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6頁
謝執四指穿過祁漾柔軟的髮尾,虛虛貼在他後頸上。
“如果不想留在我身邊。”
“就什麼都不要管。”
謝執拇指指腹在祁漾臉頰幾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
“誰朝我開槍,誰在我的車上動手腳,誰開車撞我,撞成什麼樣。”
“像梁丘那樣肝臟破裂休克也好。”
“像謝承啟那樣昏迷幾個月也好。”
“像趙天心那樣被關在病院永遠不見天日,或是像謝建一朝倒下,都不關你的事。”
祁漾被謝執一連串假設嚇得連唿吸都忘了,一把抓住謝執貼在他臉邊的小臂。
“你亂說什麼?!”
謝執目光偏轉,落在祁漾抓住他的手指上。
“我現在再問你一遍。”
“要我走麼。”
什麼休克昏迷,祁漾光是想想都掉了半條命,一個勁地搖頭。
“記住自己說的。”
謝執目光宛如一條無形的鎖鏈,沒有任何聲息,卻一層一層纏上祁漾周身,那攏在祁漾後頸的四指朝著謝執自己的方向很輕地一帶,壓著嗓子道。
“是你不要我走的。”
作者有話說:
漾漾冷靜下來:丸辣,上當啦
執哥這一通話翻譯成人話就是:對,你要走,我就死給你看,而且死法會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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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好人告白像恐嚇啊,還好謝執說自己不是好人,那沒事了
第61章
那場談話後, 祁漾覺得他和謝執之間好像一如往常,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
祁漾不再躲開和謝執的肢體接觸,也躲不開。
每次只要露出一丁點往後退的跡象,謝執就會撩起眼皮,朝他看過來,也不說話,就用一種好像在說“你是怎麼答應我的”的眼神,看著祁漾,祁漾就沒招了。
因為再由謝執看下去,什麼肝臟破裂休克就會跟鬼一樣纏著他。
祁漾一點都挨不住這個。
時間確實是恐怖的東西。
從避開謝執的眼神和肢體接觸, 到再度習慣他的觸碰,祁漾竟然只用了小半個月。
而在祁漾在每個長夜深思劇情為什麼會是這個走向的時候,那頭恆泰已是大廈將傾,回天乏術。
江德海遞交的一系列錄音、通話記錄, 以及轉帳明細,連上外部力量蒐集的出入境記錄、醫療憑證, 形成絕對完整閉合的證據鏈, 謝光譽買兇殺子的犯罪事實徹底坐實, 實情已明, 定論如山。
然而這次在整個天城掀起新一輪動盪的,不是謝光譽的罪行,而是後續這一系列證據。
警方沒有明確說明這海量詳細證據是哪方遞交的, 但在相關媒體的抽絲剝繭之間, 這“外部力量”逐漸浮出水面——
礪石,海川。
一個魏河風,一個祁家。
如果說前者還有跡可循,後者就真是平地一聲雷。
可震驚褪去後, 又有種此事也合乎常理的恍然。
也只有礪石和祁家有這個能量和手腕。
謝家雖已日薄西山,但世家的人脈和資源擺在那,餘威尚存,關係網又盤根錯節,如果沒有一股更強勢的力量進行壓制,或許連一則關於謝光譽的報道都不會出現。
是祁家和礪石的強勢介入,才讓一切板上釘釘。
至於裡頭的利益交換,只要沒有牽扯到法律紅線,不管攪起多大的風雨,也只是時代和規律的選擇。
大浪淘沙,適者生存。
就像當年的謝家,和今日的恆泰。
報道一篇接著一篇,新聞一則接著一則。
謝家山莊外那條常年嚴格看守的大道,如今也擠滿了不入流的媒體,他們扛著長槍短炮,對準著山莊進出的每一個人,每一輛車。
卻沒拍到謝承啟。
就在眾媒體議論紛紛,猜測謝承啟是不是受到此事波及,也在接受調查的時候,謝承啟出現在了一間醫院的診室內。
那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標準診室,很小,大約十來平,冷白的日光燈,堆滿病歷的桌子,瀰漫的消毒水氣味,不遠處還有喧鬧的人聲。
謝承啟從來不會踏入的老舊診所,卻是他動用一切人脈換來的。
幾分鐘後,謝光譽會因“病”出現在這裡,而這間醫院走廊的攝像頭,也會因為設施老舊,而“意外”離線。
目光所及所有物件都帶著廉價的氣息,謝承啟厭惡這裡的一切,他什麼也沒碰,就這麼站在被封閉的窗前,直到門被敲響。
謝承啟一轉身,看到謝光譽。
就這麼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謝光譽好像突然蒼老。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棉質套裝,衣服並不陳舊,不是一般的囚服,胸口也沒印著那串代表囚犯的編號。
