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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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漾再一抬頭,謝執端著杯子走過來,遞給他。
祁漾手好像有幾斤重,隔了一會才抬起來。
發燒加上吃藥,祁漾嗓子又燒又苦,他端著杯子仰頭灌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坐在床上仰起腦袋看著謝執。
“對不起。”祁漾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解釋。
“為什麼道歉。”
“我剛剛不知道是你,才喊你站住的。”
“那你以為是誰。”
不知道為什麼,祁漾覺得謝執說這句話的語氣有些怪,但沒空多想:“我以為是阿軒。”
謝執沉默下來。
祁漾繃著水杯,手指在杯壁上點了兩下。
兩人都沒說話。
氣氛尷尬又沉默。
就在祁漾以為以謝執的性子,大機率會直接轉身離開的時候,卻看到那人朝他又走了兩步,手掌搭在祁漾剛剛摸過的椅靠上,拎著,把那張椅子往後一推,坐下。
謝執從居高臨下的俯視變成平視,甚至因為床體高上幾分,祁漾還更上位些。
就算祁漾再不想承認,也必須承認,剛剛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確確實實是謝執。
祁漾打破沉默:“你什麼時候來的?”
謝執回了個時間。
祁漾一聽,差點握不住水杯:“???”
所以謝執在他這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 997 ,謝執到我來都幹了什麼?你有看到嗎?”
祁漾連續喊了幾聲997,這次997都沒回。
系統消失,謝執還在,祁漾不知道謝執在這一個小時裡做了什麼,但他知道,如果不問出個所以然來,這個問題會自己無止境的想象中無限放大,像鬼一樣纏著他。
於是祁漾心一橫。
“你手術剛做完,不回去睡覺在這裡坐一個小時?”
“當自己身體是鐵打的?”
“鐵打的怎麼還會中槍,流那麼……”
…流那麼多血。
話題急轉直下,有一瞬間祁漾好像回到了那艘廢棄貨輪上,連帶著那艘船上的記憶也甦醒起來。
祁漾這才注意到謝執身上的衣服。
不是療養院的療養服。
謝執換衣服是什麼意思?
所以如果剛剛他沒醒過來,沒喊他站住,謝執又要消失?
“你要走?”祁漾大感不好,連手上還有水杯都忘了,一下傾過身,抓住謝執的手臂。
怎麼就忘了,眼前這人是個有前科的。
天道眷顧光環他剛用過,還沒放涼,他這個“輔助肉盾”還在發育階段,現在又生著病,要是謝執再玩一次消失,他真的要上吊了。
一定要趁他病要他命嗎?
祁漾再不想經歷一次睜眼就聽到“男主不見”這樣的噩耗,此時看著謝執身上的衣服突然有些來氣。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頂好脾氣的性子,在“我想要,我得到”這種頂級模式下慣大的少爺能是什麼絕對意義上的好脾氣,祁漾眉頭皺著:“你就非要我把你的床挪到我這裡來,然後在門口安排十個八個保鏢,從早到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那樣看著,才能安分點,是嗎?”
祁漾瞪著謝執,像是要用眼睛把謝執五花大綁。
謝執從椅子上起身。
祁漾神經一下子繃起,那隻抓在謝執手臂的手掌驟然收得更緊。
說不聽了是吧。
祁漾:“要去哪?”
謝執沒走向大門,甚至沒走出椅子前這塊方寸之地,只是在祁漾抓著他的那隻手背上掃了一眼,然後俯身,把祁漾抓在另一隻手裡的水杯拿走,又從床頭抽了幾張紙巾,擦乾被面上濺出的水痕。
半溼的紙巾被攥成褶皺,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為什麼生氣。”謝執低聲問。
祁漾被謝執突然起身的動作嚇了一跳,可看著謝執重新坐回椅子上,意識到他站起來那一下只是為了拿走水杯,不是想走之後,衝到頭頂的那股氣晃晃悠悠落下去。
倒也不是完全消失了。
“一聲不吭就跑,換你你不生氣?”祁漾說。
“那我現在跟你說,我要走,算不算一聲不吭。”
祁漾:“……”
在這卡bug還是鑽語言漏洞呢?
