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怎麼都想不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見到的人，居然是齊源。

——

  或者說，這種時候，還是叫他骷髏頭更合適。

  而對方在注意到他的反應之後，也是立刻面露疑惑。

  “你認識我？”

  林序張口就想要承認，但卻又瞬間反應過來。

  不對！

  這個世界的骷髏頭，可不是自己認識的任何一個世界的骷髏頭！

  他跟自己既沒有利益繫結，也沒有信任關係。

  如果自己僅僅因為他的身份，就把底牌和盤托出的話，那帶給自己的不一定是“關係”的優勢，而是

  不可預知的危險。

  想到這裡，林序立刻搖頭道：

  “不能算認識。”

  “但我確實聽過你的名字，看過你的資料。”

  “在某些人眼裡，你被視為一個.很有潛力的籌碼。”

  林序這句話說得雲山霧罩，但又相當聰明。

  他沒有把骷髏頭形容成威脅，也沒有將他簡單地定義為“朋友”，而是“籌碼”。

  這顯然符合某些組織的行為邏輯，而這樣的形容，也得到了骷髏頭的認可。

  “對你們來說，我或許確實是個籌碼。”

  他的語氣裡透露著一絲不甘。

  “但在高維面前人人平等，今天我是籌碼，明天或許就輪到你們了。”

  “高維的力量可以讓萬丈高樓平地而起，但也能讓你們瞬間倒塌。”

  “所以本質上，我們仍然是平等的。”

  “我們的交易，也應該是平等的。”

  從骷髏頭的隻言片語中，林序已經大緻推測出了這個世界的輪廓。

  很顯然，這是一個被高維力量支配的世界。

  但跟其他利用了高維技術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對高維力量的認知似乎更

  直觀？

  他們似乎並沒有“成規模”地去利用高維技術，反而選擇了相對更低效的方法。

  比如，把人扔到高維通道里，等他返回之後，再觀察他能不能獲得奇異的能力。

  操控風暴什麼的。

  這聽上去簡直是一個X戰警的世界，讓林序來評判的話，簡直是蠢到爆了。

  但他也很清楚，一定是有某種特殊的因素，導緻這個世界走向了這個方向。

  而不管怎麼說，在世界已經變成這樣之後，骷髏頭的判斷，實際上還是相當理性的。

  這是“高維世界的黑暗森林法則”。

  只要能有足夠多的試錯機會，理論上說，在高維的幫助下，任何弱小的人，都可以變得無比強大。

  “很精彩的推理。”

  他微微點頭。

  此時，由三輛越野車組成的車隊已經進入了一處廢墟的地下，昏黃的燈光漸漸亮起，車子直接在一處像是舊時建造的停車場內停下。

  “就這？”

  林序愕然問道：

  “沒有任何防護工事，沒有任何安保？”

  “這不是你應該擔心的問題。”

  骷髏頭輕蔑地看了林序一眼。

  “你只是來做生意的，又不是來臥槽！”

  他勐地沖上前，一把掐住了林序的脖子。

  主動脈被壓迫，林序幾乎瞬間便感到了眩暈。

  他隱約聽到骷髏頭在大聲下令放飛無人機偵察周邊情況，確認座標是否暴露。

  很顯然，對方把自己當成了“奸細”。

  但問題是，自己身上的所有裝備都已經被收繳了，自己還能用什麼方法傳遞情報？

  高維通道。

  很顯然，此時的骷髏頭已經是驚弓之鳥了。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驚弓之鳥。

  他們見識過各種奇異的能力，所以本能地認為，所有從高維通道里出來的人，都會有某些特殊能力。

  而林序的這句話，顯然是觸及到了骷髏頭的敏感神經。

  眩暈感越來越強烈，林序明顯感覺到，骷髏頭不是奔著掐暈自己來的。

  他是在下死手。

  這他麼算什麼情況？！

  難道他以為，每個從高維通道里出來的人，都有死而復生的能力？？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問題是，自己恐怕是個特例。

