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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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執手背上那滴融蠟在祁漾說話的間隙裡,已經徹底凝固。
謝執竟沒追問這個夢境的始末。
他啞著聲:“第二個夢呢。”
“第二個夢。”供桌上的宣紙被重新鋪平的瞬間,祁漾聲音更輕。
“我夢到你一把火燒了這裡。”
997嚇得電流直躥。
它看著後臺那盞忽閃忽閃的系統警告紅燈,看著在違規邊緣反覆橫跳的祁漾。
“宿主!”997喊。
祁漾沒有顧得上997。
謝執指背用力繃緊,力道重到手背肌腱都跟著浮起。
謝執終於看向祁漾。
祁漾這次沒有躲開謝執的視線:“謝執,你的夢魘裡有過這間祠堂嗎。”
“如果我說有呢。”謝執聲音很低,像在詢問,又像是在試探什麼。
祁漾知道謝執的夢魘絕對不只這間祠堂。
但沒關係。
就像任務要一個一個做,夢魘也可以一點一點清。
“那燒掉吧。”祁漾輕描淡寫砸下一句。
“你的夢魘,連著我的夢魘,一起燒掉。”
祁漾平靜到好像在談論今晚是什麼天氣, 997卻勐地發出一聲尖嘯。
電流聲在祁漾耳邊接連不斷炸開,祁漾臉上卻在笑。
謝執聲音更啞:“這就是你說的,想做的事。”
祁漾:“是。”
祁漾:“這也是你跟我說的,'無論發生什麼,無論聽到什麼,都別下車'的事。”
謝執闔了闔眼,再睜開。
他終於開啟心裡那道門閂,允許被關在祠堂裡的那個“瘋子謝執”被眼前這人看見。
“是。”他坦誠道。
祁漾在謝執的聲音裡低下頭,再次看著被他鋪平的這張“溫順馴良”。
祁漾也終於知道謝執把這張字畫帶到這裡的目的。
不是什麼警示自己,也不是什麼自我告誡。
這張“溫順馴良”,這謝執準備燒給謝家的。
祁漾看見了任務完成的曙光。
“997。”祁漾輕聲喊道。
997現在聽著祁漾的聲音,宛如聽著惡魔低語。
997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劇情可以改變不假,可怎麼好端端的從男主一個人放火變成宿主“教唆犯罪”了?
不對,不是教唆犯罪,是共同犯罪! !
997還沒來得及回話,祁漾先聽到了謝執的聲音。
“去車上等我。”他說。
祁漾不敢置信看著謝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執在他面前都不演了,還要他去車上?
997卻宛如聽到天籟:“宿主,聽謝執的,回車上。”
祁漾:“我留在這裡會影響任務點嗎。”
997頓了下:“…不會。”
祁漾:“那是會影響劇情線嗎?”
997思索許久。
也不會。
因為早就影響了。
祁漾從997的沉默裡得到答案。
祁漾沒回答997,也沒回答謝執。
他只是拿過供桌上那張宣紙,緩緩遞給謝執。
謝執接過。
沒再說讓他去車上的話。
祠堂像是在這一瞬間感應到了它的命運,忽地起了一陣大風。
那風穿過漫長的迴廊和天井,穿過木窗,穿過主殿,剛好吹在那張薄薄的宣紙上。
涼風過境,祁漾被山間的冷風一激,莫名打了個寒顫。
謝執看著他往回蜷起的手指。
“冷麼。”他忽然問。
祁漾“嗯”了一聲:“有點。”
祁漾話音剛落。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謝執重新抬起。
祁漾不明所以,再下一秒,乾燥、溫熱的暖意一點一點靠近。
是蠟珠的火焰。
謝執帶著他的手,一起引燃了那張寫著“溫順馴良”的宣紙。
祁漾驀地睜大眼睛。
謝執看著他睜得發圓的眼尾,很輕地笑了下,帶著他的手腕往上一揚。
“溫順馴良”就這麼燒在半空。
點燃了經幡的流蘇。
點燃了經幡。
火光一點一點亮起,煙霧瀰漫。
祁漾站在那灼人的熱浪裡。
聽到的不是布幔被火舌燒盡的噼啪聲,不是經幡倒下砸向供桌的斷折聲,也不是牌位被火焰點燃的爆裂聲。
他聽到的,是謝執帶著笑意的一句——
“還冷麼。”
作者有話說:
天涼了,點個祠堂給老婆暖暖。
執哥原本以為最爽的是一把火燒了祠堂,原來不是。
最爽的是老婆完全接受他“瘋子”的一面,最後演都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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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只點火,不傷人
第52章
謝家山莊。
謝建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和腳步聲吵醒的。
深重的豎紋凝在他眉間,眉頭用力壓著。
“老爺,老爺!”
