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3頁
祁漾此時就站在其中一盞燈柱下。
燈光將他的瞳孔照得極亮。
祁漾莫名笑了下。
“裕城哥覺得謝執是怎麼樣的人?”
邵裕城聽到“裕城哥”三個字,輕微地晃了一下神。
“城府深,工於心計,玩弄權術,手腕高明……”祁漾朝著邵裕城走近一步, “裕城哥想說這些嗎?”
燈光稀疏,邵裕城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匍匐在他腳邊。
“還是像你對阿軒說的那樣, 是危險分子?”
祁漾已經知道今天這一出的始末。
但不是從997那裡知道的。
在祁漾回復管家的兩分鐘後, 他收到了一條鋪滿整個聊天框的微信訊息。
來自蔣高軒。
祁漾沒計算那條訊息具體有多少字,只知道它們很長。
“難道不是嗎。”邵裕城看著祁漾,終於開口。
“城府深, 工於心計, 手腕高明,”祁漾這次沒有避開邵裕城的視線, 直直和他對視:“裕城哥,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說的是謝執吧。”
邵裕城眉頭一下擰起, 又很快鬆開。
“你把藥放在阿軒手裡,說什麼你尊重他的意見,不想鬧得不愉快。”
“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只是因為你需要阿軒把謝執帶過來。”
“因為你知道謝執不會單獨見你。”
“也不用跟我說什麼阿軒湊巧出現在茶室,你既然帶著那藥來到這裡,就已經想好了一切。”
“不在茶室也會在另一個地方。”
邵裕城表情斂住。
祁漾又走近一步。
“在你預想的結果裡, 最好的走向是下藥的事沒被我發現,謝執在藥效影響下,說了一些你想聽的。”
“次一點的,下藥的事敗露,但我選擇護著阿軒,那就證明謝執實在沒什麼'威脅'。”
“最差的,我選擇了謝執,”祁漾臉色到這裡徹底冷下來,“以阿軒那跳腳的性子,看見我護著謝執,聽到我的質問,你猜他會說什麼?”
邵裕城下意識想去推鏡架,抬手撲了空,才意識到眼鏡還在茶室裡。
祁漾沒給他任何緩衝的間隙,再度啟唇:
“阿軒會說,對,就是我乾的。”
“藥就是我下的。”
“今天有我沒謝執,有謝執沒我,你選一個。”
“你看,”祁漾臉上在笑,眼底卻都是寒意,“裕城哥就這樣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但你沒料到,阿軒會坦白一切。”
祁漾也是從那一瞬間,覺察到不對。
祁漾再生氣,也能理解邵裕城他們在劇情控制下,對謝執做出的行為。
在997口中那位主神設定的資料裡,劇情點能控制邵裕城對謝執的惡意,能控制邵裕城對謝執的行為,但祂絕對沒那個閒工夫,去控制邵裕城對蔣高軒做什麼。
邵裕城的西裝被晚風吹得獵獵,他臉上所有偽裝的笑意都收了起來,膚色在冷白光線下帶出一股病態的白。
“裕城哥以為阿軒和謝執關係很好嗎?”祁漾忽地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沒有,不可能有你和阿軒的關係好。”
邵裕城隱約猜到祁漾要說什麼,額角神經一點一點開始抽痛。
祁漾平靜地繼續開口:“在半山的時候,兩人差點動手。”
“在碼頭也是。”
“可就是裕城哥口中這工於心計,玩弄手段的危險分子,也不會為了達到目的,利用阿軒。”
“你說謝執是'這樣的人',那我想問,裕城哥又是怎麼樣的人。”
邵裕城終於如願聽祁漾喊回了“裕城哥”,還是一聲接著一聲,邵裕城卻寧願沒聽見。
他高挺鼻樑旁還留著鏡架的印記,在此時燈光的照射下,斑駁得像臉上的裂痕。
花牆下氣壓低得幾乎要窒息。
而此時被侍應生一個電話搖過來,站在轉角明暗交界處的一群人也死死捂住了嘴巴。
花牆下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感,好像順著風,朝著這邊漫了過來。
所有人紋絲不動,貼牆站著,直到站在隊伍最後面那個侍應生的聲音飄出來。
“蔣、蔣少,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前面幾人悚然回頭,看到的不止蔣高軒,還有辛君璇她們。
蔣高軒沒有回答,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辛君璇以為蔣高軒下一秒就要衝出去,結果沒有,他只是站在原地。
祁漾本來不想說這些的,偏偏邵裕城自己撞了上來。
話說到這地步,祁漾也不想再浪費時間和邵裕城糾纏,他退開兩步,轉身朝後,腳步剛抬——
“你喜歡他?”
