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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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祁漾是例外。
他在看到影片第一眼,腦海裡閃過的既不是這影片的來處,也不是影片存在的疑點,而是:
家裡人看到了爆炸發生時的畫面,那是不是也看到了…他想替謝執擋槍的事?
雖然沒擋成,最後反被謝執護住了,但他朝謝執撲過去不是撲假的。
那——
“媽。”
“嗯?”
“你有去找謝執嗎?”祁漾在空白的思緒間脫口而出。
梁盈沉默。
祁漾警鈴大作。
…不會吧。
不會在他睡覺的時候,家裡人已經開始在男主那裡拉仇恨了吧?
祁漾指尖很輕地一抖,他忘了自己手上還有個手機,這一下,指腹觸上螢幕,影片播放。
一段放完,又自動連播下一段。
影片最終定格在爆炸畫面上。
祁漾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拉著進度條又放了一遍,終於確定一件事。
…這監控是剪輯過的,更準確點說,是從某個畫面開始,監控就中斷了,中間少了幾分鐘。
發匿名郵件的人顯然也很清楚裁掉中間一段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選擇把完整監控拆分成幾段。
而中間少的那幾分鐘裡,就包括祁漾幫謝執擋槍的畫面。
幾秒之差,畫面上記錄的就是在趙天心開槍的瞬間,謝執反身將祁漾護在懷裡。
“997,發這匿名郵件的人是謝執嗎?”
997說還沒查到。
可祁漾似乎已經確認。
就在997以為祁漾會因為發郵件這人那明顯帶著點刻意引導意味的剪輯而不舒服時,它的宿主卻長舒了一口氣。
“不愧是謝執。”祁漾說。
祁漾真心地感謝這幾段經過刪減的影片,否則他都不敢想家裡人知道他想給謝執擋槍時,情況會有多糟。
祁漾也終於弄明白這兩天家裡動靜這麼大,卻沒把手伸向謝執是因為什麼——
謝執替祁漾擋槍擋爆炸的救命之恩,和趙天心原本的目標就只是謝執,祁漾本就不用經歷這些的“遷怒”,各種情緒混亂交織,最終選擇了冷處理。
祁漾有些後悔自己嘴快了,沒等看完影片,就對梁盈問出那句“你有去找謝執嗎”。
可話已經出口,收也收不回來。
祁漾一臉乖巧等著梁盈回答。
梁盈說:“沒有。”
祁漾再度舒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梁盈又說:“趙天心開槍的時候,是謝執護住了你?”
祁漾點頭:“是。”
“那為什麼趙天心和趙家人說,是你先去替謝執擋槍的?”
如果在沒看到這監控前,祁漾聽到這話大概會緊張,畢竟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編都不好編,可現在有了監控,謝執轉身護住他是實證,這種證據遠比趙家人的嘴巴可靠。
於是祁漾臉不紅心不跳:“我沒想替他擋槍,那時候趙天心拿槍對著謝執,我以為她就是做做樣子,就想把謝執推開,結果趙天心在那時候開了槍,看起來就像是我要替謝執擋槍。”
祁漾說到這裡停下,想到祁家反派的命運,他抓著手機,不著痕跡偷瞄了梁盈一眼:
“我也沒想到趙天心真的會開槍,如果不是謝執,那槍就要打到我身上了。”
梁盈光聽著都心悸:“那你告訴媽媽,為什麼一個人跑到碼頭去?”
梁盈不是沒懷疑過謝執,甚至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謝執。
所以在祁漾高燒昏倒那個下午,梁盈第一時間查了祁漾的通話和簡訊記錄,只要讓她看到任何一條讓祁漾到啟光碼頭去的簡訊,無論發訊息的人是誰,她都會把人抓出來。
梁盈以為那人會是謝執。
可梁盈什麼都沒查到。
後來她收到匿名郵件,梁盈把影片看了無數遍,在看祁漾,也在看謝執。
那人從見到漾漾第一眼就沒松過的眉頭,幾乎定在他臉上的視線,以及之後擋槍、擋爆炸的種種,都在告訴梁盈一件事,她的懷疑是錯的。
有很多次,梁盈甚至覺得謝執比趙天心更不想看見漾漾出現在這裡。
這念頭打得梁盈錯愕又自我懷疑,也是她明知道謝執就在這23層,卻放任他不管,也不讓其他人找他的根本原因。
梁盈本想就這麼過去,卻又在這個深夜,從祁漾口中聽到了謝執的名字。
祁漾就知道梁盈會問這個,可他不能像騙謝建那樣騙梁盈,說他在謝執身上裝了定位器。
這聽起來像變態。
祁漾找不到更合適的理由,面對著梁盈,也不想費勁去編什麼理由,於是腿一直,往後一仰,被子一蓋。
梁盈愣了一下:“困了?還是不想說?”
