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先不說這個。”

  林序快速打斷了還處於剛剛從高維空間脫離的迷茫狀態的於世良，把他帶出測試區後，才開口問道：

  “一切順利嗎？你能不能在高維空間內自由移動？你能不能適應高維亂流？”

  “你有沒有感受到高維空間對你的侵蝕？有沒有被高維空間改變？”

  “你還記不記得你要做什麼？你還記不記得你選擇進入高維通道的原因？”

  這一系列的問題是提前準備好的，目的就是透過最簡單的方式，來確定於世良的精神狀態是否穩定。

  而在聽到林序的問題後，於世良也是立刻回過神來。

  “我現在一切正常。”

  “高維空間.很普通。”

  “不，不能說很普通。”

  “那裡面到處都是危險，但我能感知到那種危險。”

  “我是為了成為引水員才進入高維通道的，但我之所以願意冒險，只是因為想要給這個世界留下點什麼。”

  “林工，我現在很正常。”

  “接下來的任務.我可以完成！”

  得到這個回答，林序終於鬆了口氣。

  他轉頭向等待著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而仍舊處於待命狀態的工作人員則是立刻行動起來，準備繼續進行阿雅娜的測試。

  林序沒有再去監督，相比起於世良，他對阿雅娜更有信心。

  因為，在他曾經經歷過的許多個世界中，阿雅娜都能毫無意外地適應高維。

  那在這個世界，她大機率也不會例外。

  而現在，對他來說更重要的問題，是於世良的那句話。

  他見到了另一個我？

  在那裡，有我想要的答案？

  見到另一個我倒是還好理解。

  但，答案是什麼？

  別搞啊。

  我甚至連問題是什麼都不知道好嗎？！

  林序直視著於世良的眼睛，後者深深唿出一口氣，眉頭緊緊皺起。

  他似乎在回憶——從高維世界帶回來的資訊，跟他在三維世界獲取的資訊並不一樣。

  獲取資訊的過程很簡單，但當你想要把它提取出來時，卻往往會發現，根本就沒有那麼簡單。

  林序對這一方面的體驗尤其深刻，所以他也沒有去催促於世良，只是靜靜地坐在他對面等待。

  沉默了足足五分鐘，於世良似乎終於找到了那個“線頭”。

  而隨著線頭被抽出，碎片化的資訊，也開始在他的腦海裡重組。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你。”

  於世良開口說道：

  “我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上一次我見到的那個人，就是你。”

  “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你-——上一次，他讓我能夠適應高維世界。”

  “這一次，他透過一種相當特殊的方式，向我傳遞了新的資訊。”

  “那是一個一個的資訊節點。”

  “我捕獲了其中一部分節點，在這些節點中，我看到了同一條資訊。”

  “具體是什麼樣的資訊？”

  林序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說他有答案，答案是什麼？”

  “這是拯救全維度世界的正途。”

  於世良回答道：

  “答案就是，這是拯救全維度世界的正途。”

  拯救全維度世界？

  林序的眼神裡寫滿了疑惑，他看著於世良，而後者則是繼續說道：

  “這個答案很模煳，但我覺得，反倒是他所說的‘問題’，更加重要。”

  “問題是”

  “你為什麼要進入不同的世界。”

  果然！

  實際上，在於世良開口之前，林序就已經猜到了所謂的問題，極有可能與自己所攜帶的“手環”的機制有關。

  這確實是截止目前為止，自己最需要解決、但又最無法解決的問題。

  在直覺裡，林序隱約感覺到，這個問題，指向的是“升維後”的一系列安排。

  如果能夠提前解決，那麼對自己來說，也能夠獲得更多的冗餘策略空間。

  但可惜，這一次，於世良拿到的答案

  似乎還是太寬泛了？

  正途.

