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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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珏不解:“……哈?”
樂珩看向樂珏,清晰道:“他叫我大哥。”
樂珏:“……”
他本來想取笑樂珩兩句,話到嘴邊,便沒了那心思。
大哥別說二哥了。
他被人叫“樂二哥”時,不也歡喜得像頭傻狍子似的嗎?
……
肚裡有了點熱乎食,樂無涯的腦子轉得更快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直到一路走到新府大門門旁的石獅子時,才發現前門洞開,華容竟早早地立在了門外,向外張望不已。
見他歸家,華容急急奔來,輕聲道:“大人,有貴人來訪……”
話音未畢,樂無涯已越過他的肩膀,瞧見門房處站著一個芝蘭玉樹似的背影。
樂無涯心神一悸,張口喚道:“你……”
前方那人聽到聲響,回過身來,露出了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
“聞人大人啊。”項知是語氣甜美道,“你怎麼不等死我算了?”
樂無涯步履一頓:“……”
好險。
他生平第一次認錯人。
為了掩飾波動不已的心緒,他立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喲,許久不見了。這是哪一位啊?”
第262章 人情(三)
項知是眯起眼睛,酸熘熘道:“聞人僉憲如今聖眷正隆,不記得我是何人,倒也合乎情理。”
華容聞言,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今日申時初刻,七殿下便登門了,說要等大人散衙。
華容早早遣了何青松去都察院接大人,誰知散衙小半個時辰後,何青松就趕著空馬車回來了,說是候了許久不見人影,一問才知道大人前往大理寺公幹,到現在還未回來,何青松怕貴人苦等,只得先回來報信。
得知此事後,項知是嘴上說著“不必催他”,隨著時辰推移,臉色卻一寸寸沉了下去。
在大人回來的一炷香前,華容分明已經看到他在咬牙了,似乎是在憋著勁兒咬他們家大人一口。
華容怕大人挨咬,很是緊張。
豈料他家大人對此恍若未覺,走上前去,展開摺扇,徐徐搖動了兩下,品鑑片刻,肯定道:“嗯,正宗的寧化陳醋味兒。”
項知是張口就想罵:“你……”
你長的豬鼻子嗎?
他今日特意燻了母親給的西洋香水,那是法蘭西來的稀罕物,連琉璃瓶都是請巧匠特製的。
他等得衣香都散盡了不說,竟還被說成……
話到嘴邊,項知是才後知後覺地聽明白他話中譏諷之意,登時漲紅了臉:“胡說八道!你上大理寺辦差,我吃什麼醋?!難道我要跟大理寺前的兩個石獅子吃醋?還是跟張遠業吃醋!天大的笑話!”
樂無涯趁他炸毛,輕巧地把他往屋裡拖去:“既然不是吃醋,那就吃席吧。”
他扭頭問:“華容,客飯備下了嗎?”
華容發現氣氛有所緩和,機靈地拔高了嗓音:“兩個嫂子早備妥了,我這就去傳!”
自打上次給五皇子遞錯了信兒,那個名叫“林安”的暗樁便悄無聲息地在家中蒸發了。
五皇子到底是體恤下人的,很快猜出這枚棋子八成是露了馬腳。
在他看來,聞人約正忙於查案,暫時是無暇處置“林安”的,但他一旦騰出手來,難免要秋後算帳。
如此一來,不僅會暴·露自己窺探朝臣之事,更會害了“林安”。
雖說“林安”的身份是偽造的,可那張寫著假名的奴契還攥在聞人約手裡,聞人約有的是手段和辦法磋磨他。
於是,五皇子趕在樂無涯發難前急急召回了他,將“林安”送到莊子上避風頭去了。
這正合了樂無涯的心意。
他特意去了趟應天府,將“林安”以逃奴之名上報備案,隨後便藉著“刁奴出逃、肅清府邸”的由頭,大張旗鼓地把府裡篩了個底兒朝天。
待他將籬笆扎牢後,府邸裡裡外外固若金湯,已是個可以放心說話、議事的清淨所在了。
此刻的項知是早被順毛捋平了脾氣,入席時只剩下嘴硬了:“你好大膽,竟叫我等了這麼久。”
樂無涯奇道:“殿下又沒派人去大理寺傳話,我怎知您大駕光臨?”
項知是反問:“我不叫你,你就不回來?叫我乾等著?”