祁漾:“不想說。”
梁盈只想確定一件事:“不是謝執讓你去的?”
祁漾這次睜開眼,偏頭看著梁盈:“媽,你不用懷疑他,我去碼頭這事和他沒關係。”
梁盈抬手關掉前方的壁燈,聽出了祁漾話裡話外的維護,有些看不懂地撥著兒子額前的頭髮:“怎麼突然和謝執走得那麼近?”
祁漾聽到梁盈這話第一反應,不是想該怎麼回答,而是在心裡反駁。
他和謝執走得很近嗎?
祁漾不覺得。
男主甚至都還不信他。
“就…發生了一點事,”祁漾看著天花板,輕飄飄又不設防地說,“我得讓他待在我身邊。”
梁盈替祁漾撥頭髮的動作有瞬間的停滯,又很快斂好。
“不是因為謝承啟?”
祁漾:“……”
劇情設定的一粒沙,落在誰頭上都是一座山。
祁漾充分感受到了。
原著中一筆帶過的他和謝承啟交好的設定,根深蒂固到這種程度。
“不是,這事和謝承啟沒什麼關係,我和謝承啟也沒什麼關係。”
“沒關係?”梁盈疑惑,“以前謝家那一群孩子裡,不是和謝承啟玩得最好嗎?”
當著梁盈的面,祁漾終於說出那句一直想說的:“是假玩。”
梁盈愣了兩秒,這次真的徹底笑了:“那和謝執呢。”
祁漾:“和謝執什麼?”
梁盈學著祁漾的口吻:“和謝執也是假玩?”
祁漾這次安靜下來,靜靜和梁盈對視許久:“不是。”
“媽媽。”
祁漾成年後就很少喊梁盈“媽媽”,大多時候都喊“媽”,偶爾玩笑地喊兩聲“梁女士”。
梁盈聽著這聲“媽媽”,心口都軟了:“嗯?”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麼,都別對付謝執,別為難他,可以嗎?”
祁漾不知道天亮之後,劇情還會不會自動修復,不知道梁盈會不會忘記這句話,可今時今日,這就是他最想說的。
梁盈手指停下,良久。
“好。”
-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讓梁盈別對付謝執的時候,在魏河風的別墅,時隔三天,魏河風接到謝執第一通電話。
魏河風還來不及開口,先聽到謝執的聲音:
“誰給梁盈發的郵件。”
魏河風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祁家查到了?不會吧?這都破解得開?我加了不知道幾重密碼,還是多層加密節點轉發,這都查得到?祁家找了什麼神仙?”
謝執卻只說:“你發的。”
魏河風:“對啊,我發的。”
謝執:“剪監控也是你的主意?”
在謝執冷淡的聲音裡,魏河風終於意識到什麼:“祁家沒查到發郵件的人,對吧?你打這通電話來,就是來問監控的事?”
謝執:“魏河風,你沒和我商量。”
魏河風這下確認了,祁家沒查到他,這個認知讓魏河風安心了點,他從床上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到陽臺,點了一支菸。
“為什麼沒跟你商量,因為那時候你在半山做手術。”
“而我們這邊已經收到訊息,梁盈和祁鴻朗的私人飛機馬上起飛。”
“事情已經發生,祁漾也已經出現在那艘船上,你就算再不想把祁漾拖下水,不想把祁家拖下水,他們也已經在這灘水裡了。”
“梁盈需要這段監控,所以我給了。”
“至於剪監控,謝執,事情發生的時候,你就在船艙裡,你比誰都清楚,祁漾那時候是真的想幫你擋槍的——”魏河風說到這裡,才發覺自己語氣有點急,他努力平穩聲線,“我不知道祁家這小少爺為什麼這麼做,但…還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謝執?那是祁漾。”
“我在監控裡看到趙天心開槍,祁漾朝你撲過去的時候,我心臟都要嚇停了,更別說祁家人,別說梁盈和祁鴻朗。”
“我不剪監控怎麼辦?讓梁盈和祁鴻朗看著祁漾為你擋槍?梁盈會讓這樣一個不穩定因素出現在她兒子身邊?”
“要不是剪了那監控,以梁盈和祁鴻朗的作風,你早被送出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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