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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涯看向樂珏,挑起左眉:大哥是什麼時候不善言辭的?

樂珏下意識地挑起右眉回應:在大嫂跟前。

交換過眼神後,樂珏一愣之餘,一股酸澀遲遲翻湧上心頭。

……自從阿狸走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了。

以前,他總以為,他是與阿狸兄弟同心、血脈同流,所以才有如此默契。

實際上哪有什麼兄弟和血脈。

不過是他們彼此有愛而已。

在樂珏愣神時,葉夫人站起身來。

樂無涯拱手行禮:“夫人的病可大好了麼?”

葉聽南的聲音柔和如流水:“勞聞人大人牽掛,已經好上許多了。”

她並沒有撒謊。

一別之後,她的確有好好地照顧自己。

樂無涯將目光投向了她的手腕。

那隻舊玉鐲,原先空落落地掛在她的腕骨上,顯得伶仃又孤清。

如今她身上有些肉了,手腕豐盈,戴上去果真好看了許多。

樂無涯心中嘚瑟了一下:

葉阿孃漂亮,我的眼光也好。

眼見夫人與樂無涯打招唿,樂千嶂有些訝異:“你也見過他?”

葉聽南從來沒和他說過在燈市上見過樂無涯的事情。

“一面之緣而已。”她淡淡應道,轉身望向他的眼裡,卻是盡力剋制後的柔情,“能有一面,已經是很好的緣分了。”

樂無涯低下了眼睛,緩了片刻,最後才同樂千嶂打了招唿:“樂將軍。”

“……嗯。”樂千嶂雙手交背在身後,鎮定自若地問了個蠢問題,“聞人大人為何來此?”

幾息之間,樂無涯便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帶家裡人出來玩!”

樂千嶂又問了個蠢問題:“聞人大人年歲也不小了,身邊有可心的人嗎?”

這下,連樂暉都頗不贊成地瞄了他祖父一眼。

樂珏雖說無語,但還是出言替老爹解圍:“爹,說什麼呢!您張羅人家,還不如張羅張羅我呢!我也老大不小的了!”

樂無涯說:“勞樂將軍掛懷,可心的人我已經有了。我這次出來,就是為著他。”

樂珏眼前一亮:“喲,那你快去快去,我這邊是不是耽誤你了?”

“不耽誤。”樂無涯笑道,“我們兩個不便相見。我不走,他不會來的。”

短短一句話,樂珏便腦補出了一個充斥著愛恨情仇的複雜故事。

眼見二哥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樂無涯一臉正直地寬慰他道:“樂二哥,你放心,等我與他定下來,會介紹你同他認識的。”

樂珏心想,聞人大人如此英才,到底是相看上了哪家姑娘,還得費一番周折,才能定下?

他擔心,聞人大人諸事順遂,官場得意,萬一要吃感情上的苦頭,那該怎麼辦?

私心來說,他不願他吃哪怕一點苦。

不管當他是恩人,還是當他是阿狸,樂珏都不願意。

但見樂無涯如此篤定,他這個局外人也實在不好說什麼:“那就祝聞人大人心想事成啦。”

樂無涯:“我心要想,事必成。還是多謝樂二哥吉言了。”

……

樂無涯遊逛一圈,又回到了自家的地盤,還帶回來了一個熟透了的、甜蜜的大柿子。

楊家嫂子喲了一聲:“這麼好的柿子,大人從哪兒摘的?”

仲飄萍的眼神則往樂無涯身上飄了一下。

剛到此處時,他走地雞的本性發作,在這附近巡看了一大圈,好確定是否有危險因素。

據他所見,這方圓三里內,沒有一棵柿子樹。

大人怕不是去誰家打秋風,或是順手牽羊了。

這般想著,仲飄萍切開了柿子。

管他呢。

樂無涯從樂家聚會的涼亭離開時,的確帶走了一個最大的、最漂亮的新鮮柿子。

但不是他順走的,是葉聽南從涼亭桌上拿起一個,放在他手掌心裡的。

她給的無比自然,就好像每次這樣的家庭聚會,他們都會選一樣最好的東西,比如一杯好酒、一隻好果子、一樣上京最新式樣的糕點,擺在一旁,陪著他們一起度過相聚時光。

而樂無涯對家人,向來是坦誠相見。

他如此精心計算,的確並不完全是為著這場短暫的聚會。

第342章 小聚(二)

等到風意漸涼,日頭西斜,一行人收拾東西,準備返程時,何家嫂子還惦記著要把樂無涯那個失敗的風箏撿回家去。

樂無涯坐在馬車上,懶洋洋地託著腮:“不要了,就扔這兒。”

