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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五哥安排妥當,項知節這才點了另一人的名:“章太醫,請為父皇看診。”
章太醫聽得滿頭冷汗,聞言如蒙大赦,忙提著藥箱,一路小跑地趕上前來。
項錚早已牙關緊咬,昏死過去。
手一搭上他的脈門,章太醫原本緊繃著的面色便放鬆了。
好,徹底完蛋了。
他太瞭解項錚的品性了。
要是他還能夠發號施令,為封住悠悠之口,他這等毫無背景的太醫令,必然在倒黴的第一梯隊裡。
如今他廢了,自己反倒能安全些。
項知節有條不紊地一一發令,請諸位嬪妃回去安歇,並叫人用大鍋熬了安神湯,分發下去。
至於惠王餘黨,則一一收押起來,等候處置。
藕香榭那邊,項知節加派了人手,怕他五哥一時想不開,為著跟項錚同歸於盡,真把自己弄死了。
起居注官……項知節沒管。
能隨侍在項錚身側的人,那是何等的乖覺伶俐?
他迅速看明白了局勢,帶著記得滿滿當當的起居注,恭敬施禮後悄然退下。
至於昏迷不醒的項錚,則被一架軟轎抬回了寢宮。
一切安排妥當,項知節才看向了倚柱而立、笑意盈盈的樂無涯。
樂無涯張開了雙臂:“慶王殿下,臣救駕有功啊,臣的賞賜在哪裡呢?”
項知節一言不發,快步上前,把樂無涯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
鼻尖飄過血腥氣和松枝香氣。
樂無涯問他:“怕啊?”
“嗯。”項知節乖巧道,“想著老師才不害怕。”
他逗他:“方才好威風啊。”
項知節:“裝的。多虧有老師給我撐腰。”
樂無涯剛想笑,發現他虎口在流血,不由蹙眉:“這是怎麼了?”
項知節垂下眼睛,作溫柔狀:“給小七擋了一下。”
“疼麼?”
“不疼。”項知節懂事道,“我是兄長。這是我應該做的。”
沒來得及走的項知徵:“……”
項知非:“……”
項知是:“……”
項家的小八九十十一:“……”
不是,這是在幹什麼?
尤其是項知是,見此情狀,鼻子都要氣歪了。
合著在他面前,項知節是這麼個不要臉的樣子?!
怪不得自己會輸!!
他可做不出這等狐媚姿態來!
第373章 了局(一)
不等太陽昇起,上京中的大部分人便知道,天地改換,日月倒懸了。
在霏霏細雨中,五城營、關山營、驍騎營中所有參與項知允政變之人,皆被收押歸案。
按樂無涯的要求,參與政變的下級士卒不予追究,追責只到中級軍官為止。
儘管自身難保,項知允還是為這些原本前途無量的中級軍官們求了情,並一力作保,說他們只是受了自己脅迫。
彼時,項錚允許他干涉上京軍權,他又是板上釘釘的太子,的確有這個權力。
這並不是他們的過錯。
成王敗寇,古來之理,本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但是項家兄弟,也不是不能商量商量。
大學士解季同回家過了個端午節,回來之後,定睛一看,上司癱了。
預備上位的準太子在蹲笆籬子。
放眼朝堂,唯有曾得項錚青眼的慶王項知節堪當大任。
國不可一日無君。
於是,他從善如流,和太監總管薛介、左都御史樂無涯聯合推選慶王殿下暫總百官,權理庶務。
朝野上下,對此並無異議。
因為項知允那一番泣血控訴,不知怎的不脛而走,甚至成了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
準太子之所以放著現成的好日子不過,非要造反,是因為老皇帝信邪教信邪了心,竟妄想著把自己那個蒼老的靈魂塞進年輕的準太子身體裡去,去續他那千秋萬代的基業。
因為太過離譜,反倒像是真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架不住老百姓愛聽。
兩相比較下,項知允雖說脫不了一個忤逆謀反的罪名,但實在瘋得有理。
相比之下,項錚就瘋得很不是東西了。
哪怕是秉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的老頑固,最多批評幾句項知允知道此事後只一味造反,未對君父盡勸諫之責,也便罷了。
多的話,說了他們自己都覺得虧心。
至於瑪寧天母的傳說,難免一併流落民間。
有心人妄圖藉此生事,想撈上一筆,卻根本找不到任何與瑪寧天母相關的教義。
心術不正的人想要平地起高樓,私造經卷,剛起了個頭,便被樂無涯重新整頓過的長門衛連根拔起。
一干新興邪教頭子,都被抓去開發澹州了。
這是後話,暫時不提。
好在老百姓也不是傻子。
皇上他老人家信的教,按理說高低能算個國教。
可他信得偷偷摸摸,還要搶自己親生兒子的身體,這信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他富貴已極,不還是把自己信成了個病秧子麼?也沒見有什麼好下場啊。
再說了,這個邪神的精髓,是讓信的人先去死一死,死了就能投胎了。
老百姓們雖然愛燒香拜佛,但斷沒有把自己活活信死的道理。
鑑於外界物議如沸,朝野上下的統一意見是:皇上他老人家太丟人了,咱們談下一話題吧。
因此,項知節的上位,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總不能讓謀反失敗的惠王登臨大寶吧。
那不成了鼓勵謀反了麼?
