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4頁
手足無措間,管家突然想起來那條莫名的簡訊。
他看向腕間的手錶,已經凌晨3點20分,這個點…管家站在祁漾房間,隔空望向走廊盡頭的位置。
管家抽過床頭的棉巾,擦了擦祁漾額間的汗,坐在床邊,又輕聲喊了兩句“漾漾”。
還是沒醒。
管家一咬牙,最終朝著走廊盡頭那扇門跑過去。
“謝少?睡了嗎?謝少?”
管家沒敲門,先喊了兩聲。
門內很安靜。
管家也沒心思下樓去拿手機了,硬著頭皮抬起手。
他剛要叩下,眼前的門卻忽然被人拉開。
謝執穿著一身黑色衣裳站在門內。
他神色很清明,一點都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管家愣了好一會。
他下意識想問謝執怎麼還沒睡,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他語氣急切:“謝少——”
“他怎麼了。”
管家的話被謝執直接打斷。
“不知道,好像做噩夢被魘住了,流了一身的冷汗,怎麼也喊不醒,額頭也是涼……”
管家話沒說完,謝執已經從屋裡快步走出來。
祁漾房間門掩著,沒關上。
謝執輕輕一推便開了。
他徑直朝著祁漾床鋪的位置走過來。
管家緊跟在他身後。
管家從始至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兩人先是一身狼藉回來,謝執又受了傷,現在自家少爺又喊都喊不醒。
“到底怎麼回事?漾漾這是怎麼了?”
謝執沒答。
他在祁漾床邊坐下。
或許是被床墊下陷的動靜驚了下,困在夢境中的那人蜷了蜷手指。
他手臂從枕頭上滑落,剛好貼在謝執手邊。
兩人肌膚相貼。
謝執垂著眼,抬起手,牽過祁漾那隻從枕頭上滑落的手掌,用拇指去探他掌心的溫度。
掌心都蓄著一層薄薄的冷汗。
“洗條毛巾,再接盆熱水過來。”謝執低聲對管家說。
管家應了聲:“好。”
管家朝著浴室走去,怕接水的動靜吵到床上的人,他特意關了浴室的門。
屋內只剩下謝執和祁漾兩個。
謝執低眼就看到祁漾被汗粘在眉尾的額髮。
想要替他拂一下,可手剛要從祁漾掌心抽出,床上的人就倏地攥緊了手指。
謝執眼底晦澀不明。
他看著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指,也看著祁漾因為睡得不安穩而細密抖著的眼睫,感受著那人掌心的潮氣。
祁漾屋裡沒開燈,只有旁邊浴室透出的微弱光線。
那光照不到床上的人。
也照不到床邊的謝執。
謝執的身影融在一屋黑暗裡,像一樽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浴室水聲停下。
謝執抬起另一隻手,單手解開結,把自己的脖子上的平安扣解了下來。
是謝執身上唯一干淨的東西。
也是撐著他度過那經年夢魘的唯一的東西。
他把平安扣放在了祁漾枕邊。
心軟成這樣。
還敢說自己也有份。
謝執看著他,良久。
聲音好像也融在了這夜幕裡。
“不是說夢魘都燒掉了麼。”
“怎麼還睡不好。”
作者有話說:
執哥:後悔了,老婆還是被嚇到了
執哥今夜不眠。
第54章
管家從浴室出來已是幾分鐘後。
祁漾床後的壁燈已經被謝執開啟了, 暖黃的光線照在兩人身上。
管家沒找到上次用的臉盆,最後拿的浴缸旁一個裝永生花的陶瓷盆接的水。
陶瓷盆是祁漾買的,卡通胖頭魚造型,邊上還嵌著一圈水晶,在壁燈的照射下反出一大片光斑,落在謝執身前。
管家放下手上的水盆,把洗好的毛巾翻開,對摺兩下,看著床上的祁漾,眉頭就沒鬆開過。
“還在流汗嗎?”管家忙問。
說著,管家走過來。
他以為謝執會像上次祁漾醉酒時那樣讓開位置,讓他給床上的人擦身體。
可這次沒有。
謝執坐在床邊,側過臉,對著管家開口:“我來吧。”
管家被胖頭魚上的水晶閃了一下眼, 愣了一會,才把毛巾遞過去:“好的。”
謝執接過毛巾,試完溫度,確認不會燙到他,才低著頭,把毛巾貼在祁漾額頭上。
他動作很細緻。
擦完額頭又去擦祁漾側臉。
毛巾一點點變涼,謝執沒有換面,重新瀝過, 摺好, 再把毛巾貼在祁漾被冷汗浸溼的脖頸。
然後是小臂, 掌心,手指。
管家的表情越來越奇怪,但一句話也沒說。
謝執的手心被毛巾熨得發燙, 他伸出手,貼在祁漾後頸上。
直到掌心下的皮膚變得乾燥,不再出汗,謝執才將毛巾放進臉盆。
“還要換水嗎?”管家問。
謝執:“不用。”
管家應了一聲,端著水盆和毛巾走進浴室。
他倒完水,把毛巾洗好掛在架上,又將那胖頭魚陶瓷盆洗了一遍,擦淨,放在浴缸邊。
再出來時,管家聽到謝執的聲音。
“辛苦了,”坐在床邊那人說,“時間不早了,去休息吧。”
管家林叔想說的話就這麼被謝執搶了先。
管家看了看床邊的謝執,又看了眼床上的祁漾,神情有些古怪地站了好一會。
“那謝少呢?”他問。
謝執:“我再坐一會。”
管家沉默幾秒:“要我去準備枕頭和毯子嗎?”
