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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著擦著,祁漾動作一點一點慢慢停下。

他感受著紙巾下那仍舊繃成一片的僵硬皮膚,闔了闔眼。

不是毀天滅地的男主嗎,怎麼這麼…可憐兮兮的。

祁漾心口塌下去一小塊。

他把紙巾隨手放在洗手檯上,用手背擦掉一滴剛從謝執側臉滑到下巴的水珠,最終抬起手,緩緩抱住眼前的人。

祁漾的手貼在謝執後背,從上到下,緩緩撫過去,幫他順著氣。

“謝執,你真的很不讓人省心。”

“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

漾漾:他好柔弱啊,我要保護他

執哥:又有平安扣,又有老婆抱…什麼時候站著也能做夢了?

第44章

“少爺,出什麼事了,我看監控裡謝少好像身體不太——”私人保鏢從開啟的電梯朝著盥洗室飛跑過來,還沒跑到跟前,當即愣在半道。

距離他不到三米的盥洗室門敞著,那方不算大的洗手檯前,兩道身影緊挨著站在那裡。

保鏢被燈光一晃眼,原本還以為只是兩人捱得近,再一細看,才發現哪裡是挨著。

是抱。

在他的角度,看不清自家少爺的動作,卻將謝執的動作和神情盡收眼底。

他看見那平日一貫沒什麼表情,冷漠到連話都鮮少說幾句的謝少左臂橫在自家少爺腰間,右手掌心扣在自家少爺後頸,他抱得很用力,懷裡那人的睡衣都褶皺得不像樣子,歪七扭八貼在身上。

或許是聽到了打擾的聲音,謝執緩緩抬起眼,朝著他站立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高而凌厲的眉骨在眼窩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眉頭緊蹙著,幾乎壓著眼,強烈的攻擊性頃刻撲面。

保鏢是在那次碼頭事件後,梁盈親自挑給祁漾的。

他和謝執打過許多次照面,知道謝執性子不好接近,卻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不加掩飾滿是戾氣的一面。

保鏢一瞬間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保鏢硬著頭皮準備當做什麼也沒看見,悄聲離開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家少爺的聲音。

“誰在那?”祁漾隱約聽到身後的動靜。

保鏢:“…是我,少爺。”

祁漾聽出了那人的聲音,“哦”了一聲,終於停下給謝執順氣的手,說:“他的車還開在那裡,你去關一下。”

“好的。”保鏢拔腿就跑。

幾秒後,祁漾聽到車門關上的悶響。

祁漾感受著掌心下緊繃的肩背一點一點鬆下來,那種機械性的肌肉痙攣也消失了。

祁漾的神經跟著鬆懈下來。

他長舒一口氣,掌根抵在謝執肩膀,往外剛推了一下,就一下,謝執那原本已經舒展的肩頸再度繃緊。

等祁漾再反應過來,後頸又被謝執扣著重新按了回去。

祁漾:“……”

行吧,夢魘後遺症是這樣的,祁漾這麼想著,任他又抱了會。

然後一分鐘過去。

又兩分鐘。

三分鐘……

直到祁漾手都要僵了,才開口:“還想吐嗎?不想的話我們上樓?”

謝執沒說話。

祁漾:“謝執?”

還是沒說話。

祁漾:“…謝執,有點硌。”

正看著積分池裡那“ 1”積分自閉的997 ,聽到這裡:“?”

硌?

什麼硌?

997體內的資料庫像是自動檢索到了什麼關鍵字,忽然不受控地彈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資料, 997還來不及細看,又聽到祁漾的聲音。

“平安扣硌得我鎖骨疼。”

997陷入沉思。

997安靜叉掉那些資料。

哦。

直到聽到“疼”這個字,謝執才闔了闔眼,緩緩鬆開手。

“還想吐嗎?有沒有好點?”