根基立住了,那麼接下來,便是鞏固權位了。
吏部尚書蒲瑎,因女兒在謀反當日組織飲宴,扣留官員,與五皇子謀反之事有涉,受牽連去職,吏部侍郎李準成功繼任,宣誓從此效忠慶王。
而押寶惠王、指望他飛黃騰達後自己好得個從龍之功的兵部鞠尚書,也順利地滾蛋了。
裴鳴岐走馬上任,執掌兵部。
這場歷時僅一個時辰的政變,以最小的代價塵埃落定。
當然,項錚那個垮掉的身體,不需計算在代價之內。
……
西苑封鎖嚴密,只有想流出去的訊息,才能為旁人所知。
就比如,看守了大半夜關山營火器庫的樂珩,在外頭蠢蠢欲動的人被繳了械後,便自行回家去,次日一早,按時就班,教了一堂《為政要覽》,才回家去補覺。
再比如,旁人只知項知允闔家都被拿在了藕香榭,卻不知道飽受驚嚇、哭哭啼啼的蒲側妃,和她從來都看不上的小胡妃抱在了一起,彼此安慰,也不知道項知允窩在胡妃娘娘懷裡,睡了這半年多以來最踏實、最安穩的一場覺。
旁人更不知道,政變次日,項知節來到莊蘭臺所居殿宇,捧著杯子,滿眼春色地盯著莊蘭臺看。
莊蘭臺:“……”
項知節笑眯眯。
莊蘭臺深吸一口氣。
“……眼光不錯。”她乾巴巴地稱讚。
項知節微笑。
這並不是他想聽的。
莊蘭臺耐著性子:“相貌堂堂,武德充沛。”
項知節繼續期盼地望著她。
莊蘭臺:“腦子夠用。送的禮……”
說到此處,她的唇角也含了淡淡的微笑:“很合人心意。”
項知節眼睛亮亮:“還有呢?”
莊蘭臺冷靜道:“……丹瓊,符水。”
項知節見好就收,端起杯子作乖巧狀:“莊娘娘,屋裡的茶都收起來吧,換些你喜歡的。”
莊蘭臺頷首:“知道了。”
她其實不討厭項知節送進來的茶。
因為那茶本身沒什麼問題。
她常年茹素,氣血虛虧,喝那昇陽茶,正好對症。
因為裡頭摻了人參與黃芪。
補藥,也可以是毒藥。
除了別有用心的莊蘭臺,和萬事不上心的奚瑛,其他妃嬪在項錚跟前都是唯唯諾諾,對他避之不及。
他但凡想到後宮散散心,青溪宮和嘉禾宮,便是他最常來的兩個去處。
確定了他的行蹤後,項知節、項知是分別給莊蘭臺、奚瑛送了茶葉。
青溪宮的茶水自是大補。
而嘉禾宮的茶水之所以甜味頗重,則是摻了熟地黃、麥冬、大棗的緣故。
莊蘭臺喝茶,能補身益氣。
奚瑛愛惜身材,平時不愛喝那些甜的,唯有皇上駕臨時,才肯沏上小七送進宮來的“好茶”,小意討好。
最要緊的是,哪怕是替項錚試膳的小太監,也不會因此受害。
試膳太監每日輪換,就算把兩宮的茶水喝到飽,也不會有什麼,最多是被補得流鼻血罷了。
再說,就算是把太醫院所有的人薅過來,也不能說兩位娘娘在自家宮裡喝大補茶,是有心刺王殺駕。
畢竟兩位娘娘自己都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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