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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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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觀測就發展,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唯心主義的理念。”

  確認訊息已經傳遞後,林序仔細梳理了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絡,最終得出了這個看上去顯得有些“不可思議”的結論。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世界是唯心的?”

  “還是說,是以命運石主世界為中心的?”

  江星野的表情略有些疑惑。

  她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後又搖頭道:

  “但這肯定是說不通的,如果世界的發展是以觀測為基礎的話,那我們這個世界,是在被誰觀測?”

  “這個世界顯然是發展的.未來的你?”

  “不。”

  林序解釋道:

  “雖然我提了唯心,但只是借用這個概念而已。”

  “實際上,這裡的‘發展’也並不是低維視角理解下的發展。”

  “世界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變化,無時無刻不在發展。”

  “但如果是以高維視角來看,這樣的發展是無意義的。”

  “因為那只是時間的流動罷了-——而在第四維,時間是一個可逆的引數。”

  “所以,發展的真正概念,應該是‘被確認的發展’。”

  “當我們不觀測時,發展是未被確認的。”

  “這些未被確認的發展,就是完全可逆的。”

  “可一旦被確認,就像是畫布上的顔料乾涸,再也無法被擦去。”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事件’的沖突會導緻世界的崩潰。”

  “你不可能在顔料已經乾涸的畫布上再次作畫,那帶來的只有徹底的混亂。”

  “明白了。”

  江星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或者說畫布,不如用膠片來表述更合適。”

  “未確認的發展就是未曝光的膠片,已經曝光之後,二次曝光會導緻連第一次曝光的影象也被幹擾?”

  “大概就是這樣。”

  林序回答道:

  “不過,無論是用哪一個比喻都不是完全恰當的,但這個理論至少解釋了為什麼我能夠在末日時進入那個世界,然後又在現在,在末日之前再進入那個世界,並且是以物質形態進入。”

  “因為,被破壞的實際上只有那‘一部分’膠片,其餘的膠片仍然完好,仍然未被觀測,仍然可以利用。”

  “精巧。”

  江星野感嘆道:

  “這一切的設計都透露著一種嚴謹的邏輯性-——你的能力絕對不可能是自然産生的。”

  “它必然是來自某種特殊的裝置,但這樣一臺裝置,是怎麼把影響力穿透到我們這裡來的呢?”

  看著她疑惑的表情,林序略微吸了口氣,隨後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如果,這樣的裝置就在我手上呢?”

  “手環?”

  江星野愕然看向林序,開口問道:

  “就是這個?”

  “理論上說,就是這個。”

  林序點點頭,回答道:

  “但我不確定,它的功能到底是被繼承在這個手環裡,還是說.”

  “它本身,也這只是一個接收器?”

  “我們顯然沒有能力對它進行拆解研究,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公開有關這個裝置的資訊。”

  “我的目的,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現在.”

  “我的顧慮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的許可權已經足夠大,大到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強迫我冒險研究這個手環的程度。”

  “所以,我不需要再隱瞞了。”

  “明白。”

  江星野的眼神中藏著幾分贊賞,但又帶著幾分調侃。

  “你還挺能藏的-——不過,其實跟你也沒多大關係。”

  “這顯然是一個具有特殊識別功能的手環,畢竟,我看不出它有任何異常。”

  “它應該是僅針對你設計的,對吧?”

  “顯然是這樣。”

  林序回答道:

  “你們甚至看不到手環上的數字。”

  “是的。”

  江星野的視線從手環上移開,緊接著追問道:

  “所以.我們的終極目的,實際上是要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來製造出這個手環?”