  如果說有“正途”，那是不是說，就還有歧途？

  所謂的歧途到底是什麼？

  這條“正途”，又要透過什麼樣的方式去實現？

  林序繼續追問，但於世良卻已經拿不到太多的資訊了。

  “我只進入了通道一瞬間。”

  他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愧色。

  “你之前告訴我，我有可能在高維通道里流浪幾十年、甚至幾百年。”

  “我一開始真的很擔心，我擔心自己會撐不住。”

  “但其實沒有。”

  “進入高維通道後，我幾乎是立刻就看到了那些資訊節點。”

  “捕獲節點之後，我下意識地想要把這些資訊帶回來。”

  “這個念頭一産生，一切都不在受控了。”

  “我的身體在向某一個方向快速墜落，我還以為那是某種黑洞。”

  “等我重新回到這裡才發現，我只是沿著我進入高維通道的‘路徑’，原路返回了。”

  “林工，我還可以再試一次，我的意識似乎可以直接影響我在高維通道的行動，這一次.”

  “沒關係。”

  林序伸手按住了於世良的肩膀。

  “已經足夠了。”

  他開口說道：

  “即便在限制器的穩定下，這個高維通道能維持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它畢竟不是一個人為製造的‘時間碎片’，相比起時間碎片，它更加不可控。”

  “阿雅娜的測試結束之後，我們就要關閉高維通道。”

  “你不用再冒險了。”

  “但我.”

  於世良的眼神裡閃爍出幾分執拗。

  “我真的能做到。”

  “我知道。”

  林序明顯能看出來，這時候的於世良，跟曾經的他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變得更加.

  純粹。

  或許，此刻的他，已經真正取得了成為引水員的資格。

  “你會成為引水員的。”

  “無論阿雅娜能不能靠自己捕捉資訊，你都會成為引水員。”

  “那就好。”

  於世良長長吐出一口氣。

  而這是，對阿雅娜的測試也已經結束。

  她一步踏出了高維通道，就好像對她來說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門而已。

  在看到林序的第一時間，她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隨後，她開口說道：

  “哥哥，我在通道里，看到了你哎。”

  “是另一個世界的你。”

    阿雅娜看到的東西跟於世良看到的基本沒有區別，而這也就證明了，於世良之所以能捕捉到這條“關鍵資訊”並非是運氣使然。

  訊息並不是被隨即傳送的，到更像是跟躍升時代的江星野一樣，是一種“定向”的高維廣播。

  但是，他廣播的形式，卻又跟江星野不同。

  按照江星野的說法，她所做的廣播是“串流”的形式，透過高維空間內的資訊網路直接傳輸。

  而另一個自己，則是把資訊打包之後投擲到空間的各個角落。

  這更像是一種“漂流瓶”？

  看上去，這是為了資訊傳輸穩定性做出的妥協。

  它更慢、更隨機、觸及的範圍更小。

  但只要是能透過高維通道進入高維空間的文明，最終都會收到這條訊息。

  毫無疑問的，身處命運石主世界的自己，也不會例外。

  結束了與阿雅娜和於世良兩人的對話，確認資訊沒有任何遺漏之後，工作人員開始撤場。

  隔離措施被拆卸，現場恢復原狀，臨時管制措施也被取消。

  乘車離開現場時，林序注意到，在管制區外，有許多民眾正在觀望等待，似乎打算在官方離開之後，立刻進入現場去“探險”。

——

  事實上，哪怕在實驗進行過程中，就已經有人開啟了影片直播。

  只不過，他們什麼都拍不到罷了。

  “高維空間已經不是秘密了。”

  坐在林序身邊，江星野開口說道：

  “總感覺還挺.離奇的。”

  “這個世界，似乎直接跳過了對新事物的恐懼階段，直接進入了接受和適應的階段。”

  “甚至在於世良的那個影片被曝光時，都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

  “所以到底是應該說我們膽子大，還是應該說我們狂妄到愚蠢？”

  “兩者之間吧。”

  林序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但你也不能否認，這其實是最好的發展狀態。”

  “太謹慎不行，容易慢性死亡；太激進不行，容易暴斃。”

