
另一名知府輕聲道:“老喬,你認得他?”
“……那是七皇子啊。當今聖上的七皇子!”喬知府同他咬耳朵,“七皇子母家是供應棉紗的皇商,有兩百間機屋就設在我管轄之地,是我那裡最要緊的稅收。先前,豐大人逢年過節,必要邀請他們一回,可他們鮮少與外官交遊,百請不至,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回居然請動了七皇子!”
難得見到樂無涯瞠目結舌的樣子,項知是心情大好,面向他,捻了捻鑲著紅寶石的耳垂,朝向低眉順眼的豐大人:“大人,我坐在哪裡?”
樂無涯想,他前兩天才想到散財童子,今天便能得見了?
就這麼靈驗?
他隔著衣物,捻了捻沾染了他體溫的小棋子,默唸道:
小六小六,順我心意,速速現身。
第134章 赴宴(二)
但當小七向自己走來時,樂無涯便將握住棋子的手鬆開了。
不必瞎想了。
小六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不管是在宗族玉牒上,還是在世人心目裡,小六都只能是莊貴妃的兒子,與皇商奚家毫無關係。
項知是意態悠然地走至樂無涯身旁,卻並不加以理睬,反倒先向樂無涯身旁的喬知府一揖:“喬知府。”
喬知府受寵若驚,即刻回禮:“七殿下,這可使不得。”
項知是伸出手去將他扶起:“我母家生意多受喬知府庇護照拂,喬知府就莫要同我客氣了。”
喬知府官至四品,自然不似南亭孫縣丞,只得了皇子一句讚美,就喜眉笑眼地喏聲連連。
經歷過最初的無所適從後,他恢復了謙卑姿態:“奚家萬千榮寵,都繫於浩蕩皇恩。下官只是盡職分,萬萬不敢居功自傲啊。”
意想不到的客人來了一撥又一波,豐隆這個生辰,熱鬧得簡直過了分。
豐隆束手立在一側,面上不顯,腦內卻一陣陣地起著風暴。
七殿下在知府聚坐之地,詢問他要坐在哪裡。
難不成他是想坐在此處?
可這實在是於禮不合。
以七殿下的身份,理應奉為座上賓,用心趨奉才是。
似是看穿了他的滿心糾結,項知是微笑著一擺手,替他做了決斷:“豐大人,我此來特為你賀壽,不是為了給您添堵生亂,更無意喧賓奪主。若是父親知曉,又要責備我打擾地方了。”
他在樂無涯與喬知府中間的位置比劃一下:“就在此處為我設下一席便好,實在不必過於張揚。”
“殿下金口玉言,豐隆豈有不遵的?”
豐大人一抬手,極有眼色的管家便抬了一套精美舒適的桌椅來。
琳琅的酒菜、點心流水價奉上。
轉眼間,諸般物什已經齊備。
項知是撩袍坐下,直視裴鳴岐:“裴將軍要留在此處同飲嗎?”
裴鳴岐戀戀不捨地瞄了一眼樂無涯,淡然負手,彷彿方才那個橫衝直撞的莽小子同他毫無干係:“不了。我去武將席間。本地凌指揮使是我父親舊識,不知今日可曾登府道賀?”
“喲,那倒是遺憾了。指揮使大人軍務在身,昨日已將壽禮送到寒舍。”
裴鳴岐矜持地一點頭道:“無妨。宴後我會再去凌府拜訪。裴某是武將,便不與諸位文官大人同席了,免得行止粗魯,擾了諸位雅興。”
說了一通還算過得去的場面話,他重新轉向樂無涯,手腳發癢,又效仿先前行徑,用指節一敲他官帽右側,將那青絲紗羅所制的帽翼敲得烏鴉翅膀似的一忽閃:“走啦。”
樂無涯語調輕快:“裴將軍好走。”滾滾滾,煩死了。
裴鳴岐一眼便接住了他眼神中的含義,捱罵也捱得滿心愉悅,邁著四方步,心情不錯地滾了。
轟走了一個,項知是再接再厲,看向了戚紅妝,甜甜喚道:“孝淑姐姐。”你也可以走了。
“七弟。”
戚紅妝應了一聲,並不對他假以辭色,繼續問樂無涯:“聞人知府,你離開南亭後,不知我們籤的協約可還算數?”