邵裕城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抓住祁漾,又在半空停下。
祁漾被邵裕城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打得蹙眉,他下意識停下,轉身:“什麼?”
邵裕城半邊臉沉在黑暗裡:“你喜歡謝執。”
空氣在這一瞬間變沉。
重到祁漾唿吸都變緩。
祁漾抬眼看著邵裕城,氣極反笑。
這人利用阿軒,離間他和謝執,他想著其中還有劇情控制的因素,都沒打算深究。
他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裡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祁漾以前也沒發覺他和邵裕城能話不投機到這種地步。
祁漾手機一震。
管家發來了新的訊息,問他從山莊出發了沒。
祁漾回了個“馬上”,實在懶得再和邵裕城說什麼,時間已經不早,回別墅還要四十多分鐘。
祁漾收好手機,正要繼續朝前走——
“謝執比謝承啟好嗎。”
邵裕城這一句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祁漾卻聽到了。
就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祁漾心頭殘留的火氣。
祁漾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
邵裕城和謝承啟就是同一類人。
花牆轉角那塊角落原先還能聽到唿吸聲,現在連唿吸聲都沒了。
在祁漾朝著邵裕城走過去的腳步聲響起時,所有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搖人來的侍應生眼淚已經拉了出來。
早知道會撞上這樣私密的場合,他就是躺祁少車底下,抱著他車輪胎,都不會喊其他人來幫忙。
在侍應生恨不能以頭搶牆的時候,祁漾已經走到邵裕城面前。
兩人一時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
“你拿謝執和謝承啟比。”祁漾極淡聲地說了這麼一句。
邵裕城好像第一次認識祁漾,他深深看著他,什麼從容什麼沉著在這一刻盡數剝落。
邵裕城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猙獰。
“那種私生子,沒了'謝'這個姓,就什麼都不是。”
“你喜歡他什麼?”
“因為他是謝承啟的弟弟?”
“還是你覺得他比謝承啟更好,比——”
“對,他就是比謝承啟好。”
第幾次了?
這人到底還要糾著謝執說多久?
祁漾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著,這次不忍了。
祁漾從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清醒。
清醒到他徹底認知到一個事實。
如果無論他做什麼,都不能改變邵裕城這類人對謝執的惡意。
與其找藉口去解釋,去遮掩,去反駁,去瞻前顧後,不如就讓謝執和自己徹底綁死,綁到所有人要對謝執動手前,先想到的是他祁漾的名字。
“對,我就是喜歡謝執。”祁漾不管不顧道。
“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得要死。”
“喜歡到你再敢動他一下,我就讓你永遠回不到天城。”
“這次聽懂了嗎?”
悶重的空氣在這一秒忽然變得很輕,輕到祁漾渾身都是松的。
那口停滯在胸腔的鬱氣就順著唿吸,一點一點散出來。
祁漾沒再停留,沒去看邵裕城此時的表情,沒去想這話說出來後會帶來什麼後果,更沒在意邵裕城的想法。
他看了眼時間,轉身輕巧離開,這次再沒回頭。
邵裕城釘在原地,看著祁漾的背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
他靠在牆上,點了一支菸,卻忘了抽,等煙燃成短短一截,燙到手,才碾滅在石牆上,轉身離開。
邵裕城不知道,就在離他抽菸那堵牆幾步的位置,有一群人靜止在了這冷風裡。
劇烈的心跳聲從轉角牆頭,響到牆尾。
操…這真的是他們能聽的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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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漾回到別墅已近十一點。
還沒進門,管家已經從屋裡走出來。
“少爺怎麼換了件襯衣?”管家接過祁漾遞來的外套說。
祁漾人還沒進屋,腦袋先仰了起來,看向三樓最右側那間屋子。
…沒亮燈。
祁漾心不在焉點著手機螢幕,裝作很不經意地問:“他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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