  “保持這個節奏，也挺好的。”

  “確實。”

  江星野稍稍坐直了身子，隨後說道：

  “還是聊聊於世良給你帶回來的資訊吧-——關於你能進入其他世界的原因。”

  “怎麼樣，有沒有頭緒？”

  “說實話，沒有。”

  林序眉頭微皺，隨後說道：

  “他提供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

  “能夠進入另一個世界、體驗另一個世界的一小時，是拯救世界的正途。”

  “但我不能理解，這樣的‘正途’，到底說的是我能夠從其他世界獲取資訊，還是我能利用這個機制去影響其他世界。”

  “結合之前在聯盟時代世界裡的經驗來看，這樣的穿越確實沒有那麼簡單。”

  “我們對穿越的‘機制’的解密，也才剛剛起步。”

  “或許，想要真正把秘密解開，還得是真正進入高維後，才能實現。”

  “明白。”

  江星野微微點頭。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繼續推進‘邊界’專案？”

  “沒錯。”

  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燈光，林序的眼中也微微閃爍著亮光。

  “我們已經很近了。”

  另一邊，白宮。

  老人仍然坐在螢幕前，就好像在過去的幾天裡，他從來都沒有入睡一樣。

  幕僚滿臉疲憊地介紹著最新的進展，甚至連眼神都已經有些恍惚。

  “.按照華夏方面最新的報告，他們已經完成了‘引水員’的測試。”

  “測試結果顯示，前期他們找到的高維經歷者能夠完全適應高維環境，並能夠完成‘引水員’的任務。”

  “接下來，他們需要繼續推進的，就是所謂的量子級腦機裝置、以及資訊傳送裝置的製造。”

  “這兩種裝置的技術都已經完備，預計可能在一個月時間內完成原型機制造，並在45天內完成資訊傳送。”

  “屆時，有關‘邊界缺陷’的秘密大機率會被解開。”

  “這將為完全解碼邊界的研究提供巨大助力.”

  “等等，等等。”

  老人抬手打斷了幕僚的發言，隨後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你是說，從我們上次討論提出方案到現在，他們就已經找到了新的解決方案，並且已經付諸實踐？”

  “他們為什麼這麼快？”

  “不，我的意思是，他們的技術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聽到他的話，幕僚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為什麼那麼快？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他聳了聳肩，回答道：

  “這就是蝴蝶。”

  “所以，我始終堅持，採取‘對抗’、甚至哪怕是‘競爭’的策略，對我們來說也是不理智的。”

  “在他們明確已經取得決定性優勢，並且確實在主導著這個世界的發展方向的前提下，全力配合他們，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想.”

  “你太幼稚了。”

  老人再次打斷了幕僚，緊接著說道：

  “我從來都不是在做什麼對抗，這也不是競爭。”

  “你看，我跟他們的關係很好，我們昨天還剛剛透過電話，我們聊得很愉快。”

  “這不是戰爭——我從來都沒有說過這是戰爭。”

  “從屬於人類的聯盟建立的那一刻起，戰爭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我所做的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一個目的。”

  “這個目的就是.”

  “假設船上的空間有限，我必須為我的國民，爭取儘可能多的船票。”

  “好了，不用再多說了。”

  “既然他們的進度那麼快.”

  “我想，我們也應該加快進度了。”

  “如果他們能進行高維測試，那我們也可以。”

  “我們不可能再創造出一個新的蝴蝶了，但至少，我們可以去到那個世界裡，去拿到一些我們需要的資訊。”

  “.明白。”

  幕僚緩緩點頭。

  “我們手裡掌握的高維通道的資訊.最接近的一個，將會在26小時後出現。”

  “除此之外，已知最近的高維通道，也要在4年之後才出現了。”

  “如果要測試的話”

  “就選26小時之後那個。”

  老人毫不猶豫地下令道：

  “讓各個部門做好準備。”

  “到時候，我將會親自到場，參與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