  不能在這方面冒險！

  林序緊盯著對面表情猙獰的骷髏頭，隨即快速抬起手，以他自己的腦子都沒反應過來的速度，勐地將手伸向了骷髏頭的面門。

  隨後死死扣住。

  他的手指嵌入了骷髏頭的眼窩，後者慘叫一聲，不但沒有鬆手，反而越鉗越緊。

  時間不多了。

  不是“昏迷倒計時”的時間不多。

  是周圍的人，已經把槍抬起來了！

  林序勐地向下一沉，巨力之下，吃痛的骷髏頭終於鬆手。

  血液瞬間湧入大腦，林序來不及站穩，便一個箭步撲向了骷髏頭。

  “砰！”

  兩人重重摔倒在地，滾作一團、糾纏在了一起。

  “放開他！”

  “放開！我開槍了！”

  “你開一個試試！”

  林序聲音嘶啞地喊道：

  “我不是奸細！”

  “你們誰都不是頭兒！我要見你們的老闆！”

  藉著翻滾的間隙，林序一個裸絞死死纏住了骷髏頭的脖子。

  他的力量跟對方相差太過懸殊，即使是必死的裸絞，他也堅持不了多久。

  現在他只能打心理戰-——他自己唯一的底牌就是，如果在這裡死去，大機率，他還是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的。

  如果真死在這裡.

  那就是人類的命該如此。

  骷髏頭的臉已經憋得通紅，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林序只能不斷挪動，干擾他的動作。

  周圍的其他隊員不敢貿然開槍，但已經有人反應過來，上前想把林序的手砸開。

  這下真完了。

  林序的腦中閃過放棄的想法，但也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放開他！”

  熟悉。

  林序回頭看去。

  他本來以為，來的應該是江星野。

  但.

  不是。

  不是江星野，不是白墨。

  是蘇語沉。

  他沒有放手，而是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喊道：

  “蘇語沉！”

  “媽的，管管你老公！”

  半小時後。

  林序和齊源兩人相對而坐，各自揉著已經淤青的脖子。

  蘇語沉坐在兩人中間，眼神始終警惕，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再次掐起來。

  但很顯然，這時候的兩人都已經冷靜了。

  齊源眼神定定地看著林序，吐了口唾沫道：

  “沒想到，你看起來不壯，技巧還不錯。”

  “今天差點栽你手上，吃一塹長一智，再有下次，我”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林序翻了個白眼道：

    “你教的嘛，自作自受。”

  齊源被他這句話噎得一愣，隨即嘆了口氣，擺手說道：

  “算了，不糾結這個了。”

  “所以按你的意思，你真的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所謂的命運石主世界？”

  “要不然我為什麼會同時認識你們倆？”

  林序再次反問，齊源沒開口，但一旁的蘇語沉卻是接話道：

  “如非必要，勿增實體。”

  “理論上說，如果你來自學會，你也有可能拿到同樣的資訊。”

  “但我如果來自那個所謂的學會，我根本就沒有騙你們的必要。”

  林序敏銳地指出了問題，緊接著說道：

  “我所提供的一切資訊都是真實資訊，而之所以提供真實資訊，是基於對蘇語沉的信任。”

  “你嘛.骷髏頭，你是不值得信任的，你就是個傭兵。”

  “但蘇語沉不一樣，在大多數情況下，她還是可以溝通的。”

  這幾句話直接把齊源說站起來了，他想要發難，但蘇語沉一擺手，他卻又老老實實地坐了下去。

  “所以，在那個世界，你跟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可以說我們是朋友，也可以說我是你們的領導。”

  林序簡要介紹了幾人的關係，其中還特別提到了江星野、白墨等人。

  但很顯然，這個世界的齊源兩人，對這些名字都很陌生。

  這再次證明，這個世界的發展邏輯是與其他世界截然不同的。

  而原因.

