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20頁
樂無涯落下一子。
嗒。
棋子與棋盤的叩擊聲格外清越。
“……‘丹書鐵契,永傳後嗣’。”樂無涯盯著棋盤,“慶王爺希望我有後嗣麼?”
“嗯。”項知節點頭,指尖反覆摩挲著棋子,“當然。子孫之福,誰人不想呢?”
樂無涯抬起頭來,靜靜望著他思考的側臉。
半晌,他露出一個笑容來:“哦,這樣。”
樂無涯重又看向棋盤,忽然展顏:“你輸了!”
項知節這才將精力放回到棋盤上,細觀片刻,露出了惋惜之色:“哎呀。”
……彷彿那個從五歲就開始研習棋譜的人不是他一樣。
樂無涯伸手去收棋子,卻有另一隻手輕輕覆了過來。
項知節久練太極劍,指腹掌心老繭頗多。
帶著薄繭的拇指,順著樂無涯的指節緩緩向上,撫過手腕,又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肘,把他緩慢而堅定地牽向自己的方向。
棋盤被碰到了一旁。
幾枚棋子叮叮噹噹地滾落在地毯上,無人理會。
項知節誠懇道:“所以,老師,給小六生個孩子吧。”
樂無涯:“……?”
且慢。
且慢且慢且慢。
項知節理直氣壯:“老師能活,說不定也能生呢?”
……樂無涯覺得這應該不是一回事。
他問:“這是哪兒來的‘說不定’?”
項知節高挺漂亮的鼻尖擦過樂無涯的嘴唇,認真道:“老師,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
樂無涯眉尖微微挑起。
一陣陣過電似的酥麻,順著他的嵴梁骨向上躥去。
小腹也跟著微微酸脹起來。
項知節放軟了嗓音:“老師這些天,心裡應該一直在想著我吧?”
“當然。”樂無涯痛快承認,“誰知道你是不是先動了留後嗣的心思?”
“怎麼能不動呢?”項知節的聲音帶著希冀,“您的後嗣,就是我的後嗣,是大虞的後嗣,是景族的後嗣……”
柔軟滾燙的唇貼著他的側頸,剋制地親吻、吮吸。一下,又一下。
乾燥修長的手掌拂過樂無涯鬈曲的長髮。
樂無涯烏黑的頭髮被汗溼了一點點,有幾縷粘附在額角與頸側,別有一番動人的情致。
樂無涯忽然很想看他是此刻的神情。
於是他扭過了臉去。
項知節就這樣直白到近乎單純地看著他,帶著無限的崇敬、憧憬與祈求。
而且,由於太過誠懇,竟然還額外有一點點的無恥:“老師,求您了。”
作者有話要說:
鴉鴉:錯覺吧。大概。
第376章 了局(四)
窗外的蟬鳴聲不知何時停住了。
有風撲入窗來。
那風不再挾裹著白日裡燥熱的火氣,而是充盈著一股新鮮的、沉甸甸的水腥和土壤氣息。
窗外種著的柳樹,柳條拂在半闔半開的玻璃窗上,刷拉拉地響。
樂無涯被打橫抱到床上時,不忘揚聲吩咐:“關窗!”
很快,窗外探進來一根樹枝,把窗戶輕輕帶上了。
滿屋飄舞的窗紗就此徐徐垂落。
項知節貌似溫和地與他探討,聲音卻發著緊:“……是誰?”
樂無涯與他十指緊扣。
他的手骨節分明,手背是文官的手,翻過來卻滿是武將的痕跡。
在與項知節指腹的緩緩摩擦中,體溫與旖情一併攀升。
他懶洋洋地答道:“小阿四啊。看手就知道。”
項知節盯著他那鮮紅溼潤的、微微張開的嘴唇:“……老師又知道了。”
“我很會認人嘛。”樂無涯笑眯眯地推他的肩膀,“小阿四都回我身邊來了,你再選一個副指揮使吧。”
項知節耐心地糾正他:“長門衛是您的。”
“真的?”樂無涯問,“不怕我監視你?”
項知節想了想那個畫面,竟然有點羞澀:“嗯,好。”
樂無涯:“……”
他又沒想監視他。
他還先美上了。
但他還是不免被項知節話語裡的縱容與篤定燙了一下,隨即快樂地彎起眼角:“那說好了。往後我替你看著這天下,你……”
他指尖輕輕劃過項知節的喉結:“只看著我一個人就行。”
項知節把臉埋在樂無涯頸窩裡,像是害羞的模樣,耳根都紅了:“老師……別動我脖子。”
樂無涯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大模大樣道:“會不會?”