  “不僅如此。”

  林序重新放下袖子,遮上了手腕上的手環。

  “準確地說,我們是需要製造出這個手環及其背後那套龐大的底層系統。”

  “我有種感覺——其實我們已經在一步步接近了。”

  “限制器陣列是第一步,升維是第二步,跨世界通訊技術是第三步,邊界缺陷或許是第四步,也可能是最後一步。”

  “總之,接下來,我們還有許多步要走。”

  “當所有這些前置技術全部被完成時,一切便會形成閉環。”

  “不過現在,這對我們來說還是一個相當長遠的目標。”

  “至少,僅僅依靠我們現有的兩個世界,是絕對無法完成的。”

  他的話說到這裡,江星野的表情也是微微一變。

  “你認為,每一個世界的技術發展水平都是有上限的?”

  “是的。”

  林序回答道:

  “而且,是顯然有上限。”

  “雖然我們可以獲得大量來自其他世界的先進技術,即便是現在,我仍然可以透過高維空間進入其他世界,並且以更高效的方式來獲取資訊。”

  “但是,有一個前提,是被我們始終忽略的。”

  “那就是,資訊損耗。”

  “在我不知道我和你接收到的資訊來自哪裡時,我相信我們可能拿到的資訊是無上限的,我們完全可以透過純粹的‘數值上的碾壓’,來度過末日。”

  “但現在,越來越多的線索已經表明,一切資訊,實際上都來自我們自己,來自未來的人類。”

  “而很顯然,未來人類的技術和資訊上限,應該就是‘剛剛跨過末日’的那條線。”

  “在這種情況下,單一世界的資訊損耗必然使得它不可能透過接收資訊跨過末日。”

  “就好像一個工業文明向農業文明輸出先進的生産力時,農耕文明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全盤接收。”

  “資訊和技術會有偏移,會有遺漏,甚至會有錯誤。”

  “兩者可以很像,但幾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變得‘一模一樣’。”

  “唯一的辦法,就是拉長時間,等待後發者的爆發。”

  “可我們又沒有時間,那就只能‘擴寬空間’,或者說,去開闢更多‘橫向的時間’。”

  “所以,正如你所說的一樣,這一切都是被精心設計過的。”

    “而我的目標.其實也已經相當明確了。”

  林序的話說完,江星野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她才開口問道:

  “你想要去找那個還沒有去過的座標?”

  “沒錯。”

  林序回答道:

  “既然它存在,就應當可以被選擇。”

  “只要去過一次,我們的艦隊就可以順著我創造的軌跡到達。”

  “這將為我們開闢出第二片‘橫向時間’,我們的效率,也能至少提升50%。”

  “我知道。”

  江星野打斷了林序。

  “我只是覺得,這個座標是完全隔絕的,似乎跟你之前的情況也截然不同。”

  “貿然過去.會不會有風險?”

  “應該不會。”

  林序解釋道:

  “我不打算在那裡留下任何東西、也不會做任何事情,我只是過去.開地圖的。”

  “你知道的,這個世界在等我。”

  江星野不再多說,她只是握緊了林序的手。

  “有時候,我真的希望我能代替你。”

  “不過還好,至少在其他世界,還有我陪著你。”

  “不,你不懂。”

  林序哈哈一笑。

  “雖然我確實選擇了每一個世界的你.”

  “但對我來說,這個世界的你,是唯一的。”