  “先不管這些。”

  林序沒等蘇語沉再次開口，便搶先說道：

  “這個世界的發展方向完全是錯誤的，而且是顯然錯誤的。”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這個世界變成了這樣？？”

  蘇語沉緩緩吐了口氣，隨後回答道：

  “我們其實也想知道為什麼。”

  她伸手示意對面的骷髏頭去把門關上，緊接著說道：

  “實際上，這在這個世界屬於不能討論的問題。”

  “它很敏感-——我的意思是，它並非只對上層的既得利益者敏感。”

  “對這裡的所有人來說，如果你去質疑這個世界的邏輯，都會被認為是一種‘政治不正確’。”

  “因為所有人都認為，高維通道確實平等地給了所有人機會。”

  “如果你要扼殺這種機會，就是跟所有人作對——說遠了。”

  “總之，如果從現在開始溯源，那這個世界之所以變成這樣，大機率是從‘先行者’出現開始的。”

  “先行者？”

  林序疑惑地問道：

  “那是什麼人？”

  “你可以理解為，那是一個強大的高維能力者。”

  “他可以影響現實，甚至應該說，他能直接操縱現實。”

  “他能改變許多‘概念’，也能虛空造物，但最讓人無可抵抗的是，他能直接影響大部分人的意識。”

  “唯一能‘免疫’這種認知的，只有同樣的高維經歷者。”

  “可能從高維通道返回的人，絕大部分都是既得利益者，也根本不會有人反對他。”

  “所以.”

  “你先等等。”

  林序打斷了蘇語沉。

  “你說的這個人，該不會是叫秦士忠吧？”

  “不知道。”

  蘇語沉搖搖頭，隨後回答道：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我們只知道，他叫先行者。”

  得到蘇語沉的回答，林序緩緩點頭。

  很顯然，這個人利用的，就是“邊界缺陷”的能力。

  雖然不清楚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確實做到了在極大程度上，用“個人能力”，去影響這個世界。

  他是先行者，也是“鋪路人”。

  而在他之後，這整個世界便在有意無意的引導下，直接陷入了嚴重的路徑依賴。

  最終的結果，就是這樣一個畸形、扭曲、乃至於停滯的世界。

  這個世界必須被糾正。

——

  雖然這樣的說法極其傲慢，但林序也不打算再“懷柔”了。

  不僅僅是命運石主世界需要這個世界作為“時間擴充套件”，所有即將面臨災難的人類世界，都需要這個世界。

  想到這裡，他開口問道：

  “你們有沒有想過，要扭轉這一切？”

  “當然想過。”

  蘇語沉回答道：

  “我們這個組織，就是為了扭轉這一切而成立的。”

  “我們的領袖為此付出了生命，而我們仍然繼承著他的遺志。”

  “所以，我才會坐在這裡跟你對話。”

  “因為他留下過預言，他預言了另一個世界的到來。”

  “可惜的是，他沒能留下更多東西.”

  “領袖？”

  林序皺起了眉頭。

  “居然不是江星野？或者是花粉？”

  “不是。”

  蘇語沉搖搖頭。

  “他從未暴露真實身份，也從未暴露真實的姓名、或者任何代號。”

  “這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而也正是因為他的謹慎，我們這個組織，才能存活至此。”

  “明白了。”

  林序微微點頭。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說道：

  “但是，如果你們想用跟他們一樣的方法去對抗他們，想透過去高維通道抽獎抽出更強的‘先行者’，是完全不可能的。”

  “這種方法很低效，而且很蠢。”

  “是很蠢。”

  蘇語沉點頭道：

  “‘能在粒子層面施加影響的人，僅僅只是為了引起一場風暴，這簡直蠢得沒邊了’。”

  “這句話是我們的領袖曾經說過的。”

  “他的看法，跟你一緻。”

  “但很可惜，我們沒有別的辦法。”

  “那個先行者、以及聚集在他身邊的其他高維能力者實在是太強，我們完全無法透過‘常規’的手段對抗。”

  “想要打敗他們，我們至少要先變得跟他們一樣。”

  “不。”

  林序搖搖頭。

  “完全不需要。”

  “你們太輕視高維技術真正的力量了。”

  “但沒關係，既然我已經來到了這裡，那就代表著”

  “你們的苦日子，已經結束了。”

  “現在，我需要你們帶我去另一個高維通道。”

  “我需要返回我的世界。”

  “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我會回來。”

  “到時候，這整個世界的走向”

  “都會被徹底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