“還是要我教你?”
項知節緩了好一陣兒,才緋紅著面頰抬起臉來:“老師請講。”
毫無經驗但同樣毫無臉皮的樂無涯捋下他的髮帶,無比自信地信口開河:“把我的眼睛蒙上。”
項知節乖乖照做。
樂無涯有點得意:“手伸進來,從上面伸……唔!”
樂無涯臉色有點變了。
項知節停住了動作,誠懇無比:“老師?”
樂無涯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的胸口是如此地不受激。
不過被旁人碰了一下……
他挪了挪腰。
隱秘的渴望在他心底裡張牙舞爪,扣著項知節手臂的指尖也跟著隱隱泛白。
他努力咬著牙,維持著鎮定:“繼續……往、往下……”
那指導斷斷續續起來,不成了個調子。
為了保住自己教師的面子,樂無涯索性主動捧住了項知節的下巴,吻住了他,好將聲音嚥下去。
然而他再次失算了、
項知節實在擅長吹奏,因此一口氣深而綿長。
在近似窒息的封鎖中,樂無涯慢慢失了氣力。
他的寢衣寬鬆得很,很快,前襟的扣子崩落,和地上的棋子匯作一處。
在逐步的失控中,樂無涯和項知節的嘴唇分開,發出了啵的一聲輕響。
樂無涯上氣不接下氣地輕笑了起來。
旋即,他撐起上半身來,將前襟大開、但還在他肩上掛著的寢衣,順著肩膀脫了下來。
“火候挺足,老師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逢君。”
項知節的腦中嗡的響了一聲。
窗外的風勢愈大,吹動著窗扉微微作響。
少頃,粗大的雨點落了下來。
不是飄,是拍。
飽滿、沉重、涼津津的雨點,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道,噼啪地砸在乾燥滾燙的瓦片上,濺起薄薄的一片塵霧。
緊接著,雨勢愈急愈促。
嗒、嗒、嗒。
像是無數慌亂又急切的吻。
院中的葉片承不住這重量,顫抖著向下彎墜。
積蓄的雨水便順著葉脈的溝壑,匯成一股股晶亮的細流,涓涓地、黏溼地滑入下方的草叢。
空氣中那股子原本浮動著的、若有似無的草木清氣,被這急雨一激,勐地蒸騰起來,化成一種濃郁的、溼漉漉的、帶著根莖汁液氣息的悶香。
整個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無窮無盡的、潮溼的、拍打著的聲響,和那股無所不在的、豐沛得令人窒息的水汽。
而屋內,緊挨著大床的青瓷瓶子無風自動,內裡一圈圈盪漾起漣漪來。
樂無涯倚在軟枕上,和他共享著這一場野火燎原。
在滿腦子破碎的、凌亂的、滾燙的念頭中,樂無涯只勉強拾起了一個:
這是真憋壞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屋外雨勢漸住。
樂無涯的眼睛重見了天日,而項知節又款款地披上了他那層君子皮,關懷道:“老師,怎麼樣?”
樂無涯懶洋洋地躺在項知節懷裡,聞言,牽著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隨口調弄:“有點漲,快摸摸你兒子吧。”
短短几個字,項知節的臉色就又有點不對勁了。
眼看著小瘋子要被他逗得露出本相了,樂無涯悶笑一聲。
項知節語氣有點委屈:“老師,別欺負我。”
樂無涯儘管覺得他實在有點不要臉,但心裡還是疼他,抬手起手來,疲軟得有點發抖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哄著:“好啦好啦。”
項知節垂下眼睛,體貼地揉著他大腿上被磨得微紅的地方,輕聲細語道:“老師,小六跟您商量個事兒。”
樂無涯小腹一緊一酸,整個人勐地瑟縮了一下。
項知節忙揉他的背:“不來了不來了。……不是這件事。”
話音裡除了關心,還帶著點兒曖昧又溫柔的笑意。
樂無涯:“……”
他不甘示弱地乾咳了一聲:“誰說是這事兒了?”
項知節眼巴巴地:“那……可以先辦這件事麼?”
樂無涯低頭看了一眼:“……”
嘖。
雨水泠泠,在窗上留下縱橫交錯的水痕,模煳了內外的兩個世界。
半途,樂無涯想做個弊,顫抖著伸手下去,圈住了項知節,不許他盡數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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