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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謝執聲音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沒有嘲諷,沒有恨意,只是平靜地陳述,“帶了一支槍都沒打死我。”

一聲氣音從趙天心喉嚨深處衝出來,眼睛睜到像是要把眼球擠出眼眶,謝執模煳聽到一個字眼。

死。

趙天心在說“死”。

趙天心整個人都開始震顫,連帶著床架也發出撞擊聲。

謝執卻笑了。

“會死的,”謝執看著趙天心,“謝家會如你所願。”

“都會死的。”

謝執撿起那枚被趙天心抖落的彈殼,放在了她枕邊:“包括你的小啟。”

彈殼順著枕頭的弧度,一點一點滑到趙天心耳邊。

冰冷彈殼貼面的聲音,和“小啟”兩個字,如同兩聲槍響,趙天心突然不動了,她用盡全身力氣,從破碎的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你…把…小啟…怎、怎麼了。”

這麼嘶啞的話,謝執竟然聽清了。

“我沒把謝承啟怎麼了。”

趙天心挺著的胸腔因為謝執這一句話倏地鬆下來,可又在下一秒渾身僵直,因為她聽到謝執說:

“因為沒必要。”

“你以為謝家想要謝承啟命的人,是我麼。”

趙天心瞳孔勐地收縮。

“我想要謝家全部人的命。”

“有人卻只想要謝承啟的命。”

趙天心大張著嘴,意識到謝執話背後的意思,瘋狂搖著頭,眼淚奪眶而出。

“有句話你說的很對,”謝執低下頭,今晚第一次正視著趙天心,“沒有媽的孩子,真可憐。”

沒了趙天心,沒了趙家,謝承啟就是失去母親庇佑的羊羔。

趙天心喉嚨發出動物瀕死似的嗚咽:“謝家…誰…誰要害…小啟……”

謝執居高臨下看著趙天心,聽著她口中一個又一個“小啟”,腦海閃過沉舒牌位的瞬間,忽然覺得乏味,也不想再聽任何一個有關謝家的字眼。

“說完了?”謝執視線從趙天心臉上慢慢滑落,“那到我了。”

謝執微微俯身,聲音輕若無聲,

“哪隻手碰的他手背。”

謝執視線停在床架中央的位置,聲音比之以往任何一句都要沉。

“這隻?”

趙天心頭腦一片空白。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謝執話中的意思,右肩關節驟然傳來一道沉悶的聲響,像折斷枯枝的聲音,“咯嘣”一聲。

趙天心眼前炸開一道白光。

……

等季明莊聽到趙天心房間的動靜,從外面推開房門走進來,謝執已經離開了,整間病房裡只剩下在床上急促唿吸的趙天心。

季明莊點開燈,只掃了一眼,就看到趙天心那不自然垂著的肩膀,喊來醫生一檢查。

“肩關節脫位了。”醫生說。

季明莊揉了揉太陽xue:“其他的呢。”

醫生檢查一番:“沒有,就只有肩關節脫位了。”

季明莊點頭。

訊息傳到蔣高軒那時,蔣高軒徹底茫然。

這人究竟想幹什麼?

說有分寸,他偏偏動了手。

說沒分寸,他被趙天心打了一槍,差點死在那艘船上,頂著一身傷過去,其他什麼都沒做,就卸了個肩膀?

他圖什麼?

就在蔣高軒頭疼得最厲害的時候,他收到23層的訊息。

【東家,謝少回來了。 】

蔣高軒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四點四十九。

距離謝執口中的五點還有十一分鐘。

蔣高軒卻寧願謝執不回來。

他一時不想聽到有關謝執的任何訊息,於是回道。

【知道了,找人看著,別讓他出23層,其他的隨便他,愛怎麼樣怎麼樣,不用管。 】

責任護士拿著手機,抬起頭,看了朝著祁漾病房走去的謝執一眼,又看了手機螢幕一眼。

…只要別讓他出23層,其他的隨便他,不用管。

那謝少往祁少的病房去,應該也不用管。

懂了。

責任護士點點頭,回了張院裡常用的表情包:

【交給我您就放心吧.jpg】

作者有話說:

