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3頁
他終於知道997那句“劇情主線提前”是什麼意思。
在原著裡,謝建就是因為突發心梗導致雙側半球梗死,在重症躺了一個月後,神經功能沒有絲毫恢復的跡象,醫生說造成了永久性神經損傷。
謝建雙側半球梗死,但腦幹和丘腦未受累,終身失語,還要終身臥床,但謝建的意識是清醒的。
可最後摧毀謝建的,不是謝執。
是他的枕邊人和子女。
當代表謝家的絕對權力不再,變成一具衰老衰弱的□□。
經年累月的恨意開始反噬一切。
謝建這才知道所有人都在恨他。
恨他的偏心,恨他的控制慾,恨被踐踏的尊嚴,恨被他當成利益交換的工具。
謝建就這麼清醒地走向死亡。
劇情點沒有改變。
謝建走上他定好的結局。
時間線卻亂了。
“ 997 ,謝建心梗不應該在恆泰申請破產保護之後嗎?”
“是的,宿主,所以我說劇情線提前了。”
而且提前了很多。
祁漾安靜兩秒:“是因為我嗎?”
997不好說,但它知道,從和祁漾繫結那一天起,很多事就註定會發生改變。
“宿主,謝建在這個時間點心梗,是之前所有世界線都沒發生過的事。”
“謝家勢必會亂。”
“我體內的資料已經不夠支撐我進行劇情推算了。”
“你是這條世界線最大的變數。”
“我也不能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休眠的時間又越來越長,你沒了痛覺遮蔽和傷害比例減免,一定要萬事小心。”
“哪怕謝執再出現什麼危及生命的狀況,你也……”
也什麼?
也要量力而行?
也要保全自己?
997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一番話。
就像今晚祠堂那場大火。
在謝執說出讓祁漾回車上等時,它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謝執說得對。
可它明明是謝執的系統,不是祁漾的。
它只是錯綁在祁漾身上。
它要做的,是在謝執遇到危險時,保證祁漾能第一時間趕到男主身邊。
越危險,祁漾越應該出現,越要快出現。
997告訴自己牢記它們系統的使命,可看著那朵康乃馨,說出來的話卻是:“情況再緊急,也一定顧好自己,別受傷。”
它把康乃馨小心收進庫裡。
997選擇在這個時候跟祁漾說這些,因為它有預感。
它好像…快要回到謝執身上了。
-
祁漾拎著醫藥箱,敲響謝執的門。
“門沒鎖。”
祁漾聽到謝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大概是讓他自己進來的意思,祁漾這麼想著,手剛放在門柄上,還沒往下壓,門被人從裡面開啟。
祁漾掌心撲了個空。
兩人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安靜對視兩秒。
祁漾先開的口,他象徵性提了提手上的藥箱:“擦藥。”
謝執側過身。
祁漾從謝執身前的空隙間走進去。
祁漾走到沙發邊,把藥箱放在茶几上,屈膝半蹲在一旁,“咔嗒”一聲,藥箱釦子被解開的瞬間,祁漾看到謝執亮起的手機螢幕。
謝光譽給他發了訊息。
祁漾動作有片刻的停頓,但他只掃了一眼,沒多停留。
“你洗澡的時候傷口有沒有沾到…謝執?”
祁漾以為謝執跟著他一起進屋了,但沒聽到腳步聲,一回頭,才發現謝執還站在門邊。
人沒過來,但卻在看他。
謝執已經換了衣服,不是睡衣,就一件寬鬆的黑色t恤,下身套了件同色的長褲。
祁漾微微歪著頭看他,用眼神在問:怎麼不進來。
謝執目光在茶几的手機上停留了幾秒,才走過來。
祁漾心思還掛在謝光譽給謝執發的那通訊息上,沒注意,等謝執再走到跟前,才看到他還在往下滴水的髮絲。
祁漾從茶几旁站起來,嘆了口氣,走進浴室,拿過櫃子裡的吹風機。
他也沒說話,就半倚半靠在門上,拿著吹風機在門上“篤篤”叩了兩下。
謝執抬腳朝他走過來。
祁漾當著他的面,把吹風機插上,遞給他:“吹乾先。”
謝執接過吹風機。
兩個人站在浴室門口有點擠,祁漾轉身就要出門,手臂卻被謝執抓住。
祁漾扭過頭,疑惑看他:“?”
