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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道:“別在這裡裝聖人了!你個偽君子!他成親那天,你送了他一對玲瓏雙玉,本來上面是嵌著瑪瑙的,說是特地請道教大師開過光,抱玉成珠、多子多福,可是你送出去的時候偷偷把瑪瑙給摳了!你咒他們沒孩子!”

項知節嘴角忍不住一抽:“……”

項知是:“那玉是我娘跑去陪莊貴妃一起挑的,回來跟我講過樣子,你別裝傻!”

樂無涯品味低下,生平最喜看人吵架,捧著飯碗聽得目不轉睛。

聞人約見這二位唇槍舌劍,已沒空享用飯食,便抽空使一雙新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魚的魚腹到樂無涯碗裡:“別光看,多吃。”

“喂,明相照。”項知是見不得此人見縫插針,又一口叨住了聞人約,虎視眈眈道,“他既然帶著你到處走,那你肯定知道一些事情了。他以前有老婆,你知不知道!?”

聞人約很簡潔地答:“知道。”

“他有妻子,還有你們。”聞人約想了想,又道,“這不妨礙我對他好呀。”

項知是被他噎得直瞪眼,彷彿是在看什麼天外來客一樣,直愣愣盯著他。

項知節柔和一笑:“說得好。”

他舉起茶杯:“明兄,敬你那句話。”

不知為什麼,聞人約不是很想和他碰杯,於是只是禮貌地點頭一笑。

項知節碰了個軟釘子,並不變色,自然地飲下了小半杯茶,又拿起聞人約剛才放下的公筷,挾了一筷子到樂無涯碗裡,並耐心解釋:“……他喜歡吃魚臉肉。”

聞人約客氣地一點頭,低下頭,衷心期盼著他們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

鴉鴉:亂點好啊

第177章 亂鬥(二)

好訊息是,如聞人約所願,這二人並沒法在桐州停留太久。

壞訊息是,樂無涯請他們在桐州多留兩天。

樂無涯把這兩隻半大的老虎犢子擋在自己身前,得意地搖晃著狐狸尾巴,帶他們逛遍了桐州的大街小巷,確保桐州大小官吏鄉紳知道,皇上不僅親自點將、將他從南亭縣令一躍成為桐州知府,還關懷備至、派了兩個皇子來探訪桐州境況。

誰看了不讚一聲皇恩浩蕩,龍心眷顧?

老皇帝的勢,不借白不借。

況且,這兩位名義上還是桐廬縣主的弟弟。

這能為他後續的動作鋪路。

把兩兄弟遛了個夠,在行程的最後一日,樂無涯興沖沖邀請他們來看他的府兵。

隨著桐州府兵隊伍日漸壯大,府衙已容納不下,樂無涯索性把這幫兵轉移到了自己的大宅子裡,講武練兵、操演軍陣。

但樂無涯叫他們來,不是為了叫他們看軍演的。

一個月前,有個名叫餘明春的府兵,家中祖父要過七十大壽。

餘明春躊躇許久,小心翼翼地託請元子晉,向樂無涯請假,說家裡想置辦幾桌薄宴,離不得人手,需要他這個壯勞力回去幫襯幫襯。

樂無涯聽說此事,把餘明春喚了來:“老爺子身子硬朗?”

餘明春受寵若驚:“是。這個年紀了,還能下地耕田哩。”

“你們家的軍戶傳了幾代了?”

他畢恭畢敬地答:“回老爺,到我這兒得有三代了。”

樂無涯:“那是該大辦一場。不過老爺子壽數這麼高,太過熱鬧,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不會不會。”餘明春想起家裡那刁鑽古怪的老頭子,忍不住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頭子耳不聾,眼不花,生平最愛個熱鬧。”

“哦。”樂無涯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只准你半日假。”

餘明春還沒來得及著急,就聽到了樂無涯的後半句話:“……把老爺子接來,我給他整一場大熱鬧看看。”

桐州城內新近來了個戲班子,專唱些曲調詼諧的小戲,且頗有幾個擅耍百戲的先兒。

樂無涯把他們請了來,聘了個手藝在十里八鄉都有名的流水席大廚,在自家花園裡擺了一場熱熱鬧鬧的大壽宴。

許多軍戶從出生開始便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給百戶們賣命耕地,哪裡有錢看戲,只在趕集的時候遠遠看過幾眼,聽說有戲看,便烏泱泱地擠滿了一園子,把綠樹紅花的花園活生生擠成了個大集。

樂無涯不在乎。

他帶著項家兄弟和聞人約,先去拜訪了今日的壽星佬。

餘家老爺子個子不高,猴兒似的乾瘦精悍。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薄夾襖,熱得滿頭是汗,握著樂無涯的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嘴唇一顫一顫的,眼看著就要落下淚來。

樂無涯蹲下來,笑嘻嘻的:“老爺子,夠熱鬧吧?”

