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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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裕城在祁漾跟前站定,掠過祁漾身旁的謝執,僅僅一眼,很快收回視線,重新注視著祁漾。
“碼頭的事我聽阿軒說了,本來應該趕回來看你的,被公司的事絆住了,沒來得及,還好沒什麼事。”
說著,邵裕城慢慢抬起手,正要落在祁漾頭髮上,祁漾忽地一偏頭。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很自然地抓住謝執的手臂,邊躲過邵裕城那隻即將落在自己髮間的手掌,邊將謝執帶到自己身邊。
“忘了跟裕城哥介紹,謝執,我請的客人。”
邵裕城視線下落,看著祁漾抓在謝執手臂間的手指,很自然地收回自己那隻落空的手。
“我知道,”邵裕城正眼看向謝執,“謝執,承啟的弟弟。”
祁漾表情淡下來。
“這一年常聽漾漾提起你,只是都沒機會見到。”
“今天見到了,”邵裕城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朝著謝執伸出手,“幸會,邵裕城。”
祁漾從聽到“承啟弟弟”這幾個字起,指尖就有些發涼,緊接著又是一句“常聽漾漾提起你”,那涼意更是直接從指尖躥到心口。
祁漾沒在那場走馬燈裡見到過邵裕城,但光那句“承啟弟弟”,就已經踩到紅線。
“裕城哥你知道我家裡人脾氣的,碼頭的事還沒處理乾淨,這段時間我家和謝家鬧得不怎麼好看。”
祁漾哪還能讓謝執和邵裕城握手,他拽著謝執手臂往自己身後一帶,另一隻空著的手也順勢抬起,代替謝執和邵裕城交握。
“所以阿軒對外說沒請謝家的人。”
“今天謝執是我帶來的,你就當他是祁家…?”
祁漾話沒說完,手腕被一隻手掌按住,他眼前景物一閃。
等祁漾再反應過來,謝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前,連帶著那隻即將和邵裕城交握的手,也被謝執不著痕跡壓下。
“鑰匙忘了拿,還在車上。”謝執平靜開口。
祁漾眨了眨眼,一時沒懂謝執在說什麼:“嗯?”
謝執:“車鑰匙,不是給蔣高軒的禮物麼。”
祁漾反應過來:“忘車上了?”
謝執:“嗯。”
祁漾思緒一岔,瞬間忘了謝執壓他手的那一下,立刻回頭去看那輛巴博斯。
祁漾對車沒什麼講究,更不愛這種有800馬力和1000牛米狂暴效能的suv ,他開不慣,費大勁把這車運過來就是為了蔣高軒,因為蔣高軒想要。
“那我去拿。”祁漾說。
“嗯。”
祁漾回頭跟邵裕城潦草說了一句“裕城哥你等等”,轉身朝著那輛全新的巴博斯走去。
謝執垂眼,朝著邵裕城伸出的手掌看了一眼,緩緩抬手。
兩人只握了一下,同時鬆開。
邵裕城看著祁漾的背影,笑著開口:“這巴博斯是給阿軒的?怪不得,我說他今天怎麼開的這車,剛開始看他從車上下來,我還不敢認。”
“他平日一慣不愛開這種大效能車的。”
話裡話外都透露著熟稔。
謝執也沒接話。
就在邵裕城覺得謝執這人還不夠看的時候,他聽到那人平靜的聲線。
謝執聲音融進風裡:“所以是我開。”
邵裕城神色一頓。
邵裕城還寧願這人回一句“這麼多年沒回天城,有些習慣是會變的”類似的回答,他還能在這滿是情緒化的答案裡,嗤笑一聲年輕人沉不住氣。
邵裕城再看謝執時,鏡片後的目光冷了幾分。
“我比你哥都要年長兩歲,你可以跟漾漾一樣,喊我裕城哥。”
祁漾拿完鑰匙一回來就聽到這麼一句。
謝執連喊魏河風都直唿其名,怎麼可能跟著他喊邵裕城一聲哥。
祁漾走到謝執身旁:“裕城哥是利峰醫藥的董事,在其他場合碰到,我和阿軒也不喊哥的,喊邵總。”
邵裕城裝作沒聽懂祁漾話裡的意思,笑著開口:“人是你帶來的,不跟著你喊,難不成還要跟著其他人喊?”
“那就跟著我喊,”祁漾微一偏頭,示意邵裕城往前走,半開玩笑地化解:“邵總請吧。”
邵總:“……”
邵裕城哭笑不得。
三人停留的這幾分鐘,蔣高軒終於收到訊息,從樓上下來。
“裕城哥,你怎麼和漾漾他們一起過來了?”
