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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過去的時候,祁漾已經帶著人走下樓梯,明明站在臺階上方的是他,明明視線更高的是他,鄭管事卻覺得是謝執在俯視。

那目光沉甸甸壓下來,鄭管事就這麼僵硬在樓 梯上,看著祁漾拉著謝執走遠。

-

祁漾帶著人剛出迴廊,外套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

他還想著字畫的事,心裡堵,等手機兀自震了一陣,才卡著無人接聽的限制時間拿了出來。

祁漾低頭,看見螢幕上“承啟哥”三個字。

祁漾:“?”

他和謝執剛從謝承啟那邊過來,前後還沒半小時。

謝光譽那一通喊都沒將人鬧醒,能這麼快清醒,還給他打電話?

如果不是謝承啟…那拿謝承啟手機給他打電話的是誰?

祁漾腦海裡幾乎是瞬間蹦出了一個名字,謝祥。

祁漾停下腳步。

他正想知道這喇叭到底在電話裡對謝執說了什麼。

上趕著就來了。

也挺好。

“謝祥的電話,我接一下。”祁漾對著謝執說完,劃過手機螢幕,接聽。

謝執腕間那溫度驟然消失,他看著祁漾轉過身,朝著假山池走了兩步。

“謝祥,你要是沒有自己的手機就找你家長要點錢買一個,成天拿著別人的…承啟哥?”

謝執停下動作。

祁漾的聲音散在晨風裡,朝著謝執撲過來。

“…還在山莊。”

“沒睡。”

“嗯。”

“…行。”

祁漾結束通話電話。

耳邊縈繞的卻不是謝承啟的聲音。

而是997。

就在他和謝承啟通上話的第一秒, 997喋喋不休的聲音就跟著響起。

祁漾幾乎是一隻耳朵聽電話,一隻耳朵聽997。

“宿主,為保證劇情線順利進行,最好還是去一趟。”

“謝承啟畢竟是主線重要人物。”

“說不定會觸發任務點。”

在997絮叨聲中,祁漾最終應下。

他按了按發脹的太陽xue ,一轉過身,嚇了一跳。

謝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就站在離他兩步的位置。

祁漾對上了謝執的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天光亮了點,祁漾覺得謝執眼裡的血絲更重了,重到有些嚇人的地步。

祁漾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你趕緊先去車上睡一會。”

謝執肩背繃著,肌肉收縮間扯動到小臂傷口,痛感尖銳。

他視線下落,定在祁漾掌心那黑掉的螢幕上。

在四樓那間屋子裡,這人說的還是“我們兩個一起”,謝承啟一通電話,就變成了“先”。

“我去車上,你去見'承啟哥',是這意思麼。”

承啟哥?

祁漾愣了下。

謝執是這麼喊謝承啟的嗎?

他怎麼記得原著線裡謝執好像都是直接喊名字的?

祁漾沒來得及細想,他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決定速戰速決。

既然是打著探望病人的旗號來的,他就替謝執去一趟,看完也好帶著謝執回去。

思及此,祁漾道:“我去一下,很快回來,大概半小……”

“宿主,” 997說,“你確定要自己一個人去見謝承啟嗎?”

“一個人”三個字被997咬得很重。

祁漾缺覺的大腦在這一瞬停止了運轉,他自我緩衝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祁漾按了按發脹的眉骨。

他也是暈了,只想著謝執該休息了,忘了要見的人是謝承啟。

謝執怎麼可能會放他一個人去見謝承啟?

他和謝承啟關係交好在整個天城都是不容辯解的事實,如山鐵證。

這麼個“犯罪事實”擺在那,謝執怎麼可能放心他一個人去?

“腦子都不會轉了,還好你提醒了。”

祁漾人都清醒了幾分。

謝執只看到祁漾用指骨抵著眼眶按了好幾下,再開口時,那人的話突然拐了個彎。

“你困嗎?再熬一會熬得住嗎?”

“熬得住的話,我們一起過去?”