謝執沒說話,錮著祁漾小臂,朝著自己的方向輕輕一帶。
“髮尾和衣領溼的,吹乾。”
說完,也不等祁漾反應,謝執將吹風機調成低檔風,吹在祁漾發潮的衣領上。
謝執的指背有一下沒一下,碰過祁漾後頸。
祁漾盯著地面的瓷磚放空。
最後連“我自己來”都沒來得及說,衣領和髮尾已經吹乾。
祁漾抬起手,抓了抓乾透的衣領。
“我、我好了,你快吹乾出來。”
祁漾說完,虛捂著後頸快步走出浴室。
緊接著他聽到身後吹風機的聲音響了幾度。
祁漾回到茶几旁沒兩分鐘,吹風機聲音消失。
謝執走過來的時候,祁漾已經將要用的碘伏棉籤燙傷膏擺好。
在樓下和管家說的是看著謝執擦,最後上手的還是祁漾自己。
沒辦法。
又是燙傷。
誰叫他有經驗。
當時在半山的時候,他就替謝執處理過。
房間內一時極度安靜,只剩下拆棉籤時的撕拉聲。
祁漾沒想問別的什麼,今晚發生的事夠多了,他來這一趟,只是為了幫謝執處理傷口。
但祁漾沒想到,會是謝執先開的口。
“謝建急性心梗,現在在重症。”
祁漾手上的棉籤陡然移位。
好在沒有戳到謝執的傷口。
那棉籤還沾著藥膏,蹭了點到謝執手腕上。
謝執抽了張紙巾,簡單擦淨後,接過祁漾手上的棉籤,在自己傷口上潦草塗了兩下。
“我知道,謝祥給我打電話了。”祁漾道。
謝執看起來並不算意外:“他還說什麼了。”
祁漾把繃帶解開:“說謝建最後一通電話是給你打的。”
謝執把棉籤扔進垃圾桶:“嗯。”
祁漾抬起頭看他。
謝執也安靜與他對視。
良久。
“我做的。”謝執道。
祁漾心口重重跳了下。
就像他一句“祠堂沒監控”,謝執就知道他所有想說的話。
祁漾也從這一句“我做的”裡,讀懂了一切。
祁漾站在這個時間節點,回頭看祠堂那場大火。
謝建抓胸口,滿頭冷汗,原來都是心梗的前兆。
謝執這通電話只是謝建命運的最後一掌。
祁漾把繃帶纏在謝執手臂上。
纏到第二圈的時候,他輕聲開口。
“不是你一個人做的。”
謝執怔了下,垂眼看他。
祁漾正低著頭專心打繃帶。
謝執只看到他柔軟的髮絲。
祁漾減掉多餘的繃帶,打完結,又說了一句。
“我也有份。”
“是我和你一起做的。”
謝執沒想到他會聽到這個。
他和祁漾坦白,不為試探,也無關別的,更沒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所謂的慰藉。
他只是不想瞞他。
只是想告訴他。
謝執心口被祁漾的答案撞得發麻。
“好了,這兩天別沾水,繃帶散了就換一副。”
祁漾肩頭放鬆似的往下一沉,叮囑完,把藥箱留在了謝執這裡,說完最後一句早點睡後,走出了謝執的房間。
謝執站在門旁,看著那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走廊那端,眉頭一點一點蹙起。
謝執走進房間,俯身從茶几上拿過手機。
他沒理會謝家任何人的訊息,找到那個“上善若水”的號碼,給管家發了一條訊息。
【這兩天他有什麼狀況,隨時聯絡我。 】
-
管家起夜才看到謝執的訊息。
他有些不解。
什麼叫有什麼狀況?
老管家翻來覆去通讀了兩遍,也沒讀出個所以然,但依著慣例,上了樓。
自那次祁漾連燒一個星期,在半山前前後後住了大半個月後,管家就多了個習慣,起夜之後總要去一趟三樓,摸個體溫再回去睡。
好在只燒過那麼幾天,之後再沒出現過那種情況。
管家以為今夜也會這樣。
誰知道這次一進屋,看到的會是祁漾滿頭冷汗,蜷著身子側躺在床上的模樣。
“少爺?漾漾?”
管家連喊了兩聲也沒將人喊醒,又用手背去探祁漾額頭的溫度。
沒燒。
不僅沒燒,額頭還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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