“不用,”謝執說,“等他睡深我就走。”
“好,那我就先下樓了,”管家說,“我手機聲音開著,少爺如果有什麼狀況,或是謝少有什麼需要,儘管給我打電話。”
管家說完就想走,可想了想,又停下腳步。
“你也早點休息。”
“熬夜傷身體,我們年紀大,覺少,白天在別墅沒事,隨時都能補覺。”
謝執“嗯”了一聲。
管家輕聲關上門離開。
屋內又一次剩下兩人。
謝執沒說謊,他是想等床上的人睡熟再離開的。
可謝執沒想到,祁漾會在管家走後沒多久就睜開眼睛。
祁漾醒來時,壁燈還沒關。
不像醉酒那次摸黑看人,這次他看得很清晰。
是謝執。
祁漾帶著夢境的餘悸,在看清床側那人的一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祁漾嗓子幹得不像話。
謝執聽著他的聲音,頓了一下:“淨飲機在哪。”
祁漾反應了一會,正要張嘴,又聽到謝執開口:“指,別說話。”
祁漾伸手指了個方向。
謝執看過去。
淨飲機在鋼琴後面的桌子上。
謝執起身,拿過床頭櫃上的杯子,走過去,接了杯溫水。
祁漾一口氣喝完,謝執接過他手上的杯子,問:“還要不要。”
祁漾搖頭。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在謝執轉身放杯子的間隙,祁漾沒忍住,“你怎麼在這裡?”
“管家說你被魘住了,喊不醒。”謝執把杯子放在床頭上,語氣隨意地說。
“所以他去喊了你?”
“嗯。”
祁漾一時不知道怎麼接,他按了按額角,一抬眼,直直撞上謝執的視線。
“做噩夢了?”謝執聲音格外輕。
“…也不算。”祁漾說。
謝執:“夢到什麼了。”
祁漾頓了下:“祠堂。”
謝執:“還有呢。”
“記不清了,亂七八糟的。”祁漾含煳道。
謝執卻似乎並沒有信他這模煳的說辭。
“因為謝建的事?”他緊接著問。
還是因為我。
剩下這半句壓在謝執喉間。
他沒說。
祁漾抬起眼。
他對著謝執說了謊。
其實沒有記不清。
祁漾記得很清楚,剛剛那場夢境裡是什麼。
從祠堂滿牆的牌位,到著火的經幡,最後是謝建扭曲的臉。
夢裡的謝建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在火海里朝著他聲嘶力竭地喊。
謝建的喊聲和祠堂傾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祁漾怎麼都聽不分明。
祁漾很難說清那場夢境。
他知道自己並不可憐謝建。
更不是怕。
與其說是被謝建嚇到,不如說是因為突然提前的劇情主線,讓祁漾感覺到了惶然。
謝執只是他不安的一個最粗糙的載體。
“不是因為謝建。”祁漾沒有逃開謝執的眼神,他好像從謝執的眼神裡隱約讀出了什麼,於是反問他,“謝執,你剛剛在想什麼?”
“在想,不應該帶我去謝家。”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