  三天後。

  在逆流工作組的主導下,社會性心理疏導計劃正式出爐。

  這個計劃當然並不會直白地以這個名稱出現在世人面前,事實上,它對外公開的名字是“全球協調發展計劃”。

  而在這個計劃中,最關鍵、最緊要、也是最先被公開的,就是林序所提出的“全球性支援艦隊人才選拔專案”。

  專案的公開如同一枚冰塊投入到了滾燙的油鍋之中,在瞬間激起了巨大的躁動和火焰,可緊接著,極速冷卻之後,這鍋熱油又迅速穩定下來。

  騷亂平息的方式充滿了戲劇性,但卻又絲毫沒有跳出以往任何一次大型騷亂的窠臼。

  在專案公開的第一天,尚在觀望的“示威者”們還留在街道上,反對“艦隊文明”,要求艦隊文明徹底移交權力、並退出所有關鍵專案的聲音仍然不絕於耳。

  並且,由於專案資訊尚未得到徹底的、清晰的解讀,大部分示威者將這個專案視作對“艦隊文明”的綏靖,甚至是同流合汙。

  於是,在短時間內,穩定的閾值界限被突破,大規模流血事件首次發生。

  越是發達的地區,流血沖突的規模就越大。

  那些原本西裝革履的商人、資本家們操縱著傀儡、又或者在理智崩潰之後親自加入了混戰,最終成功將自己送進了監獄。

  隨後,大量聲援活動爆發,這一次,波及範圍甚至觸及了最普通的民眾。

  他們似乎忘記了資本與他們的對立,只願意相信,向更強者發起沖擊的人,就是弱者的同盟。

  很顯然,這是一個謊言。

  因為在專案公開第二天,一切便立刻發生了逆轉。

  首先倒戈的,正是那些手握眾多資源、資訊渠道更加豐富的“上位者”。

  他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示威活動,並開始上下打點,企圖修復已經被破壞的關係。

  被裹挾在這場騷亂中的民眾茫然無措又孤立無援,對他們來說,唯一的好訊息就是,他們根本沒有被追究責任。

  一切就像是一場鬧劇,他們做了,他們似乎是成功了,可他們什麼都沒有得到。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從始至終,都是某些人的工具。

  而工具的下場

  就是在用完之後被拋棄。

  他們陷入了絕望-——但好在,他們並沒有被所有人拋棄。

  第三天,更詳細的解讀出爐。

  他們赫然發現,這一次的“選拔”,是由“逆流”工作組發起的。

  而這個工作組之所以存在,本身就是為了抹除“不公平”。

  果然,整個選拔的流程在公平性上做到了極緻。

  從全球候選池建立,到資源平等化培訓,到流體智力測評,再到由高維技術主導的最終選擇驗證。

  雖然這一套方案仍然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絕對的公平,但很顯然,這已經是人類現階段所能達到的極緻了。

  當報名入口對所有人開放之後,那些曾經被拋棄的人才意識到,他們所背叛的物件,反而是絕不會放棄他們的一方。

——

  當然,這樣的“不放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並非憐憫、並非“大愛”,僅僅是理性的選擇。

  但也正是在認清了“這是理性選擇”這一個底層邏輯之後,他們才終於意識到,什麼叫真正意義上的“利益共同體”。

  有人因為理性選擇放棄了他們,有人因為理性選擇拯救了他們。

  這種差異的根源,就是因為雙方想要的東西不一樣.

  新思潮的種子在慢慢發芽,某些陳舊腐朽的土壤在風化消失。

  不過,這時候,無論是逆流、白墨還是林序,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準備工作,即將迎接新一輪的“探索挑戰”。

  “如果情況不好,你可以立刻返回。”

  站在林序對面,白墨開口說道:

  “我已經大概瞭解你這邊的情況了,以物質形態穿越的話,誰也沒辦法保證你在這邊的意識有沒有‘備份’。”

  “我們不能冒失去你的風險去滿足這個世界的需求-——我們的篩選將至少持續三個月,甚至還可以繼續延長。”

  “我們仍然有時間,不需要.冒進。”

  “尤其是不能像.”

  白墨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林序知道,她說的是張黎明。

  “放心吧。”

  林序故作輕鬆地說道:

  “座標已經被輸入,理論上說,這一次的穿越應該是自然的、順利的無痛的。”

  “至於返回.我相信,未來的我,是不會坑我自己的。”

  “好了,準備好限制器。”

  “如果手環失效.我很可能會從限制器創造的高維通道返回。”

  “搞不好到時候,這個世界會出現兩個我。”

  “那就有意思了”

  他看向江星野,詭異地笑著問道:

  “雙胞胎,要不要試試看?”

  “閉嘴!”

  江星野怒目圓睜,林序咳嗽一聲,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好了。”

  “我要儘快開始了。”

  “新世界就由我來探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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