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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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開啟,管家迎面走過來:“這麼晚還要出去?”
祁漾“嗯”了一聲, 叮囑道:“等下阿軒把車開回來,記得給他留門。”
“如果他問起我, 你就說我和謝執出去了。”
“好的,”管家緊接著又問,“您和謝少今晚還回來嗎?”
祁漾在原地頓了下。
他不想睡謝家, 但……
祁漾緩緩轉頭, 看向謝執。
謝執點了點頭。
祁漾這才放下心:“回來的。”
把該交代的交代完,祁漾快步走到謝執身邊:“走吧。”
早點去早點回。
謝執的車停在別墅外,沒在車庫,出門還要穿過庭院,謝執看著他掛在臂彎上的衣服:“外套穿好。”
祁漾“哦”了一聲,穿上外套。
邁巴赫朝著謝家山莊的方向行駛。
謝執開的車, 祁漾坐在副駕。
兩人都沒說話, 街邊路燈光影在祁漾臉上明明滅滅。
直到車開出別墅區, 轉上繞山高架, 祁漾才開口:“謝家這段時間經常聯絡你嗎?”
“沒有。”謝執說。
祁漾轉過臉看他,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還沒判斷出結果,謝執單手把著方向盤,解鎖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遞給祁漾。
祁漾低頭一看,謝執調出來的是手機通話記錄。
謝執將手機放在中控臺上,他沒說多餘的話,但意思很明顯。
可以翻。
祁漾天人交戰了一會,最終拿過手機,快速翻了兩下。
記錄有三通謝光譽的電話,但號碼都被標了紅,代表謝執沒接。
剩下的只有今晚管家這一通。
祁漾摁下鎖屏,把手機重新放回原處。
他降下副駕駛的車窗,吹了一會風,看著窗外快速閃過的景色。
小半晌。
“我不是懷疑你,我就是擔心。”
“我知道。”謝執說。
祁漾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
車駛進謝家山莊,停在竹林外那片停車場。
“謝建在竹林那間茶室等你嗎?”祁漾看著不遠處熟悉的木屋輪廓問。
“不是,在書房。”謝執說。
祁漾邊解安全帶邊點頭:“車停在這,我還以為又在茶室。”
又?
謝執停下所有動作,他垂著眼:“為什麼說'又'。”
祁漾沒注意到謝執的神情,坦誠說:“我上次和他談話,就是在前面的茶室。”
“哪次。”謝執緊接著問。
祁漾被謝執突如其來的發問弄得一愣。
“就我去祠…去後山接你那次。”祁漾有些茫然地回。
祁漾怕謝執聽到祠堂,想起什麼不好的記憶,甚至只說了“後山”。
“你不記得了?”祁漾轉頭看著謝執。
被謝執拼命壓下去的記憶,那段如影隨形的錄音,那句“你還是為了承啟”,在這一瞬間再次在耳邊清晰。
謝執靠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窗外燈盞的光很淡,只勾出他半身的輪廓。
“你和謝建談了什麼。”
祁漾沒料到謝執會等在這裡。
更沒料到他會這麼突然地開啟這個話題。
祁漾甚至有些後悔,好端端的,提起什麼茶室。
意料之外的狀況讓祁漾沉默下來。
他在“說實話,但那些實話可能、大概、也許會讓謝執不高興”和“事情過去這麼久,反正謝執又不知道他和謝建具體說了什麼,打個馬虎眼過去”中搖擺許久。
最終,天平緩緩倒向了左側。
祁漾闔了闔眼,帶著後知後覺的恥感,開口:“那次你被罰了戒鞭和跪祠堂,我想把你從後山帶走,必須要有個正當理由。”
“謝建不想看到我們倆交好的局面,一直出言試探,我就繞了點彎子,讓他以為我接近你是為了…咳,為了謝承啟。”
“就說了點類似於'謝承啟才是謝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我接近你是想博取你……”
“我知道。”
祁漾的話被謝執的聲音打斷。
“嗯?”
祁漾一時沒明白謝執這句“ 我知道”是什麼意思,正要問,謝執伸過手,拿過中控臺上的手機。
十幾秒後,那段錄音在車廂內緩緩盪開。
錄音播放。
錄音結束。
祁漾接過手機,還沒來記得細看給謝執發這髒東西的人是誰,先看到了時間。
祁漾額角跳了一下。
“所以你那三天突然住外邊,也不回別墅,然後剛剛又問我和謝建談了什麼,都是因為這通錄音?”