何家嫂子和楊家嫂子對了個眼神,

大人這小孩子脾氣呀。

於是,那隻大烏鴉風箏,就這麼被他丟棄在了原地。

入秋後,天便黑得早了。

不多時,趁著天色烏沉,一個姜鶴鬼鬼祟祟地冒出頭來,把樂無涯的風箏撿走了。

姜鶴偷偷旁觀了許久。

他也很想和小將軍、秦星鉞一起放風箏。

但他如今是慶王府的侍衛,實在不便靠近。

六皇子說了,他有兩個任務,其一是保護小將軍和他的家人,免得真有那不怕死的、腦子又不好使的傢伙,趁著大人一家子秋遊,暗中窺伺,圖謀不軌。

其二,無論小將軍留下了什麼,都要帶回去給他。

姜鶴以為他們早早有過什麼約定,便積極問道:“大人會留給您什麼呢?我留意留意。”

“什麼都好。”

姜鶴不解,姜鶴提問:“殿下,是書信麼?還是別的什麼?要是什麼要緊物件,大人興許會埋在地下,那我還得挖出來。您告訴我大概是什麼樣子的,我好挖。”

如風在旁邊直翻白眼。

項知節無視瞭如風,好脾氣地答道:“我的意思是,什麼都好。”

姜鶴仍是不解,繼續猜道:“是禮物嗎?可近來沒甚麼節日,您又沒到過重陽節的年齡……那還是信吧?”

大概是白眼翻得厲害,腦仁有點疼,如風終於忍不下去了:“爺,人家本來就呆,你就別逗人家了!”

他轉向了姜鶴,翻譯道:“爺的意思是不拘著什麼,哪怕是吃剩下的半塊點心,他都想收著。”

言罷,如風轉了回來,對項知節攤了攤手。

項知節溫和儒雅地感謝了他的準確翻譯:“謝謝。但是姜鶴不呆。”

受到誇獎,姜鶴頓時將這個任務有多古怪的事情拋諸腦後:“是。姜鶴明白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六皇子連大人吃剩下的點心都要,可六皇子要他這麼做,那就一定有他尚未參透的深意了。

……

姜鶴試著把風箏往懷裡塞了塞。

無奈風箏實在太大,不好藏匿,扛著這麼只大風箏招搖著走回城去,也實在很不方便。

於是姜鶴摸著黑,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地把風箏拆了。

好在風箏連皮帶骨都是軟材,不管是明紙還是竹篾,都很方便藏匿。

大不了回去再煳好嘛。

姜鶴想得簡單,因此回去交差並匯報情況後,他不大明白為什麼項知節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強,而如風的表情卻有些幸災樂禍。

項知節壓了壓情緒,禮貌道:“姜侍衛辛苦了。”

如風繃著嘴角說:“姜侍衛可太辛苦了。”

項知節又道:“如風,去給莊娘娘準備些禮物,明天隨我進宮。”

聞言,如風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最不喜歡進宮。

每次進宮,他得先陪著項知節去莊貴妃那裡挨頓罵,還得絞盡腦汁,找個藉口合理地離開他,去見一回義父,報告項知節在府中的動向。

更別提旁邊還有第三雙耳朵在偷聽,害得他根本沒法痛痛快快地向義父傾訴六皇子有多麼不當人。

……還得誇他。

太要命了。

想到入宮的種種苦處,如風頓時老實了下來,苦著臉、夾著尾巴,隨姜鶴一起退下。

但他還差一隻腳沒邁出去時,項知節突然在他身後問道:“這回他們會問什麼,你心裡有數嗎?”

如風自然是有數的:“左不過是封王之後,您的表現如何。”

“你打算怎麼說?”

“照實了說。反正您也不大在乎。”如風倚著門框,環抱手臂,靜靜審視著項知節,“不過,您真就打算就這麼認了?”

如風進宮挨那一刀前,是個無憂無慮的官家少爺,和元子晉差不多,但比他上進得多,聰明得多,除了天生嘴壞話多,沒什麼壞處。

但他家族裡有人犯了夷三族的大罪。

犯事兒的人確實死有餘辜。

可他作為三族之一的倒黴蛋,就實在很冤枉了。

因為年紀不滿十四,他保住了小命,進了宮闈,伺候貴人,去贖那虛無縹緲的、壓根兒不存在的罪。

他不服得很,生氣得很。

但他將一切心思都隱藏在了能幹的表象之下,見人就笑,吉祥話張口就來,哪怕做太監,也要做最出類拔萃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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