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4頁
謝承啟表情變了下,但又很快收好。
他抬手鬆開領帶,走到祁漾背後,視線落在綁住祁漾的繩子上。
謝承啟看了好一會,把已經鬆掉的領帶扯下來。
“都跟他們說過了,不要綁那麼緊,你嬌生慣養的,哪裡吃過這個苦,”謝承啟把領帶墊進祁漾手腕和繩結之間的間隙,“你看,手腕都紅了。”
說著,謝承啟伸出手指,想去碰他。
可指腹剛貼上祁漾腕骨,那人就擰著手躲開了。
謝承啟手指僵在原地,看著祁漾因為這一下,被磨出一道新痕的肌膚,許久,笑了笑:“也不嫌疼。”
祁漾:“謝承啟,你想做什麼。”
謝承啟緩緩繞到祁漾身前,看著他:“你好像一點也不怕。”
祁漾確實不怕。
祁漾慶幸謝承啟綁的是他,不是謝執。
沒有中間商,光環可以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但你在怕,”祁漾直視著他,“謝承啟,很多人在找我吧。”
“是,比我預期得還多,”謝承啟沒有否認,“連謝家都在找。”
謝家?
祁漾皺眉,抬起頭。
“怎麼,很驚訝嗎?”謝承啟面上始終帶著笑意,可眼底卻是冰冷的,“我也很驚訝。”
“謝執把金海道經開區的專案拱手讓給了他最恨的謝家人,就為了得到你的位置。”
“為了你,他願意做的事好像很多?”
祁漾神經在謝承啟的話語中逐漸繃緊,可他面上絲毫不顯。
“你知道電視劇裡那些反派都死於什麼嗎。”祁漾忽然開口。
謝承啟看著他,示意他回答。
祁漾答了:“死於話多。”
“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動手了。”
“趁著還沒人來。”
“你自己也很清楚,你藏不了多久。”
謝承啟這次是真心實意笑了。
“祁漾,我原先一直以為,只有謝執不怕死,原來你也不怕。”
“可是,”謝承啟單手撐在祁漾椅背上,他俯下身,臉上笑意一點一點消散,“謝執怕你死。”
最壞的設想在這一刻成真。
祁漾心如擂鼓,他抬眼看著謝承啟,像在看著一個瘋子。
“你到底想做什麼。”
“還記不記得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說了什麼?”
謝承啟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徑直走向窗邊。
謝承啟在窗前停下,轉過身看著祁漾。
“你說,從海里被謝執救起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我這邊的了。”
謝承啟在祁漾的注視下,伸出手掌,“啪”的一下,把他身後那扇窗推開。
鹹腥的海風挾著溼氣,朝著祁漾的臉勐撲過來。
祁漾就這麼順著敞開的視窗,看到白潭灣的斷崖。
雨水衝颳著灰褐色的巖壁,岩石紋理層層疊疊地裸露著。
斷崖沉默地立在那,而斷崖底下就是不斷翻湧迴旋的海浪。
“謝執救得了你一次,能救得了第二次嗎?”謝承啟笑著說。
祁漾的聲音已經開始乾澀:“你什麼意思。”
謝承啟欣賞著祁漾失去血色的漂亮臉蛋:“白潭灣的戀人崖。”
謝承啟重新走過來,停在祁漾身前,他伸出手,遙遙指向斷崖的方向。
“如果我對謝執說,你和他只能活一個,他不從那跳下去,你就得死。”
“漾漾,你猜猜,謝執會怎麼選?”
祁漾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著。
謝承啟把祁漾所有表情收在眼底,笑聲越來越大:“你在怕,為什麼?”
“因為你知道謝執會怎麼選。”
謝承啟笑著,虎口卻忽然貼在了祁漾脖子上,他神情變得格外怪異,手上力道也逐漸加重:“我給過你機會的,不止一次。”
“祁漾,是你自己選錯——”
“謝總!”
一道急促的喊聲驟然打斷謝承啟的聲音,也停下他所有動作。
副手鄧全氣喘吁吁撞進門來。
謝承啟收回手:“怎麼了?”
