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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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君璇上去,照著他腦門就來了一下:“你的晉升宴,你人不見了,我打兩個電話都沒接?”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那車的,一出門手裡塞了個車鑰匙,這誰能忍得住。”蔣高軒啟動引擎就直接在山路跑了半圈,興奮到身上都出了層薄汗。
他隨手脫下外套,扔在一旁的沙發上:“裕城哥帶過來的那瓶酒呢,開了沒?”
“你沒來,誰敢開。”辛君璇說。
“又沒別人,你開我開還是漾漾開有什麼區別。”
“行了,”辛君璇推著蔣高軒往前廳走,“開你的酒去。”
山莊宴會廳侍應生等到蔣高軒,一左一右,一人一扇門,分向兩側拉開。
蔣高軒剛一進門,就聽到軟木塞“砰”一聲出膛的聲音,香檳琥珀色的泡沫飛濺,到處都是“蔣總”的喊聲和尖叫。
蔣高軒就頂著一身香檳的果香氣走到中間。
“喝了酒就讓秘書開回去。”祁漾提醒他。
“今晚不回去,我住山莊。”蔣高軒順勢在祁漾另一側坐下。
卲裕城帶了三瓶好酒,蔣高軒一一開了。
前廳晚宴結束,後半場才剛開始。
半座山莊都被轟成了電音場。
蔣高軒遊刃有餘穿梭期間,直到舌尖黏住上顎,才發現喉嚨已經幹了,他在草坪長桌上掃了一圈,只有香檳塔和酒。
“茶呢。”蔣高軒問。
一旁的侍應生檢查了茶壺,說:“抱歉蔣少,應該是沒了,我去倒。”
“不用,我去茶室,順便換個茶葉。”蔣高軒說。
茶室在山莊四樓最裡間的位置,窗外就是懸崖山景,全場的人幾乎都在外面,越往裡走越安靜。
蔣高軒沒想到會在茶室碰到邵裕城。
推開門看到他坐在那裡還被嚇了一跳。
“裕城哥?你怎麼在這?”
“從外邊淘了塊漾漾喜歡的茶餅,來煮個茶。”邵裕城說。
蔣高軒不疑有他,邵裕城一向對祁漾很好。
蔣高軒聞到老茶特有的陳韻,正要說話,視線一瞟,在邵裕城手邊看到一個棕褐色的玻璃瓶。
茶室的燈光照透那瓶子,蔣高軒看到裡頭躺著幾片圓形的藥片。
“哪來的藥?”蔣高軒俯身拿起藥瓶,“裕城哥你不舒服?”
邵裕城看到那藥瓶落在蔣高軒手裡,什麼也沒說,甚至都沒抬頭,挑了塊橄欖炭,用碳筷夾著,放進爐膛。
等碳火變紅,邵裕城才慢聲開口。
“不是給我吃的。”
蔣高軒晃了晃藥瓶,一聽不是邵裕城要吃,好奇心驟消。
邵家作為生物製藥第一梯隊,邵裕城給誰帶瓶藥都很正常。
“不是給你的就好,這段時間一個兩個都在吃藥,我都看怕了。”蔣高軒笑了下,把藥瓶放回邵裕城手邊,極其順嘴地問了句,“不是自己吃的,怎麼還隨身帶著啊?要給誰吃?”
蔣高軒也就隨口一問,把藥瓶放下就準備看茶。
他怎麼也沒想到,就他這無心的一問,會聽到一句幾乎要把他思緒燒空的回答。
蔣高軒聽到邵裕城說了三個字。
“給謝執。”
作者有話說:
漾漾: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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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藥品,但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藥(敲重點——)
第28章
主樓前露天草坪已經開啟第二輪香檳塔,歡唿聲、口哨聲、尖叫聲混著重低音的音浪,在整個山莊盪開。
四樓角落這偌大的屋子,卻靜得只剩下滾茶的咕嚕氣泡音。
蔣高軒思緒像被燒穿了,每一次吞嚥都帶著摩擦的刺痛。
他嘴唇止不住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良久, 蔣高軒拿過反蓋在臺子上的茶杯,從一旁的涼水壺中倒了一杯冷山泉,仰頭灌下。
等喉嚨的燒灼感減輕一點,才抬了抬不自然的嘴角:“裕城哥不認識謝執吧,怎麼會給他帶藥?”
“漾漾讓你帶的?”
“治謝執的槍傷?”