……樂無涯覺得他還是捱揍捱得少。
菜餚魚貫而入。
七皇子與樂無涯先前交遊不少,華容早將七皇子的口味摸得門兒清,特意囑咐兩位嫂子照著準備。
然而,他仍有些擔心,七殿下吃慣了金饌玉粒,不知能否瞧得上這些市井食材。
萬一七殿下吃得不合口味,和自家大人拌起嘴來,動手摔砸點兒什麼東西,華容可得心疼死。
這裡不比南亭,這家裡的一草一木,一物一器,都是他們一點點置辦起來的,還有不少是從南亭帶來的老物件。
上京的物價又昂貴得緊。
好在項知是餓得狠了,沒有挑揀,舉箸便大快朵頤。
華容心安不少,在樂無涯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祭好了五臟廟,項知是的火氣也平息了不少。
偶一抬頭,他卻發現樂無涯沒怎麼動筷,反而盯著自己出神。
“……你怎麼不吃?”
樂無涯從他華貴的衣料上抬起眼來:“方才在外面墊過一口,不算餓。”
說著,他抱臂向後倚去:“今日上朝,怎不見七皇子?”
“我素來是塊磚,旁人搬我去哪裡,我便去哪裡。近來沒有差事,我上的哪門子朝?”項知是語帶譏誚,“你當我是項小六麼,能受父皇那般喜愛,能去六部歷練?”
樂無涯眉毛一挑:“……你來這裡,是來問小六為何從戶部被貶到工部的吧?”
項知是將筷子“啪”地一聲擱在碗沿:“……你可真會開玩笑!我——”
樂無涯平靜發令:“眼睛。看著我。”
項知是下意識看向他,心頭卻沒來由地一虛。
樂無涯“嗯”了一聲:“是了,你是來問這件事的。”
“我來京中許久,你一次不曾到訪,我能猜到緣由,你是為著避嫌,怕我受當朝兩個皇子眷顧,烈火烹油,太受人矚目——眼睛別躲——可你第一次登我府門,是為著他。”
樂無涯觀其神色,點一點頭:“是,我又猜中了。”
項知是目瞪口呆,一點緋色從領口迅速爬升到臉上。
半晌後,他如夢方醒,怒道:“胡說八道!是我母親聽說他倒黴了,非要我來問個明白!如今就你和他最好,我不來問你問誰?”
樂無涯湊近了他:“瞧著我。”
項知是氣鼓鼓地回瞪回去。
“嗯,這句倒是真的。”樂無涯點一點頭,轉而問道,“可你不關心嗎?”
項知是嘴硬:“他倒黴,我自然關心。”
樂無涯燦爛一笑:“撒謊。”
項知是:“……”
他把碗筷往前一推。
樂無涯:“吃飽了?”
“氣飽了。”
樂無涯肆無忌憚地繼續氣他:“嗯,這句也是真的。”
“姓樂……”話到嘴邊,項知是強嚥了下去,袖中拳頭攥得緊緊,“你不要得寸進尺了!”
樂無涯正襟危坐:“放肆。叫老師。”
項知是怒道:“你是誰的老師?你是項小六的老師才是,他才是你親學生!我是抱養來的!”
樂無涯坦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也算是你養父了吧。”
項知是:“……”
他做得官越大,就越像過去的樣子了!
可惡至極!
可也……
項知是臉上浮現出一抹薄紅。
……也挺可愛的。
在他天人交戰之際,樂無涯衝他勾一勾手指:“你親爹不給你派活兒,養父給你派件差事,怎麼樣?”
項知是鳳眼一眯:“你要幹什麼?”
“放心,不難為你。”樂無涯支頤淺笑,“聽聞五殿下五年前娶了王妃,三年前納了兩名側妃,五年間共育有一子一女。我所知僅此而已。奚嬪娘娘久在宮闈,對宗室女眷之事想必比任何人的耳目都要靈通。我想知道關於她們的事情,越詳盡越好。”
說著,他的目光蜻蜓點水似的落在了項知是戴著珍珠耳璫的右耳上。
項知是卻是受驚匪淺,霍然起身:“你果然在幫六哥——”
對上樂無涯的視線,他神色驟然晦暗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間,他的聲音也變得嘶啞了一些,彷彿是怒極的模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幫項小六?你就不怕我轉頭去告訴五哥?”
“你想去,自去便是。”樂無涯神色安然,“你儘可告訴他,我在查他的家眷。橫豎五皇子不是我的學生,我與他本沒有情分可言。”
樂無涯捲了一下鬢邊髮絲,漫不經心道:“況且,說句實在話……我並不將他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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