“不是一起,在停車場碰上的。”邵裕城說。
“你到了也不給我發個訊息?我還是在群裡看到的,有人給我發訊息,說你和漾漾還有…”蔣高軒嘴裡還是沒法自然說出謝執兩個字,含煳帶過去,“說你們在門口聊好幾分鐘了,一直沒進去。”
“沒聊多久,把你的禮物忘車上了,我回去找了會,他們兩個在等我。”祁漾接話道。
蔣高軒聽著額頭就開始痛:“我真是欠你的,禮物忘車上有什麼關係,你身體好了才多久?站這吹風再吹感冒了,我怎麼跟梁盈阿姨交代。”
“先進屋,禮物就放那,等我秘書去拿。”
“折騰秘書幹什麼,自己拿著。”祁漾道。
蔣高軒:“行行行,東西給我,趕緊進屋。”
祁漾拿出那個車鑰匙,扔給蔣高軒。
蔣高軒看都沒看,一把接過:“東西還在車上?行,你先帶著裕城哥和…上樓,我拿了就進去。”
祁漾:“快2.6噸的東西你怎麼拿?”
蔣高軒:“???”
祁漾指了指蔣高軒手上的東西:“禮物已經給你了,等會自己開走,給我留一輛車,等會我們還得回去。”
邵裕城聽到“我們”兩個字,抬手推了推鏡框。
說話間,帶著潮氣的晚風穿過遠方松林,朝著這邊吹過來。
祁漾站在風口的位置,剛聽到風聲,身旁的謝執恰好側過身:“進去吧。”
祁漾點頭。
在祁漾和謝執抬腳走上山莊臺階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嘹亮的“操”。
緊接著是敞篷勐獸啟動引擎的尖嘯。
謝執站在祁漾身側,看著他倏然揚起的嘴角。
送禮物的人好像比收禮物的人更高興。
謝執不知道住在半山的人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買到車,辦好手續,又把車運到天城,為了給蔣高軒驚喜,還得瞞著。
謝執回過頭,看著不遠處重新啟動的巴博斯。
蔣高軒降下了主駕駛的車窗,正單手打方向盤。
祁漾注意到謝執的動作,不知道他在看什麼,正要跟著他回頭,聽到謝執說話的聲音。
“很高興?”他問。
祁漾輕聲回:“什麼高興?”
謝執:“送他這輛車,你很高興。”
祁漾理所當然地點頭。
謝執:“為什麼。”
“這有什麼為什麼?我送禮物不就是想要讓他開心嗎?阿軒高興,那我當然高興。”
“蔣高軒高不高興,對你很重要。”
“當然。”
謝執身上那股已經不算陌生的躁意正要湧出來——
“不只是阿軒。”
“君璇她們高不高興,我家裡人高不高興,都很重要。”
“還有。”
祁漾側過臉,“你。”
“你高不高興。”
你高興比什麼都重要,祁漾心說。
畢竟阿軒他們不高興,頂多喝兩杯酒,罵兩句人,你不高興,世界要爆炸的。
山莊臺階邊立著的燈柱打下冷光,謝執高挺的鼻樑在臉上投下一段弧線。
夜間的光影和白天不同,落在人身上總帶著股柔和的朦朧,可即便這樣,也沒能沖淡謝執的輪廓。
自從那天在半山認領完“自己人”的身份,確定肱股之臣地位之後,祁漾說話再沒之前的小心謹慎,尋到點空隙就表肱股之臣的忠心。
今日也是。
祁漾說完誠實的漂亮話,以為會在謝執臉上看到點不一樣的表情。
可是沒有。
謝執以為這句話會將那股躁意壓下。
可是也沒有。
謝執不知道這張嘴是怎麼說出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話。
明明每一句都很好聽。
可每一句都能塞住他喉嚨。
祁漾眨了眨眼,等著男主給他一點表情。
可還是沒有。
祁漾就看見謝執胸口莫名其妙起伏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視線,和他錯開了一個臺階。
祁漾在原地站了兩秒。
“997,你知道我們這種世界線裡,有一類遊戲叫好感度遊戲嗎?玩家每個選擇,說的每句話,都能在數值面板中體現出來,做的對,說的對,就能加分。”
“做的不對,說的不對,就減分。”
997:“我知道。”
祁漾看著謝執的背影:“你們真的不能開發一個嗎?我覺得我很需要。”
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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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蔣高軒再從停車場進來,已經是半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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