蔣高軒接連說了三句話,說完就知道自己的話站不住腳。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邵裕城回國的事只告訴了他。
可除了漾漾, 還有誰會讓邵裕城給謝執帶藥。
蔣高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退下來:“裕城哥,你別告訴我,是謝家讓你帶的。”
炭火還在燒, 發出一聲細微到不能再細微的裂殼聲。
邵裕城拿過一旁的溼帕, 捏住砂壺蓋, 開啟。
在蔣高軒接連的追問中,他終於開口:“不是。”
蔣高軒一口濁氣從胸腔長舒出去。
邵裕城把第一遍茶湯盡數倒走,倒入全新的冷泉水, 看向蔣高軒:“是不是謝家讓我帶的藥很重要嗎。”
“怎麼不重要?”蔣高軒在邵裕城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裕城哥, 你人不在天城, 但我不信你不知道天城的事。”
“謝家早就亂了,光趙天心一個就惹出那麼多事,謝老爺子底下那幾個子女我看沒有不想要謝執命的,如果他們讓你帶藥,還要帶給謝執,你說能是什麼好東西?”
“錚”的一聲,邵裕城重新蓋上砂壺蓋。
他沒有回答蔣高軒的話,只是抬眼看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漾漾墜海那天,我們透過一次電話。”
蔣高軒不知道話題為什麼轉到這,正要問,邵裕城繼續開口。
“你說漾漾和謝執一起摔進海里,起了高燒,又突然退了,隨行醫生什麼都沒查出來,你覺得情況不對,就給我打了電話。”
是有這麼回事,蔣高軒點頭。
“那還記不記得當時你跟我說了什麼?”
那天情況太混亂,蔣高軒再回憶,只剩下祁漾昏倒的畫面:“我說——”
邵裕城似乎也沒想到蔣高軒回答,他擺弄著木炭:“你說漾漾掉進海里是謝執害的,當時甲板上就他和謝執兩個。”
“要是漾漾出一點事,你會讓謝執百倍千倍還回來。”
邵裕城放下碳筷。
“現在你卻擔心謝家要謝執的命。”
“阿軒,你在護著謝執?”
蔣高軒被這幾個直白又陌生的字砸得眼前都花了一下,愣了好一會。
再開口時,聲音都變得乾癟磕絆:“我沒有護著他…謝執在碼頭替漾漾擋了一槍,漾漾現在到哪都帶著他,在半山的時候每天都要問一遍責任護士謝執的用藥和傷口情況,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一種強烈的錯位感突然席捲了蔣高軒。
在蔣高軒意識到他確實沒再對謝執動過什麼惡念之後,周遭的一切好像都變得不真實起來,眼前的茶壺開始扭曲變形,連坐在對面的邵裕城面容都變得模煳。
一股鈍痛從蔣高軒後腦深處往顱腔裡蔓延,他抬起手,在太陽xue上用力按了按。
邵裕城看著蔣高軒的動作,皺起眉:“怎麼了?”
蔣高軒搖頭:“可能酒勁上來了。”
蔣高軒胃也跟著翻湧,渾身好像都不對勁,他就在這種強烈的感官轟炸中開口:“你打算給謝執的這個是什麼藥?”
聽到這個,邵裕城很輕地笑了下,他雙指點著那棕褐色的玻璃瓶,朝著蔣高軒推過去。
“新藥,剛過臨床試驗不久,”邵裕城語氣平淡到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還沒提交上市申請和審批,但已經投入小規模的使用。”
沒審批上市,卻已經投入使用,蔣高軒看著玻璃瓶裡的藥片,心頭一緊,他又問了一遍:“…什麼藥?”
“還沒確切的名字,一款神經保護劑,是為ptsd設計的原型藥。”
邵裕城給蔣高軒空掉的茶杯又倒了一杯冷山泉,推過去,剛好推到和那藥瓶平行的位置。
“主要針對創傷後失語症的一款輔助藥。”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種酒精?”
“原理差不多,削弱前額葉皮層的理性控制,抑制杏仁核處理恐懼焦慮的功能,來放大情緒本能。”
邵裕城慢條斯理。
“就像那句,酒後吐真言。”
“放心,”邵裕城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蔣高軒喝水,“只是一款精神藥物,沒什麼成癮成分,很安全。”
邵裕城每說一句,蔣高軒掌心的冷汗就密一層:“裕城哥打算把它用在謝執身上?”
一整個晚上都掛著得體微笑的邵裕城,終於在蔣高軒這句話裡拿掉微笑的殼子。
茶水第二次煮開。
茶香滾著熱汽,從壺嘴、砂壺蓋縫隙間爭先恐後湧出來。
邵裕城不斷回想今晚有祁漾在的各個場景,從停車場到宴席間。
那人一點都沒變,無論在多喧囂的環境,多混亂的場合,永遠是宴會上最漂亮的那一個。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就會有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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