像是守住了一個曾經要風得風男人的最後一點尊嚴。
可那沒有任何一個口袋,沒有任何一條拉鍊,哪怕是一包藥都無處可藏的細節暴露一切。
穿得再體面,再優待,身上那還是囚服。
“爸。”謝承啟喊了一聲,卻沒有朝著謝光譽走過去。
先回應謝承啟的,是謝光譽身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那人朝著謝承啟點了點頭。
“大少爺,您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這十分鐘裡,你們聊了什麼,不會有別人知道,在記錄簿上會算到就診時間裡。”
“但只有十分鐘。”
“時間一到,我會在門上敲三下,到時無論有沒有說完話,都必須結束。”
“我還要再提醒大少爺一句,”醫生有意無意看了窗戶一眼,“只有走廊的監控會'意外'離線一段時間,其餘監控都是好的,窗戶也被從外封住了,請不要做多餘的事。”
謝承啟冷淡地“嗯”了一聲,醫生關上門走出去。
診室內只剩下謝承啟和謝光譽兩個。
“爸,你瘦了很多。”謝承啟開口道。
瘦到囚服穿在他身上,垮到像是空的。
謝光譽在原地站了片刻,朝著謝承啟走過來。
“小啟,一個半月了,”謝光譽嗓子嘶啞到甚至有些刺耳,“你什麼時候保我出去。”
謝承啟走到那不鏽鋼器械櫃旁,掃了一圈,終於在桌子的角落找到一次性的杯具。
他抽出一個塑膠杯,俯身接了一杯水,遞給謝光譽。
謝光譽沒接。
謝承啟沒勉強,隨手把水放在謝光譽手邊的桌上。
“爸,你知道我為了這十分鐘,走了多少關係嗎。”
謝光譽愣了下,直覺不對:“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謝家已經不是原來的謝家了。”謝承啟把一張硬木凳放在謝光譽身後,按著他的肩膀,把人壓在椅子上。
謝光譽肩膀一痛,他還來不及說話,謝承啟單手提著另一張椅子,放在謝光譽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父子倆時隔將近兩月,第一次沒有隔著任何東西,面對面坐著。
謝承啟:“爸,你在裡面待太久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吧。”
謝光譽:“現在恆泰做主的人是誰?你二姑還是三叔?”
謝承啟忽地笑了:“恆泰?做主?”
他陰冷的目光盯著謝光譽:“是你兒子啊。”
謝光譽眼睛陡然瞪大:“你?董事會那邊你是怎麼拿下來的?你二姑怎麼可能同意?她不是要……”
“我有說是我嗎?”謝承啟截住謝光譽的話。
他聲音倏地輕下來,再配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謝光譽突然一抖。
“…什麼意思。”
“意思是,您不止我一個兒子啊。”謝承啟笑著說。
謝光譽手臂抖得越發厲害:“你說…謝執?”
“不可能!”謝光譽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當初連你接位那群人都不肯,怎麼可能會同意謝執接手恆泰!不可能!”
謝承啟就坐在那裡,看著謝光譽跳腳。
“董事會同不同意,那也要有這個董事會才行。”
謝光譽聞言,勐地低頭。
“又要問我什麼意思?”謝承啟臉上笑意更深,“好,那我告訴你。”
謝承啟終於緩慢站了起來。
“爸,你的好兒子從一開始就是礪石的人,他隱瞞身份來到謝家,來到恆泰,就是為了今天。”
他一步一步走向謝光譽。
“這就嚇到了?”
“哦,不對,我忘了,那野種不只是礪石的人,也是祁家的人。”
“梁盈在幫他,蔣家在幫他,辛家、許家在幫他。”
“還有祁漾,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他。”
謝承啟抬手抓住謝光譽領口的衣服。
“可是為什麼啊,爸。”
“原本這些,不都該是我的嗎?”
“為什麼我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後就什麼都沒了?”
“小啟……”
“為什麼謝家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小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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