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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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7頓了好一會才說:“宿主,你才發現嗎?”
祁漾:“。”
可謝執氣什麼?
被掐下巴的是他吧,他下頜關節現在還在發酸。
祁漾心裡這麼想,身體卻很誠實,腰背一點一點挺直,緊緊貼在門上,像在罰站。
“ 997,他為什麼不說話?”
祁漾莫名有點慌,一緊張就想找人說話。
可這書房裡除了他,就只有謝執,祁漾只能從997身上汲取貧瘠的安全感。
997沒答。
祁漾:“你怎麼也不說話?”
997:“宿主我害怕。”
祁漾:“…………”
什麼人配什麼統,祁漾今天算是知道了。
不斷加快的心率讓祁漾的注意力拔高到極限,電光石火間,祁漾腦海裡閃過蔣高軒的身影。
祁漾不知道謝執是不是在生蔣高軒的氣。
但毫無芥蒂是不可能的,祁漾心想。
他不怪阿軒,是因為他很清楚,這是原著必走的劇情點,改變不了,也攔不住,不是蔣高軒的本意。
可站在謝執的角度,剛剛在茶室,他不僅沒有怪給自己下藥的人,還變相護著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護短和偏袒了。
這叫包庇。
謝執眼裡容不下沙子,生氣很正常。
祁漾像在一團亂麻裡摸到了一點線頭,幾乎立刻把那“線頭”抓住了。
祁漾清了清嗓子,先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吃了藥有沒有舒服點?”他問。
謝執意料之中的沒答。
祁漾背在腰後的手指心虛地張合了一下,微微低著頭,刻意避開謝執的視線,說:“今晚的事是阿軒做得不對,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就看在……”
祁漾本來想說,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和他計較,可轉念一想——
不對,他哪兒來那麼大面子?
別說現在他還不是男主“左膀右臂”完全體,就算哪天真成了,下藥這行徑也確實太超過。
如果今天被下藥的人換做他,罪魁禍首根本出不了這座山莊。
想到這裡,祁漾越發心虛。
他思考許久,終於抬眼,帶著點小心意味,極其輕聲地說:“你就看在…我也吃了那藥,當做是阿軒吃的,已經挨罰了,別和他計較,行嗎?”
祁漾很為自己的行為不恥!
他已經極儘可能地讓自己的措辭顯得不那麼銳利,可總覺得有威脅和挾恩圖報的意味。
祁漾一個頭兩個大,一邊是蔣高軒,一邊是謝執,哪頭都放不下。
祁漾心裡期盼能矇混過關。
但期盼終歸是期盼。
謝執臉色更加難看的那一瞬間,祁漾就知道這個理由在謝執那裡過不去。
祁漾都要沒轍了:“我知道不能這麼算,你要實在氣不過,那我就把那輛送給他的巴博斯拿……”
“你知道?”
謝執突然的出聲把祁漾嚇了一跳,他下意識繃了繃肩膀。
“你知道什麼。”謝執淡聲說。
祁漾怔住。
謝執看著這張寫滿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的臉,身上每根神經好像都在燒。
“你以為你吃藥這事,罰的是誰。”
看著他在自己眼前把藥嚥下去,罰的是誰。
祁漾被打得更懵,一時間,“謝執好像沒怪阿軒”和“謝執好像更生氣了”兩個念頭此起彼伏,在祁漾腦海裡不斷交錯。
祁漾在混亂中正要開口,手腕再一次被抓住。
在書房昏暗的光線裡,視覺好像失去了主導位置,比視覺更加靈敏的每一次觸碰。
腕骨處傳來的那人的體溫,祁漾無意識轉了轉手掌:“怎麼了……”
祁漾話說到一半,忽地不動了。
因為謝執拇指指腹重重按在了某個位置上。
祁漾剛開始還以為謝執按住的是寸口的脈搏,後來才發現,原來是按住了他袖口內側的口袋。
今天的晚宴沒那麼多講究,所以祁漾也沒穿西裝,穿了一件秀場款的襯衫,襯衫袖口內側做了褶皺口袋設計。
謝執圈著祁漾的手腕,一點一點抬起,他指腹按壓的力度也越來越重。
祁漾不明白謝執想做什麼,直到他隔著衣料,感受到一粒很小的硬塊。
那硬塊就橫在手腕和謝執的指腹間。
祁漾很快反應過來。
是那粒藥片。
被他撣進袖口的那粒藥片。
謝執指腹就按在那藥片上,其餘四指圈著祁漾手腕,把祁漾的手抬起,擦著祁漾耳側,把他的手壓在書房門上。
“如果沒有人看著,你打算吃幾粒藥?”
