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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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執身上更是一片狼藉,襯衣邊緣都是灼燒的痕跡,左臂衣服被燒出一個破口,還有一塊明顯的燙傷。
兩人背對著祠堂站著,身後就是愈燒愈烈的火海。
謝執目光在謝建抓著胸口衣服的右手上停留了許久。
“爺爺,是謝執!一定是謝執!”謝祥一個喊聲打破西門所有沉默。
“一定是他燒了祠堂!”
“祠堂這麼多年沒失過一次火,早不燒,晚不燒,偏偏在您罰謝執跪祠堂這天起了火,一定是——”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祠堂偏偏在您罰謝執這晚失火,”祁漾臉色冷得像結了冰,“謝爺爺,麻煩您能給我一個明白嗎。”
謝祥怎麼都沒想到,祁漾會反問出這句。
“祁漾,謝執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要這麼向著他,你被他騙了你懂不懂?!今晚這祠堂就他一個人,這火不是謝執放的是誰……”
“對,今晚祠堂就他一個人。”祁漾立刻道。
“就是因為只有他一個人,起了火也不會燒到別人。”
“你說,謝執自己放火,”祁漾抓過謝執手臂,一抬,把那塊被燙傷的皮膚暴露在眾人眼下,“自己把自己燒成這樣,是嗎。”
祁漾話音落下,全場安靜。
“我聞到煙味,去到主殿,火已經燒得很大。”祁漾繼續道。
“主殿的門被鎖了,謝執被關在裡面。”
“如果今晚就他一個人在,我沒跟過來,他會怎麼樣?”
“謝祥,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到底什麼火能一時半會就燒成這樣?”
這也正是守祠那幾人想問的。
祁漾這話一落,祠丁立刻從人群中擠出來,他一身的冷汗:“老、老爺,這火實在燒得太快了,我們發現主殿著火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大,我立刻給下邊打了個電話,喊人來救火,就一個電話的功夫,再一回來,火…火已經從主殿一路燒過去。”
“確、確實不正常。”
當然不正常, 997懸於高空,看著祁漾和謝執身後那幢著火的巨物。
它的宿主花光了最後一分任務積分,傾家蕩產兌換了助燃劑,燒得能不快嗎?
至於兩人燒焦的外套和謝執手上的傷——
祁漾知道謝建今晚絕對不會輕易放謝執離開,和997一商量,便有了這麼一出。
依託於997這個“上帝視角”,祁漾知道了一些連謝家本家人都不知道的底細。
比如,祁漾知道謝家祠堂內外監控全是擺設。
謝建對謝家這座傳了幾代的祠堂,信仰到了幾乎是虔敬的地步。
連進入祠堂都要沐浴薰香,怎麼可能放任鏡頭開著。
謝建篤信鏡頭如眼,開著就是對先靈的不敬,還會破壞祠堂的建築風貌和風水,因此只做擺設。
祁漾一下就有了主意。
既然沒有證據,那不就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祁漾當然沒想靠這個徹底瞞過謝建的眼睛。
謝家在礪石全方面圍剿下,日漸式微,謝執暴露身份是遲早的事。
他選擇在今日放這把火,就代表他能接得住所有後果。
祁漾從不懷疑謝執的能力。
他的目的也只有一個。
起碼今天晚上,他得毫髮無傷帶走謝執。
為了讓這出戏更細,祁漾燒了自己的外套,還給自己抹了兩把灰。
灰是當著謝執的面抹的,衣服也是當著謝執的面燒的。
當時火勢已經很大,兩人在火光間待不了多久。
祁漾旁的什麼都沒說,只和謝執說了一句:“祠堂沒監控。”
就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謝執卻好像全然知曉了祁漾的計劃。
於是他給這出戏加了碼。
謝執手臂上的燙傷就是這麼來的。
祁漾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舉著謝執的手臂,臉色登時冷了下來。
997只當祁漾在和謝祥對峙的時候,臉色那麼難看是演的,還在心裡感慨宿主真的很像那麼一回事。
殊不知祁漾垮著臉,大半是因為謝執手臂上的燙傷。
整個西門因為祁漾和祠丁的話陷入死寂。
謝祥渾身僵滯。
什麼叫主殿的門被鎖了?
“祁漾…你、你說話要講證據,現在在場所有人,除了謝執,全都是看到祠堂失火才趕過來的,不是他還能是誰?”