餘家老爺子實在是感動到了無言以對的地步,憋了半天,才含著眼淚笑道:“皇帝他老人家過壽,也沒有這麼熱鬧嘍!”

餘明春眼看跟在樂無涯身後的兩兄弟,氣度不凡,不像是本地官員,深淺難測,忙拿胳膊肘碰碰老人家,示意他不要亂說。

沒想到,項知節在旁溫和附和道:“您說得對。”

皇上的萬壽節,無數人萬里趨奉、山唿賀壽,威儀赫赫,典禮莊嚴。

然而,一切流程,全部經由禮部嚴格稽核,按部就班,索然無味。

行禮、奏樂、行禮、垂手等候、行禮、正襟危坐,行禮。

項知節對典禮的印象,只有幾首反覆演奏得叫人耳朵起繭的雅樂、必須從早穿到晚的層層疊疊的嚴整華服,以及剛送上桌來就冷了大半的膳食。

回想起那乏善可陳的典禮,再看向這亂七八糟又熱鬧非常的宴席,一碟碟的熱食剛一上桌,便被嬉笑打鬧著的軍漢們一搶而空,當真是別有一番趣味。

項知是卻不喜歡這樣的氛圍。

他不大耐煩地用摺扇扇了扇風,問樂無涯:“你叫我們坐哪裡去?”

樂無涯伸手指向一處。

那是一條在戲臺正前方漂浮著的小畫舫。

項知節眉心一動,想要說些什麼,眉眼一垂,嘴唇一抿,便生生嚥了下去。

見這裡能遠離那些個粗魯的軍漢,項知是還算滿意,略一點頭,用扇子擋住陽光,在袖中一掏,遞了雙綴著三顆精緻的小金葫蘆的金手鐲過去:“您老人家福如東海,萬壽無疆!”

餘老爺子伸手一接,腕子差點被那足金的手鐲給墜扭了。

他瞪圓了眼睛,如墜夢中,忍不住想要用牙咬上一咬。

餘明春看清那禮物的全貌後,頓時惶恐萬分:“不不不,這太貴重——”

“給你就拿著。”樂無涯打斷了他,接過項知是的扇子,一指天上,“這位小爺是天上那善財童子投胎,生平最苦惱的事情便是有錢沒處花,你就受受累,替他打發打發吧。”

待到在畫舫上入席落座,項知是望向那原本還算雅緻的亭臺上,擠滿了筋肉虯結的軍漢,扯著脖子為臺上表演吞刀的小戲子叫好。

他微微撇嘴,看向樂無涯:“臉都給你做足了吧?”

“足了足了。”樂無涯衝他一抱拳,“多謝咱們的善財童子。”

“要怎麼謝我?”

“下輩子做你父親,好好疼你,如何?”

“去你的!”項知是既嗔又惱,直瞪著他,“一般不都是做牛做馬嗎?”

“嗨喲,我可不受那委屈,搞不好拿蹶子蹬你。”

項知是被他氣得半死,抬腳就踹他膝蓋。

樂無涯低頭看了看長袍上印著的腳印,厚顏無恥道:“看,用不著投胎,你就這麼踹我,可見上輩子是你欠我兩個足金大鐲子。這兩腳就算你還了恩情咯。”

項知是一時被這無恥的說法震撼得有口難言。

他緊盯著樂無涯的面孔,又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小几。

樂無涯的腰,一尺九吋。

若是將他按在桌上,雙手壓在他的腰側,若他再多說一句,就再多深入一寸……

在項知是的想象已漸趨扭曲時,項知節溫潤和順的聲音傳來:“好啦,不要鬥嘴。”

他素來是扮慣了這樣調停的角色的,話從不算多,點到即止。

然而他的臉色微微泛白。

不過今日的陽光不算酷烈,畫舫又有頂篷遮擋,因此他的異常並沒有立即被人察覺。

項知是後知後覺地紅了面頰,難得做了一回乖弟弟,老老實實地收了聲,看向前方的戲臺。

聞人約的目光則隨著樂無涯落在遠方的兵士身上。

他跟樂無涯頭碰著頭的算帳:“先前說定了,每個府兵給餘家老爺子十文銅錢做喜錢,錢不多,只取個‘十全十美’的好意頭,加起來也得有個五六錢銀子。”

樂無涯一點頭:“咱們湊個整,給他們添到一兩,夠餘家再買兩石大米的。”

聞人約:“添到一兩,是不是有些小氣?如果咱們添上一兩銀子,能買頭小豬呢。”

項知是一敲小几:“合計什麼壞事呢?說出來聽聽。”

樂無涯頭也不回道:“說出來怕嚇死你。收買人心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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