祁漾勐地抬眼。
“兩粒?”謝執聲音低得像囈語,“三粒?”
“還是打算把那藥瓶吃空?”
“…沒有,就一粒,”祁漾心口莫名其妙跳了下,梗著脖子說,“你不是看到了嗎?第二粒藥在袖口裡,沒吃。”
“那第一粒呢。”謝執低聲道。
“什麼?”祁漾沒明白。
“第二粒可以在袖口裡,”謝執聲音涼得像山間的風,“為什麼第一粒不可以。”
“吃第一粒藥的時候,怎麼就不記得這裡還有個口袋?”
在這一瞬間,祁漾腦子裡終於不再混亂,因為徹底空了。
那種感覺就像熬大夜複習了一整晚,結果弄錯了考試範圍,交了白卷的虛無。
祁漾以為謝執在氣蔣高軒,在氣邵裕城,從沒想過謝執在意的是這個。
“第幾次了,祁漾。”
“從碼頭到這藥,先是趙天心,再是邵裕城。”
“沒輕沒重幾次了。”
祁漾嘴巴合了又張,張了又合,在心裡回駁了謝執幾十次。
說他不是沒輕沒重,說他有光環,說他死不了。
可心裡喊的再大聲,到了嘴邊,最後只化作乾癟的一句:“…我知道分寸的,你真的不用擔心我。”
分寸?
謝執定定看了祁漾片刻,倏地鬆開桎梏。
祁漾腕間壓力一散,手自然而然垂了下來。
謝執往後退了一步,視線還落在祁漾身上。
“祁漾,你好像很在意我。”
謝執這話如平地驚雷,不僅是祁漾,連後臺的997都被砸得腦殼發燙。
“宿主,男主這話什、什麼意思?”
祁漾根本沒比997好多少,甚至更糟,糟到他喉嚨都是緊的,連唿吸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氣音。
謝執就看著僵在那裡的祁漾,忽地笑了下,很輕。
謝執明明在笑,祁漾卻覺得掌心發涼。
在微弱的光線裡,祁漾看到謝執兀自轉過身,朝著書房某個位置走過去。
祁漾被謝執那句意味不明的“在意”攪得六神無主,身體比意識更快,在看到謝執轉身的瞬間,抬腳就朝著他跑過去。
祁漾不是第一次來這集青山莊,雖然大多時候他們都聚在露天草坪和一樓,可也來過這書房幾次。
祁漾很快跑到書桌邊,“啪”一下,摁亮了書桌上那盞檯燈。
刺目的光線倏地噼來,祁漾下意識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看到謝執停在一面牆前。
那牆祁漾很熟悉,是一面刀牆。
集青山莊的東家是個軍事生存迷,山莊有一半房間都擺著他買的刀具,書房更是掛了整整一面牆。
祁漾看著謝執抬起手,伸向某個方向。
祁漾心口勐地一跳。
等謝執再轉身,他手上已經多了一把金屬的蝴蝶刀。
謝執手腕輕輕一抖,原本合攏的刀刃倏地轉出鞘口。
他轉刀的手法很漂亮,祁漾卻根本沒法欣賞,心臟隨著那把蝴蝶刀的冷光上下襬動。
鋒利的刃口就貼著謝執的手指打轉,謝執表情卻平靜得出奇。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謝執拿著那柄蝴蝶刀朝著祁漾走過來。
兩人就站在書桌邊,站在那盞檯燈投下的光圈裡。
謝執靜靜放下刀,半拎半抬地舉起祁漾那隻手,挽起袖子,把那枚在祁漾袖口口袋裡躺了許久的藥片拿了出來。
“沒有下次了。”謝執淡聲說。
謝執把那枚藥片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把祁漾挽起的衣袖又折下來,重新拿過那柄蝴蝶刀。
“既然在意我——”
謝執雲淡風輕說著,毫無預兆地拿著刀,刀刃貼在小臂內側,劃過。
鮮血漫出來的瞬間,謝執撩起眼皮,他直直看著祁漾,在縈繞的血氣中慢聲開口:“就記住了。”
系統後臺男主輕微失血的紅燈和謝執的聲音一併響起。
祁漾耳邊轟地一下,他手足無措看著謝執手臂內側的鮮血,下意識想用自己衣袖去擦。
“ 997……”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喊997是要做什麼。
他嘴唇抖得幾乎聽不出發音,每個字好像都是碎的,不上不下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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