“除了謝執?”祁漾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
“你怎麼不說火是我放的。”
謝執就站在祁漾身後,聞言,目光在祁漾白淨的後頸上停留了幾秒。
謝祥一下啞口。
他可以一句話把謝執架在火上,但不敢把祁漾架上去。
祁謝兩家關係本就大不如前,可至少明面上還過得去,雖然中斷了幾項合作,但在外人看來,只是受了趙家的影響,兩家關係還有迴旋的餘地。
如果把矛頭指向祁漾,那這事性質就徹底變了。
再說,今晚這火也不可能是祁漾放的,謝祥想。
祁漾一個被捧在手心的世家少爺,好端端的來祠堂這種地方,放把火,把自己搞成這髒兮兮的模樣,圖什麼?
圖個開心嗎?
圖誰開心?
謝執嗎?
謝祥從沒信過外頭那些祁漾喜歡謝執的傳言,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喜歡,也不至於為了他,點了謝家祠堂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謝祥硬著頭皮咬牙道,“我、我是說…要證據。”
“證據是嗎,”祁漾絲毫不露怯,“我從主殿出來的時候,看到迴廊那邊有攝像頭。”
“我正想問,不知道謝爺爺方不方便調一份給我?”
祁漾語氣、視線沒有絲毫閃躲,直直迎上謝建的目光。
氣氛再度凝滯。
謝祥也愣住了。
他釘在原地許久,忽然扭頭看向身旁其他人,卻對上了謝元正的視線。
兩人從彼此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東西——
懷疑。
整個西門驟然沉默。
哪怕是再想藉此機會踩死謝執的人,此時也不再說話。
他們敢保證自己沒做,但不敢保證做這事的是不是自己人。
而祁漾又太坦蕩。
坦蕩到連謝建都開始懷疑這事是不是還有隱情。
“你和謝執身上也髒了,去山莊洗個澡,換個衣服吧。”謝建用渾濁的聲音說。
不知道是為了安撫祁漾和謝執,還是出於別的什麼目的。
謝建頓了下,慢慢看向謝執:“祠堂失火這事我會讓人去查,你這兩天先住山莊,別耽誤正事。”
“正事?”說話的是一直沒開口的謝問秋。
“爺爺這話是?”
“我已經把金海道經開區的專案許可權放給了謝執,就由他和承啟那邊一起負責。”
謝家所有人朝著謝建看過去。
反應最大就是謝祥和謝元正。
謝元正:“爺爺!”
謝祥:“謝執他憑——”
謝建一個冰冷的眼神看過去,謝祥瞬間啞口。
祁漾朝著謝建看過去,藉著火光看清謝建模樣的瞬間。
祁漾皺了皺眉。
他們站的位置距離火場不算遠,但也絕對不近。
是個還算安全的距離。
雖然熱浪烘在身後,可夜間山間風盛,氣溫也低,謝建卻出了滿頭的汗,連睡衣領口也是溼的。
祁漾轉過身去看謝執,發現謝執此時也在看著謝建。
像是也察覺到了異樣。
可謝執視線收得也很快,在祁漾側過臉沒幾秒後,和他對視。
祁漾看著謝執這一身進謝家祠堂才穿的衣服。
兩秒後。
祁漾轉回臉,看著謝建。
“謝爺爺既然把金海道經開區這麼大的專案交給了謝執,那證明您對謝執一定是信任的。”
“那祠堂的事,我相信您一定也會調查個清楚,給謝執一個明白。”
“至於別的…您放心,謝執在我那邊,也不會耽誤正事。”
“您如果實在擔心他的安全,這段時間我會讓祁家的保鏢跟著他。”
“今晚就不留了,來之前,我已經和家裡說好了,會按時回去,”祁漾說著,視線從謝建身上一點一點抽離,掃了一圈他身後的謝家人,“畢竟,我也不知道這山莊哪裡…會不會突然又起了火。”
所有人一僵。
謝建臉色也倏地沉下來。
“我和謝執身上還有傷要處理,那就先回去了。”
祁漾朝著謝建輕一頷首,說完,牽著謝執手腕走向那輛邁巴赫。
這次祁漾沒讓謝執開車。
謝祥他們就看著祁漾帶著謝執走到車旁。
祁漾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按著謝執的肩膀不動,示意他坐進去。
謝執無言和他對視。
祁漾藉著外套的遮掩,木著臉戳了戳謝執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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