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頁
畫面不斷貼近,貼近。
近到祁漾足夠看清那塊蓮花底座牌位上面的名字——
沉舒。
沉舒? !
謝執在謝家祠堂裡跪的是沉舒? ? !
祁漾陡然睜開眼睛。
作者有話說:
有的人表面上說“踩得好”,實際上要把人腦袋捏爆了。
第5章
“咳——”
短促又疾厲的抽吸聲在屋內響起。
祁漾單手撐著枕頭,勐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渾身溼透,心口還在劇烈跳著。
“997,”祁漾喉嚨幹到發澀,“我做夢了。”
夢裡燭火的溫度好像還在,燒得祁漾指尖都是燙的。
“那不是夢吧。”
“那個牌位是謝執媽媽的。”
電流聲在祁漾腦海裡一閃。
“…是。”997答。
“我為什麼會夢到這個?”祁漾嗓音低低的,“你做的?”
“沒有。”997語氣竟顯得有點急。
祁漾喉嚨深處那口氣還沒吐勻,聽到997的回答也沒什麼深究的意思,一心想著那塊寫著“沉舒”兩個字的牌位,根本沒注意到耳邊那一串呲啦斷續的噪音。
997體內的資料又一次波動。
這次它卻沒有慌張,只有茫然。
對祁漾夢到謝執跪祠堂這事的茫然。
997甚至有種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人在指引祁漾的錯覺,它還來不及細想,又聽到祁漾的聲音。
“所以謝執在謝家祠堂跪了三天,都在跪他媽媽的牌位?”
“…是。”
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順著祁漾嵴骨一節一節往上漲。
“謝執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祁漾啞著聲音脫口而出。
997渾身光圈都彈了下,因為幅度太大,甚至丁零當啷掉下幾個數字。
997也不茫然了,也不管什麼波動了。
身上所有資料此時好像都凝結成了一句話:對!對對!對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種感覺! ! !
這世界上只有它和祁漾能懂的感覺。
“宿主,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種事情它足足經歷了31次,“把沉舒牌位放在那裡確實有些悖禮,但謝執和一般主角不……”
“我說的不是這個。”
祁漾沒覺得讓沉舒牌位壓在謝家祖宗頭上有什麼奇怪,壓就壓了。
那可是謝執。
他根本沒在意這個,他想的是——
“謝執覺得讓沉舒看著自己兒子在謝家祠堂跪三天會很痛快嗎?哪怕跪的是她。”
不會的。
直覺告訴祁漾,如果沉舒有意識,她只會覺得心疼。
997:“…………?”
麻了。
整個統都麻了。
997差點以為是自己掉了什麼零部件導致聽覺識別功能出現了問題。
面對這樣的男主,第一反應不應該害怕或費解嗎?
為什麼它的宿主會想這個?
997更茫然了,茫然到開始質疑自己的理解能力,茫然到打算依靠科學依據去驗證什麼。
正常人都會害怕的,只是宿主沒有表現出來。
997自我安慰完,下意識去監測祁漾體內的身體資料。
血清素下降,交感神經啟用,下頜咬緊,淚腺輕度啟用。
997知道,人類把這一種情緒叫做——
“宿主,你在為謝執難過嗎?”
祁漾像是懵了一下,隨即繃起了臉。
“沒有啊。”
“沒難過。”
“為什麼難過?”
否認三連。
“這不叫難過,這叫責備。”
“我在指責你家男主。”
“997你說的對,這很悖禮。”
腎上腺素飆升,身體緊繃,血流加速。
說謊。
997:“……”
空氣陷入一片漫長又詭異的凝滯。
先打破這種凝滯的是祁漾。
“那牌位……”祁漾自以為很自然地開口,“謝執跪在那裡,也不怕被看到?”
997只能裝作沒聽出祁漾轉移話題,老實回道:“謝家規矩森嚴,祠堂裡不設監控,進出管理很嚴格,一般人不會盯著牌位細看。”
“…但也不是沒人發現過。”
997最後一句話讓祁漾一下抬起頭來。
話題已經趕到這裡,997也繼續道:“在以往31條世界線裡,有5條世界線被人發現了牌位的事。”
祁漾嵴背都滲出點涼氣:“然後呢?”