祁漾朝著謝執又走了一步,眨著眼睛道:“我是想讓你和我一起的,但我怕你不想見他,所以剛剛說讓你先回車上。”

祁漾剛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理由而鬆了一口氣,下一秒——

“是怕我不想見他,還是怕他不想見我。”

謝執目光牢牢鎖在祁漾臉上。

祁漾欲哭無淚。

完了。

晚了。

997提醒晚了。

他亡羊補牢也補晚了。

比多疑的曹操還多疑的謝執還是起疑了。

“…我沒想別的,就是看你眼底血絲很重,想讓你回車上睡一下,”祁漾沒招了,只好實話實說,“真的。”

謝執沒說話。

祁漾洩氣看著底下的青石板,莫名蹦出一句:“你要怎樣才信嗎。”

“那我發誓,發誓行不行。”

“如果騙了你,我就……唔。”

祁漾話沒說話,下巴又被掐住。

謝執闔了闔眼,他只掐了一下,很快收回手。

謝執不動聲色捻了捻手指,看著這人一副“我什麼都招”的模樣,順勢問出口:“為什麼不想在房間睡?”

祁漾被謝執盯著,沉默半晌,有了前面的犯罪記錄,不得不說實話:“因為謝建那張字畫。”

“我不喜歡。”

謝執怔了怔,他隱約猜到祁漾這句“不喜歡”背後的意思。

“那字畫只有一幅,給你安排的那間客臥裡沒有。”謝執像是在驗證什麼。

所以不喜歡也不要緊,睡在那八個字底下的只有他一個。

祁漾不假思索:“你睡那就不行,以後也別睡了。”

全部猜測得到最終驗證。

…這人在替他生氣。

謝執那因為謝承啟而起的躁氣倏地散了,心靜得連謝執自己都覺得奇怪。

“掛著挺好的。”

謝執忽然開口。

“有些東西掛著,能提醒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祁漾錯愕抬眼。

這是祁漾第一次聽到謝執說這種話。

直白,露骨,坦誠。

謝執沒騙他,他說的信他,是真的。

這個認知讓祁漾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抓了下,酸痠麻麻的。

“997。”祁漾在腦海輕輕喚了一聲。

“在的,宿主,你說。”

“在你們系統經歷過的小世界裡,在男主坦誠野心的時候,他的擁護者們都會說什麼?”

都該說什麼呢。

大概是為他搖旗助威,或者趁熱表忠心獻赤誠吧,祁漾想。

祁漾覺得他該學他們的樣子,跟謝執剖剖心跡,說既然你信我,那我一定“為知己者死”。

祁漾是這麼想的,可他張口說的卻是:

“提醒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的東西太多了,不需要多一張字畫。”

“在睡覺的地方,你需要的就是好好睡覺。”

謝執不需要“安分守己”,不需要“溫順馴良”,更不需要那個刻著“謝建印信”的章印。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睡覺。

祁漾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邊最後一顆殘星也褪盡。

謝執在這天的晨光裡,看到了比天上星更亮的一雙眼睛。

一雙近在咫尺,只望向他的眼睛。

-

祁漾再一次推開謝承啟房門的時候,那滿屋謝家人都不見了,裡頭只剩下謝承啟和醫生。

醫生見到來人,朝著祁漾和謝執點了點頭,對著謝承啟小聲說了句“我就在隔壁,大少爺有需要就按鈴,我馬上過來”。

謝承啟大病初癒,整個人瘦了不少,和祁漾記憶中的模樣相比,整張臉的輪廓變得更加鋒利。

他擺了擺手,醫生轉身帶上門,悄聲離開房間。

謝承啟沒料到祁漾會帶上謝執,表情掠過一絲異樣,又很快斂好。

他靠著枕頭,在自己床邊那張椅子正對的位置拍了拍,示意祁漾坐過來。

“過來坐,”謝承啟手背上暗青很明顯,說完,又轉向謝執,“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會一起過來,只讓人搬了一張椅子。”

說著,謝承啟指向靠牆角落的位置。

“椅子在那,謝執自己搬一下。”

“不用了,承啟哥,”祁漾抓著謝執手腕走到床尾的位置,一個能說得上話,又不算太親密的距離,“你剛睡醒,還要靜養,我們不好多打擾,簡單說幾句就走。”

我們……

謝承啟面部肌肉隨著這兩個字抽動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也好。”

謝承啟嘆了一口氣,開門見山。

“我聽爺爺說了,我昏迷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祁漾沒想到謝承啟張口就會說這個,他額角莫名一跳。

“碼頭的事,是我媽和趙家做得不對,我替她跟你和謝執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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