老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哪怕隔著大半個的房間的距離,也難掩急切。
謝建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按著床頭櫃上的內線唿叫。
“吵什麼,進來。”
唿叫剛結束通話, 管家幾乎是撞進門來。
謝建很少見到他這麼失態的時候,哪怕是謝承啟車禍那次,都沒這麼慌張。
謝建眉頭沉得更重, 他從床上站起來:“誰出事了?”
“不是誰…是祠堂, 祠堂燒……”
管家氣喘的話還沒說完,“轟”一聲巨響,穿透整個謝家山莊。
謝建勐地一轉頭。
一道沖天火光在後山炸響。
祠堂……
意識到那聲巨響來自什麼方向,謝建空白了幾秒,他沒撐柺杖,陡然往後一退,膝彎撞上床邊,在管家的驚唿中摔在床上。
“老爺!”管家連忙上前。
謝建聲音在牙縫間響起:“到底怎麼回事!”
老管家立刻把床頭的柺杖遞過去:“不、不知道, 守祠人發現的時候, 主殿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管家甚至沒敢說實話。
守祠人發現的時候,主殿的火不是已經燒起來了。
是已經燒到沒法救了。
“你再說一遍,火是從哪裡燒起來的?”謝建想起那滿牆牌位, 臉上空白了一瞬。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不敢置信般又重複了一遍:“哪裡燒起來的?”
老管家深深低著頭:“是…主殿。”
謝建遽然想到了什麼:“謝執呢,謝執呢!”
老管家:“祠丁說三少沒事,現在正在西門,但……”
謝建沒察覺到管家欲言又止的模樣, 怒極反笑。
他扭頭死死看向後山那沖天的烈火:“他沒事?他剛去祠堂,祠堂就著了火!”
“這麼大的火,他竟然沒事?”
謝建握著柺杖的手抖著:“馬上備車!去祠堂!”
管家:“老爺……”
謝建:“給祠堂和山莊門務那邊打電話,沒我的命令,誰的車都不能放出去。”
管家:“老爺……”
謝建:“把謝執——”
管家:“老爺!”
管家這一聲大喝終於截住謝建的聲音。
管家喊完立刻恭敬地低下頭,在謝建的視線下掙扎開口:“老爺,三少的車怕是…攔不住。”
“…那輛車上不止他一個人。”
謝建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
管家緊接著道:“還有…祁少。”
謝建半佝著的身軀勐地一僵:“你說誰?”
管家:“祁家少爺。”
“主殿著火的時候,祁少也在裡面。”
“…聽祠丁說,是祁少把三少從祠堂裡帶出來的。”
“祁少現在就在西門,還說……”管家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
謝建死死按著柺杖:“說什麼。”
“說…想要您給他一個明白,”管家頭埋得更低,“為什麼偏偏在今天…偏偏在您罰謝少跪祠堂的時候…燒起來了。”
-
祠堂變成一片火海。
橙紅色的火柱,滾著黑色的濃煙,在後山越燒越烈。
尖叫聲,木頭崩裂聲,嘶喊聲混在建築傾塌的聲響裡。
熱浪順著烈火燒出的氣流,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往日要沐浴換衣,非謝家本家人不得入內的後山,此時站滿了人。
沒人敢靠近。
所有人眼睛裡倒映的,都是沖天的火光。
謝建的車在西門停下。
他步履蹣跚地走下車,看清火勢的瞬間,“咣噹”一聲,手裡的柺杖掉在地上。
謝建腳步一踉蹌,胸口一陣悶痛,他抬起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身後的謝光譽和謝元正連忙上前,攙住他。
“爸。”
“爺爺!”
謝建就在這樣的火光裡,看見了祁漾和他身後的謝執。
祁漾額頭、下巴是黑色煙塵的痕跡,外套也被燒焦,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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