祁漾剩下的話隨著謝執下一個動作,盡數僵在喉口——

謝執挑了他睡衣的第一顆釦子,在…摸他的鎖骨。

祁漾在洗手檯前宕機了十幾秒,直到謝執食指指腹的觸感貼著鎖骨傳來。

謝執看著祁漾那被平安扣硌得通紅的一小塊皮膚,眉頭蹙著,他指腹正要再度貼上,眼前的人突然抬手抓了抓領口,往後大退一步。

“沒、沒事。”祁漾咳了一聲,他知道謝執是因為他那句硌得很疼才解了他釦子檢查的,但毫無預兆被挑開衣領,祁漾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深夜地下車庫寒氣很重,祁漾卻覺得有點熱。

他轉身開啟水龍頭,衝了衝手,頓了下,又衝了把臉,勉強壓下心頭那股怪異感。

-

電梯從負二層升到別墅一層大廳。

祁漾沒讓謝執回房間,把人帶到客廳坐著。

他拿過沙發上的平板,根據搜尋引擎的建議,給謝執衝了一杯淡鹽水,遞過去:“不要大口喝,先抿幾下。”

謝執在祁漾的注視下慢慢喝了一口。

“會不會太鹹?”祁漾問。

謝執搖頭。

祁漾放下心來,他站一旁等了一會,見謝執沒什麼刺激反應,扭頭進了廚房。

997就看著祁漾在廚房鼓搗了一陣,這碰碰,那動動,也不像是要開火的樣子。

據它所知,它宿主也不會。

祁漾確實不會,但他記得廚房新燉了湯。

謝執嘔成那樣,卻什麼都沒吐出來,顯然沒吃什麼東西。

祁漾鼓搗了半天,終於在保溫櫃找到砂鍋。

正要去端,手被人壓下。

祁漾一回頭,是謝執。

兩分鐘後,說著要給謝執弄點東西吃的祁漾倚在臺邊,看著謝執盛湯。

謝執拿著陶瓷湯杓,從砂鍋裡盛了一杓,正要舀進碗裡,祁漾在一旁囔聲說:“不要香菇。”

謝執盛湯的動作頓住,他看著砂鍋裡致死量的香菇,停了好一會,轉頭看他。

這整間別墅都圍著一個人轉,廚房也是,住家保姆不可能挑他不愛吃的食材燉湯。

祁漾摸了摸鼻子:“我喜歡香菇燉湯的味道,但不喜歡吃香菇,也不算奇怪吧。”

謝執沒再說什麼,挑著瑤柱和螺片,給祁漾盛了一碗。

兩人都沒坐到餐桌上,就倚在廚房臺邊,一人一碗,安靜喝完了一盞深夜的熱湯。

祁漾沒想過他和謝執還會有這樣的時候。

喝完湯,祁漾簡單檢查了一下謝執手臂上的傷,恢復狀況還挺好。

兩人上樓,電梯在三樓開啟。

祁漾幾次張口想問謝執夢魘裡是什麼,可看著謝執還微溼的領口,最後說的是:“洗個熱水澡,睡個好覺。”

-

謝執回到房裡。

他脫下外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失而復得的平安扣墜在他頸間,謝執想到的卻是祁漾抱住他時的心跳聲。

那人鮮活的心跳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過來。

震在謝執心口。

一下又一下。

那時謝執以為是夢。

一個人出現在他這場經年的夢魘盡頭。

謝執聽見自己心底的聲音。

他說。

是夢的話,別醒了。

直到手臂間正在結痂的傷口,在繃帶下帶起一陣密密的鈍痛,提醒他那不是幻覺。

謝執在椅子上靜靜坐了幾分鐘,解下平安扣,垂眼看著。

良久。

他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魏河風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幾乎秒接。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鄭密說沒在車庫看到你的車,你去哪了?謝承啟剛醒,趙家又亂成那樣,多少人盯著你?你出門前起碼跟鄭密說一聲……”

“在他這。”

謝執一句話把魏河風堵了回去。

魏河風好半天才回了下一句:“…回祁漾那也得說啊。”

魏河風又沉默了片刻:“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回去了?”

謝執沒答。

“問你件事。”

“你問。”

“那次出海,你在我領口那個攝像頭裡看到他扯掉了平安扣,是麼。”

時隔這麼久,勐然聽到“平安扣”三個字,魏河風整個人都愣了下。

“嗯…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嗎?”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也不至於在祁漾脖子上留下那幾道指痕。

“怎麼突然提這個?”

如果放在之前,聽到謝執這麼問,魏河風一定會覺得,是謝執終於決定對祁漾動手了。

可現在經歷了那麼多事,魏河風不敢說祁漾之於謝執究竟有多大的意義,但他能確定的是,祁漾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

“你聯絡過打撈團隊,他們說撈不到,對麼。”謝執又問。

魏河風嵴背都坐直了:“…撈不到,沒有定位,又是深海,能撈的話砸多少錢也給你撈上來啊,那畢竟是舒姐——”

魏河風及時止住話頭。

幾秒後。

魏河風輕聲問:“你又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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