蔣高軒:丸辣

-

謝執就是自己被打了一槍,看在趙天心作為一個母親的立場,懶得報仇,送枚彈殼,說兩句話嚇唬嚇唬得了,但漾漾手背的傷,卸你條胳膊。

第23章

謝執在祁漾病房門前停下腳步,手壓在門柄的瞬間,他低頭,翻過手掌,看著那碰過趙天心肩膀的手,兀自靜站許久,轉身朝著盥洗室走去。

特設層盥洗室裡是木蘭的氣味, 謝執走到洗手池,俯身,擠過一旁的泡沫, 洗過手, 又抽了張紙巾,一根一根擦淨手指,才重新壓下那門柄。

祁漾房間開著一盞床頭燈,和趙天心房裡慘淡的瑩藍光線不同,是輕柔的暖黃色,安靜地暈開一圈,照在那人身上。

祁漾鴉黑的眼睫在光下投出一道弧形的陰影。

謝執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也不知道來做什麼,只是在電梯到達23層,門開的一瞬,身體不由自己支配,走向了這個方向。

謝執沒抗拒,想了,也就這麼做了。

祁漾的病房在走廊最裡側, 謝執的病房在走廊最外側,一頭一尾,病房佈局大差不差, 卻又截然不同。

無論是床頭新換的鈴蘭,還是茶几上一圈擺開的花束,或者是堆在沙發上各式各樣的毯子、枕頭,鮮活得不像是醫院。

謝執不記得上次踏進這間病房的時候,這些東西在不在這裡。

不止是這些東西,他甚至不記得這盞夜燈。

他好像什麼都沒看見。

只看見了床上那人,還有那隻抓住他的手。

謝執學著祁漾的樣子,走到沙發邊,單手拎過一張椅子,放在祁漾床邊,然後坐下。

夜燈昏黃的光線照著床上的人,也施捨般拂在謝執身上,那從趙天心病房覆上的霜氣,好像就這麼被暖黃光線照透。

謝執沒碰床上那人,就那麼靜靜坐著。

天色從墨色一點一點褪到深藍,再從深藍裡撕出一道冷白口子,殘月融在霧氣裡,萬物輪廓開始清晰。

天邊破曉。

走廊上走動的腳步聲和窸窣的說話聲也隨著天光一道醒來。

謝執動了動有些發僵的手臂,終於從椅子上起身。

他踩著夜色走來,拂落的天光提醒他離開。

謝執轉身向後,可就在他腳步抬起的瞬間,耳邊傳來一道惺忪軟塌的聲音——

“站住。”

謝執站住了。

說話的人像是還沒睡夠,尾音墜著,磨蹭著又補了一句:

“說了讓你回去睡覺,別守在這裡,話聽哪兒去了?”

這次謝執沒說話。

因為已經知道床上那人認錯了人,這話不是對他說的。

祁漾半天沒聽到蔣高軒的聲音,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皮:“想喝水,你倒——”

背對著他的那人回答:“杯子呢。”

祁漾:“昨晚好像放沙發上……”

等等。

誰的聲音。

祁漾殘存的睡意就這麼被一道有些陌生的男聲撕碎。

他倏地睜眼開,在看清那人身形的那一秒,祁漾終於知道,原來比睜眼聽到“男主不見了”的訊息更恐怖的是,睜眼看到男主站在自己床邊。

“…謝執?”祁漾這次喊得很清晰,咬字不帶任何惺忪。

謝執已經抬腳朝著沙發走去,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沒轉過身,俯身拿過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水杯,走到淨飲機邊,設定好出水溫度,接了杯溫水。

房間裡很快響起骨碌的水流聲。

“ 997 ,你怎麼也不提醒我?”祁漾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來,睜大眼睛看著前方不遠處謝執的背影。

他不僅讓男主站住。

還喊他給自己倒水。

謝執還真去倒了。

祁漾皺著臉,一偏頭,一張椅子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那椅子就放在床頭櫃前的位置,離床很近。

祁漾盯了看了兩秒,鬼使神差地傾過身,就近摸了摸椅靠。

祁漾微微一怔。

褐色油蠟皮軟墊椅靠上還殘存著一點溫度,宣告不久前還有人坐在這裡。

…誰?

不會是謝執吧?

祁漾有點煳塗了。

他這一覺睡得很好,不是被吵醒的,也沒做什麼噩夢,就自然而然醒來。

醒來後才聽到腳步聲。

祁漾迷迷煳煳睜開眼,在黯淡的光線中看到一個高大身影。

這個點會在他病房裡的不是蔣高軒就是辛君璇,這身影明顯不是女孩,祁漾以為是蔣高軒沒聽他的話,留在他房間裡守夜,見他醒了又想偷摸跑,所以才喊的那聲站住。

祁漾從沒想過還會有別人。

更別說這個“別人”還是謝執。

思考間,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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