“當然算。”樂無涯篤定道,“每賣出一株‘思無涯’,都有您的三成進項,半年一匯帳,直接進到您榮豐錢莊的戶頭裡。”
戚紅妝微微一笑,將杯中水酒飲盡:“有勞。”
飲罷,她放下空杯,走到豐夫人身側:“夫人,久等了。請您帶我入席吧。”
把兩個礙事的統統轟走後,項知是頓覺神清氣爽。
他眸光流轉,彷彿直到這時才瞧見了樂無涯,做作地用扇子一掩嘴:“啊,聞人知府,你也在此。真是久別了。”
在場都是半個人精,只聽這二人嫋嫋話音,便知曉他二人必是相熟的。
七皇子之所以來此賀壽,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戚縣主有財,裴將軍有兵,七皇子有勢。
這三人都待這位新任知府如此親厚,且言談之間,眼神之中,頗有爭鬥之意。
這是怎樣的一隻香餑餑,誰都要湊上來啃上一口?
遠望著此等場景,牧嘉志挑起嘴角,冷哼一聲:“衛大人,看來是牧某將話說早了。我看聞人知府要比你長袖善舞得多呢。”
男女不忌,葷素通吃,可真是好胃口。
衛逸仙愣神片刻,又露出了他慣常的笑容:“是呀。不然怎麼人家是知府大人呢?”
他並不多麼意外。
聞人明恪升官速度宛如煙花上天,必是有些真本事傍身的。
可無論是七皇子還是裴鳴岐,於桐州而言都只是過路客,他們再有本事,也頂多能讓樂無涯被其他官員高看一眼。
若是真出了什麼事,他們身在上京,鞭長莫及,只能乾瞪眼罷了。
至於戚縣主,聽著威風,實則只是商人。
有錢無權,也是無用。
到頭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
那邊廂,項知是轉向喬知府,大言不慚地解釋起自己同樂無涯的淵源來:“說起來,這位才高八斗的聞人知府,還是我一手發掘的呢。”
察知到樂無涯向他投來的視線,他才像是想起什麼來,補充道:“哦,還有我那好六哥。”
喬知府應答得四平八穩,異常標準:“殿下慧眼識珠,聞人知府亦是少年英才。”
項知是:“喬知府謬讚了。我年歲尚輕,哪裡懂什麼識人之術,只是誤打誤撞,才尋到了這麼一件至愛之寶。”
喬知府哈哈地笑了起來:“您放心,這寶貝既是您心頭至寶,我等會替您悉心看顧的。”
周遭官員紛紛附和,看似情真意切,實則是隨口應付。
項知是且笑且談,亦是毫不動心。
和這起子無趣之人浪費唾沫,互相奉承,當真是索然無味。
在項知是樂呵呵地同旁人交際時,他的至寶正忙著吃點心,順便將餘光落在了項知是的桌案上。
——他的那碟子桂花糕,雪白軟糯,看上去著實美味。
沒想到,他剛把那一眼收回來,那碟子桂花糕就被放到了他的桌案上。
在項知是動作自然地將桂花糕擺到他跟前時,他居然還在同喬知府談笑自若。
……樂無涯懷疑他後腦杓生了眼睛,有心扒開那白玉發冠,一探究竟。
直到和喬知府談無可談,項知是才巧笑倩兮地轉過了頭來:“聞人知府,吃得可合心意?”
他搭話的時機選得巧妙,樂無涯正叼著半塊粘糯的桂花糕,賣力地咀嚼,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同他對視片刻後,樂無涯彎著眼睛,沒心沒肺地對他展顏一笑。
若是裴鳴岐在此,見他這般情態,必是要欣喜撒瘋的。
因為前世無憂無慮的樂無涯,經常這麼笑,又乖又甜,目的純粹是為了討人歡心。
項知是心緒勐然一陣激盪,忙偏開眼去,調整唿吸。
該死。
他沒見過老師露出過這種笑臉。
真是……傻死了!不成體統!誰準他這麼對人笑的?
“方才見聞人知府與我孝淑姐姐對飲,可真是一對璧人,登對得很。”好容易調整好情緒,項知是玩笑道,“……就像是在喝合巹酒呢。”
樂無涯嚥下口中點心,一針見血道:“七殿下沒飲過合巹酒吧?合巹酒可不是那麼飲的。”
項知是的臉一下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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