鄧全張了張嘴,像是想說話,可又看了眼祁漾。
謝承啟卻絲毫不在乎。
他就要祁漾和謝執痛苦。
謝承啟:“說。”
鄧全:“夫人被謝執控制住了,他說…要、要您在天黑前給他打電話,否則…他要夫人的命。”
祁漾勐地抬起頭來。
鄧全繼續道:“謝總,外面動靜太大了,綁架的訊息沒瞞住,附近恐怕已經有漁民看到我們的車了,怕是……”
鄧全話就說到這裡。
謝承啟久久沒開口,直到又一陣風從外頭刮進來。
他終於側過身,看向祁漾。
“本來想讓你在這個木屋待一個晚上,好好想想的。”
“可惜有人趕著送死。”
謝承啟說完,緩緩拿出手機,當著祁漾的面,撥通了謝執的號碼。
“人在白潭灣戀人崖。”謝承啟對著電話那頭說。
“謝執,你不是喜歡設時限嗎?”
“你要我天黑前給你打電話,我做到了。”
“現在該輪到你了。”
“我給你三十五分鐘。”
“三十五分鐘內,你沒有到。”
“晚一分鐘,我就在他身上劃一刀。”
“計時開始。”
謝承啟結束通話電話前,最後聽到的,是蔣高軒咆哮的聲音。
-
大雨沖刷淨城市,在入夜前歇下。
幾十輛車閃著車燈,朝著戀人崖的方向疾馳。
輪胎碾過被大雨澆得黑亮的山路,碾過碎石和泥漿,引擎的巨大轟鳴聲代替海浪聲,在山間盤旋怒吼。
謝執的車已然消失在所有人視線。
“操!操!!謝執真不要命了!旁邊就是懸崖!”蔣高軒吼道。
辛君璇從聽到謝承啟那通電話前,心神就一直不寧。
“不對。”她自言自語道。
車上氛圍凝重得幾乎要窒息。
許今歡抓著辛君璇冰涼的手心:“什麼不對?”
辛君璇:“謝承啟知道只要拿漾漾威脅謝執,他什麼都會做。”
“哪怕是要他誰都不帶,一個人過去。”
“可他沒有。”
辛君璇話音一落,車內更加安靜。
許今歡神情也跟著恍惚起來:“你說的對…謝承啟不可能不知道我們會跟著,祁家會跟著,這麼多人…對謝承啟沒有一點好處…他到底想做什麼?”
蔣高軒眼睛通紅,聲音啞到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我不管他要做什麼,只要他在漾漾身上動一刀,我就要他的命。”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車內的沉默。
是辛君璇的手機在響。
辛君璇原本還以為是家裡長輩來追問情況的,正打算先結束通話,低頭一看來電顯示,頓住。
許今歡注意到辛君璇的神情:“誰的電話?”
辛君璇怔忪道:“謝執。”
蔣高軒立刻催促:“快接!”
辛君璇立刻接起電話。
接通的瞬間,謝執平靜到讓人發慌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能查到附近海域有幾艘可用的海巡艇麼。”
辛君璇愣了一下:“如果你說我家的,大概兩三艘,可用的…我現在不清楚,但聯絡碼頭可以查,都可以用。”
謝執:“讓他們往這邊開。”
謝執話音落下,死寂如潮水吞噬了整個車廂。
一向冷靜的辛君璇手開始發抖,她沒問為什麼,匆匆應了聲“好”,把手機遞到許今歡手上,拿過許今歡的手機就開始給家裡打電話。
蔣高軒聲音更啞:“謝執,你要海巡艇做什麼?”
“下面是海,”謝執只淡聲說了這幾個字,“以防萬一。”
蔣高軒只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掐住了。
“…萬一?什麼萬一?!你要防什麼萬一?!謝執,你知道戀人崖有多高嗎?!”
“我不管謝承啟要做什麼,你和漾漾一個都不能少!”
這次謝執沉默了許久,什麼都沒說,結束通話電話。
“謝執!喂!謝執!!”
“操!”蔣高軒手指都開始機械性的痙攣,“海巡船怎麼樣了?有幾艘?”
“不行,只有海巡不夠,得調直升機過來…對,直升機,我馬上打電話。”
“明莊,再快點!”
-
“謝總,有車來了。”鄧全收到洪武的訊息,轉身對著謝承啟開口。
謝承啟問:“幾輛。”
鄧全:“還不知道,最前面的是謝執的車。”
謝承啟看了眼時間。
32分鐘19秒。
趕上了。
還真是不要命。
“真稀奇啊,謝執這種人,竟然也有軟肋。”
謝承啟面無表情結束計時,用膠布封住祁漾的嘴,把他的手從椅背上解開,又重新綁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