很多祁漾原先想不通的事,在這一瞬間有了解答。
他沒有生氣。
設身處地地想,如果他是謝執,驟然聽到這麼一通錄音,也不可能當做無事發生。
謝執能把這錄音送到他跟前,就是信他的表現。
可祁漾還是想問個清楚。
他又是擋槍又是爆炸求生的,好不容易爬到男主左膀右臂的位置,要因為一通錄音功虧一簣,這還了得! !
“所以你那幾天不回別墅,是在懷疑我嗎。”
謝執聞言,終於轉過臉,他一字一字道:“不是。”
祁漾:“那你剛剛問……”
謝執:“我只是想聽你說。”
祁漾:“說什麼?”
不知道是車廂裡沒開燈,還是今晚月光實在太淡,謝執眼神比往日更暗一些。
“說你留在我身邊,不是為了謝承啟。”
“說你和謝承啟沒關係。”
祁漾一怔。
就在祁漾走神的這幾秒間,他突然聽到謝執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祁漾。”
祁漾就像突然被老師點名的學生,後腰都無意識繃直了兩分:“…嗯?”
謝執眼神很深:“說,你留在我身邊,不是為了謝承啟。”
昨晚的酒勁明明在上午就清散乾淨,可現在,祁漾陷在謝執看向他的視線裡,散掉的酒氣好像捲土重來。
祁漾指尖有點麻,身體也好像變得很輕。
意識在這一瞬間變得飄忽。
祁漾被謝執的話牽著,深吸一口氣,說。
“我留在你身邊,不是為了謝承啟。”
“我和謝承啟沒關係。”
回應他的,是謝執低啞的聲音。
他說:“嗯,知道了。”
-
書房。
老管家站在門口,看著謝執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他轉了個身,朝著謝執輕一點頭:“三少,老爺在裡屋。”
謝執走進去。
謝建正站在那張他專門練字的書案前蘸墨。
謝建微微弓著腰,執筆的手腕懸著,聽到腳步聲和管家的聲音也沒有抬頭。
直到謝執的身影停在書案前,謝建才把蘸滿墨汁的湘妃竹狼毫從硯上提起。
一點,一橫,一豎…潦草幾筆落下,最後一個“良”字躍於紙上。
“下人前幾天打掃的時候,把你房裡那幅字畫弄髒了。”
謝建慢聲開口。
“我給你新寫了幾幅。”
“你看看,掛在哪裡好。”
“就原來的位置,怎麼樣?”
謝執看著那嶄新的“溫順馴良”四個字,沒什麼表情:“好。”
謝建聽到這個答案,似乎還算滿意。
他順勢把這張“溫順馴良”遞到老管家手上,又重新蘸墨,寫起字。
“你爸這半個月給你打了幾通電話,聽他說你都沒接,為什麼?”
“忙。”
“忙什麼。”
“陪他。”
謝建執筆的手一頓,湘妃竹狼毫上的墨汁在停滯的筆尖凝成一團,“啪”一下,在紙上洇開一個碩大的墨點。
紙廢了。
管家上前一步,將廢掉的宣紙從書案上抽走。
“其實我不反對你和漾漾那孩子交往,”謝建把筆擱在竹節筆枕上,“出海那天,你救了他一次,碼頭爆炸,你又救了他一次。”
“兩命之恩,確實不是一般的緣分。”
可惜祁漾不在這。
如果在,只怕會當場笑出聲。
謝家沒出事前,謝建對著謝執,嘴裡說的是“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臺階太高了,你邁不上去”,現在,謝家被推上風口浪尖,唯一進入祁家這座通天塔的,竟然只有謝執。
於是,邁不上的臺階變成了不一般的緣分。
管家遞過熱好的毛巾,謝建接過。
“你哥比你來得早,但你和祁漾的緣分比你哥深。”
謝建擦了擦手。
“我也很喜歡漾漾這孩子。”
“你多在他跟前走動,也多帶他回家裡轉轉。”
謝執始終沒回話,就聽著。
“謝執,”謝建把虎口沾上的墨汁一一擦去,“凡事有度,最好。”
“過猶不及。”
“漾漾看重你是好事。”雪白的擦手巾沾上墨色,謝建手腕一轉,將擦手毛巾扔在一旁的淨手盆中,濺起一大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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