997停頓片刻:“每個世界事件線都有細微的差別,宿主只要知道,謝執是天命子,他所有的選擇都是正確的,最後都會通向唯一的結果,謝家覆滅,這樣就行了。”
“至於別的,”997微妙地卡了一下殼,“我從一開始就已經告訴過你答案了。”
祁漾:“?”
997:“男主經常'找死'。”
祁漾:“………”
997:“謝執一切行為邏輯,只有一個準則。”
祁漾凝神準備大聽一場:“什麼?”
997 :“他想這麼做。”
祁漾:“………………”
可以。
這很傲天。
一場對話結束,夢境帶來的餘悸總算褪去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場夢影響了,祁漾總覺得脖子有點疼,身上又浸了層冷汗。
哪哪都不舒服。
“997,我先去洗個澡。”
祁漾掀開被子下床,從步入式衣帽間拿了一件埃及長絨棉浴袍。
他拎著浴袍剛走過第三排櫃子和右側的牆面全身鏡,腳步卻乍然頓住。
等下。
他剛剛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麼?
祁漾還以為是自己眼睛恍了,在疑惑中輕一轉身,正對著鏡子,抬手抓著睡衣領口往下一扯——
泛青。
發紫。
一、二、三、四……
脖子上四道規規整整的淤痕。
這是什麼?
祁漾想湊近鏡子觀察一下,腳步剛抬起,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他一踉蹌,整個人歪在身前的全身鏡上。
冰冷的鏡面貼上臉的瞬間,無數零碎的片段畫面衝進祁漾腦海。
祁漾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那些片段。
是海。
他墜海的那些記憶。
他看到一隻手掌出現在那片記憶的海里。
祁漾知道那是謝執的手。
溺水瀕死的感受好像在這一刻捲土重來。
祁漾努力保持清醒,也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現在身在哪裡,可創傷後短暫的應激還是驅使著他抬起手,想去抓住那隻朝他伸過來的手掌。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要抓住了——
祁漾撲了個空。
祁漾伸在半空的手驟然頓住,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掌一點一點穿過他的手指,往前,慢慢貼上他脖頸,然後跟著海浪起伏的頻率,一點一點收緊……
祁漾臉刷地變白。
他終於知道了脖子上那些淤青是什麼。
…是指痕? !
謝執託他下巴,不是想要救他。
謝執掐他!
謝執想殺他!
“ 997 。”祁漾突然卸了力,背靠著全身鏡,水似的淌下去。
他面無表情屈膝坐在地毯上,像株因為感知到危險,突然把葉片收攏起來的植物。
救世主不幹了。
“你家男主想殺我。”
祁漾現在一閉眼,腦海裡就是那隻掐在他喉嚨間的手掌。
連997都不見了。
就在祁漾開始猜997是不是也跟著罷工的時候,熟悉的電流聲迴歸。
“宿主,”997有些急切地喊了一聲,“抱歉,我剛剛去查謝執想殺…掐你的原因了。”
“這還用查嗎?”祁漾聲音虛弱,“我把他推下海,他當然想殺我。”
“不是,”997斬釘截鐵,“以往無論哪條世界線,謝執都沒在這時候對宿主下手,問題應該出在……”
997突然陷入沉默。
片刻後。
“宿主你自己看吧。”
997話音落下的下一瞬,祁漾腦海裡放幻燈片似的接連閃過幾幀。
同樣是海里的畫面,祁漾這次卻站在第三視角,看著自己在海里浮沉。
祁漾沒察覺到什麼不同,直到某個畫面閃過。
等下。
“ 997 ,我手裡那東西是什麼?”祁漾疑惑出聲。
除了謝執,他還抓住過什麼嗎?
997卻沒說話,只是無言地將水裡畫面一點點放大,直至展露那東西的全貌——
一枚平安扣玉吊墜。
幽深的墨綠色,黑如純漆,頂級的墨玉。
祁漾認得。
那是謝執從故事開頭一直佩戴到結尾的項鍊。
沉舒的遺物。
可謝執媽媽的遺物為什麼會在他手上?
祁漾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掌心。
被阿軒拉上岸的時候,他手裡有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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