“算,”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祁漾直接下了通牒,“只要我沒同意,你跑了,就算一聲不吭。”
謝執這次頓了下。
紙巾入簍,謝執也重新坐回椅子上。
趙天心在祁漾手背上抓出的傷擦了藥,已經消腫,此時只剩一點青紫的痕跡。
謝執視線掠過那裡,又收回,問:
“我為什麼不能走。”
不是不讓你走啊,祁漾心說。
是讓你緩走,慢走,有節奏地走,等你血條恢復,也等我血條恢復地走。
可這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趙天心還在醫院裡躺著,你能保證趙家的人不會找你麻煩嗎?”
“還是能保證謝建不會找你麻煩。”
“還是你想再進一次謝家祠堂那種破地方?或者是啟光碼頭那艘破船?”
“如果不想,就在這裡待著。”
祁漾知道謝執有多不怕死,說完這話,就做好和謝執據理力爭的準備,可沒想到謝執下一句話,會將他所有念頭的沒說完的話打散。
“是誰告訴你我在啟光碼頭的。”謝執淡聲開口。
祁漾額角好像被什麼錘子敲了下。
恍惚間,祁漾竟有種謝執就等在這裡,鋪墊了那麼多,就是在設陷阱,等著他這隻獵物打消警惕,然後一腳踩空,摔進去的錯覺。
謝執從問出這句話那一秒起,眼神就沒從祁漾的臉上離開過。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表情。
這種錯愕,驚訝,最後變成“讓我想想該怎麼編”的表情。
謝執這次沒再給祁漾編瞎話的時間,他垂著眼,掃了下那人虛握起來的手指。
“別說謊。”
祁漾覺察到謝執的視線,手掌機械張開,竟有種被打了板手心的錯覺。
祁漾不說話了,也不再看謝執。
“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
祁漾這次不是驚訝,也不是錯愕,是有些被嚇到的戰慄了一秒。
他知道謝執敏銳,但不知道會敏銳到這種程度。
“… 997 ,你再不出來,可能又要觸發什麼亂七八糟的機制了。”
祁漾膽戰心驚等著系統閃出警報聲。
好在沒有。
祁漾避開謝執的眼神,掩飾性地轉身去拿床頭櫃的水杯,指尖還沒碰到,那水杯被謝執推遠。
祁漾:“?”
不說還不讓喝水了?
997你家男主氣量就這麼——
“涼了。”謝執說著,拿著水杯起身,再度走到淨飲機邊。
祁漾:“。”
撤回。
氣量挺大。
祁漾接過第二杯熱水,喝了一口,他還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剛鬆一口氣——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氣松早了。
謝執在這個問題上好像有無盡的耐心,祁漾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
拖著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祁漾也想知道警報燈的底線是什麼,他在心裡做好警報燈閃起的準備,開口。
“不能說。”
祁漾說完就凝神等待。
警報燈沒響。
“那人告訴你我在啟光碼頭,要你來找我。”謝執語氣幾不可聞地淡下去。
等等,那人?
祁漾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他和謝執根本就在說兩件事。
他的“不能說”,是不能說系統的事,不能說主神的事,謝執的“不能說”,是懷疑有人在背後操局。
祁漾:“……”
或許順著謝執的話往下說才是正解,也合理些,可祁漾不想。
謝執要對付的人已經夠多了,對付他的人也那麼多,祁漾不想再給謝執設立一個什麼假想敵,於是他搖頭。
“我說不能說,是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我知道你在啟光碼頭。”
“但沒有什麼'那人',我去碼頭是因為你在那。”
是為了拯救世界。
祁漾知道這說不過去,繃著心神準備迎接謝執給他準備的第二道陷阱。
可他等了又等。
等這第二杯熱水都喝完,謝執還沒開口。
沒忍住的還是祁漾:“怎麼…不問了?”
謝執看著他。
不問了。
他只要結果。
無論祁漾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謝執只知道,他出現了。
不為別人。
這就是答案。
謝執原本是這麼想的。
可在聽見這句“怎麼不問了”的瞬間,又有什麼東西浮了上來。
窗外光線一寸接著一寸亮起來。
天光和燈光交織,將祁漾的眉眼描摹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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