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只要你再次進入高維通道，就能給我們帶來改變？”

  蘇語沉皺眉看著林序，語氣充滿疑慮。

  “我的意思是，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你編造出來的故事呢？”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你為了脫身編造出來的謊言呢？”

  “有必要嗎？”

  林序攤了攤手。

  “說實話，就是你們不讓我進入高維通道，哪怕是我直接死在這裡，大機率，我也能回到我那個世界。”

  “這是蝴蝶的特性，它不太可能被打破。”

  “之所以我必須透過高維通道進入，是為了儘可能規避風險。”

  “同時，我也需要透過這個世界的高維通道，來確定‘缺陷’的狀態。”

  “所以，這是可選項，不是必選項。”

  “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大可以給我一槍。”

  “當然，即使你們相信我，也可以給我一槍-——為了省事。”

  “但這就要看你敢不敢賭那億萬分之一的機率了。”

  “萬一我沒能順利回到那個世界.這所有無數個世界都會同時失去未來。”

  “這樣的風險，你們敢承擔嗎？”

  “億萬分之一？”

  齊源已經掏出槍來。

  “我不相信我有那麼倒黴。”

  他的槍口指向林序，蘇語沉卻是立刻擋在了他的前面。

  “你蠢啊！”

  蘇語沉對齊源怒目而視。

  “即便機率只有億萬分之一，但絕不會是無限小。”

  “而按照他的說法，世界的數量.極有可能是無限多的。”

  “所以，綜合來看，哪怕機率再小，最後的綜合期望也是無限大。”

  “我們賭不起。”

  “對嘛。”

  林序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們沒看錯你，這才是聰明人。”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聊聊我們的計劃了。”

  “我手裡已經有下一個高維通道出現點的座標和時間了，我需要你帶我們過去。”

  “沒問題。時間？”

  談到具體的行動，骷髏頭再一次佔據了主導。

  “4小時12分鐘之後，晚上8點27分。”

  “地點？”

  “給我一個電子地圖，我把經緯度標出來。”

  話音落下，骷髏頭立刻開啟隨身攜帶的PDA——這件先進的裝備，跟他手裡略顯落後的武器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林序莫名其妙地産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風格好像在哪兒見過。

  廢土朋克？

  嘖。

  他驅散腦子裡略有些雜亂的念頭，接過PDA快速標註出經緯度座標。

  但當座標點在地圖上顯現出來之後，蘇語沉和骷髏頭兩人，卻是立刻變了臉色。

  林序疑惑地看向兩人，開口問道：

  “有問題嗎？”

  “有問題。”

  骷髏頭嘆了口氣。

  “而且，問題很大。”

  “這個點距離學會的控制區太近了，如果高維通道出現，他們必然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趕到。”

  “我們沒辦法在他們到來之前撤離，去看看熱鬧倒是沒問題，如果要搶佔高維通道幾乎等於送死。”

  “這怎麼可能？”

  林序愕然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跟我們一樣，能提前預知高維通道的位置？”

  “不能。”

  齊源緩緩搖頭。

  “那是他們部署了足夠密集的無人反應陣列，能夠在監測到高維通道訊號之後瞬間到達？”

  “也不能。”

  “那是因為這個座標就出現在他們的防守密集區，高維通道開在了他們臉上？”

  “那也不是，位置在一個相對偏僻的街道上。”

  林序深吸了一口氣。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告訴我，他們是怎麼能在一個隨機通道出現的瞬間，在我們離開之前趕到的？”

  “傳送。”

  齊源的聲音低沉。

  “我說了，那個先行者，可以透過某種方式修改現實的概念。”

  “而位置，就是概念之一。”

  這話說完，林序目瞪口呆。

  “等會兒。”

  他抬起手示意齊源先不要繼續往下說。

  “你的意思是，他先是透過某種方式偵測到了高維通道的出現，並且能瞬間鎖定位置，然後利用自己‘修改現實’的能力，把自己手下的位置‘修改’到預定地點，搶佔高維通道的資源？”

  “沒錯。”

  一旁的蘇語沉開口道：

  “這就是為什麼，學會能夠壟斷大量資源。”

  “他們總是能夠控制絕大部分的高維通道——雖然不是全部，但也已經足夠維持他們的優勢了。”

  詭異。

  林序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邏輯——雖然高維技術體系本來就難以理解，但在大部分情況下，總還是有跡可循的。

  比如，雖然“虛空造物”難以理解，但實際上，從高維視角看，那只不過是在更高維度編輯和改變資訊，影響邊界投射結果的過程。

  可現在呢？

  那個先行者應該是停留在低維的，他怎麼能.

  不對。

  秦士忠之所以能實現那一系列的影響，實際上還是藉助了高維通道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個所謂的先行者，從來都沒有真正脫離高維？

  或者換個思路，他或許擁有一個.

  能夠穩定維持的高維通道？

  這似乎也不與他的“統治邏輯”相矛盾。

  畢竟，即便是已經擁有了穩定的高維通道，他還是要儘可能控制其他“自然形成”的高維通道的。

  否則，一但出現了第二個先行者，他的權威，就會瞬間被打破。

  那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只有一個了。

  如果先行者是透過高維通道實現的“特殊能力”，那其他高維經歷者呢？

  在脫離高維之後，他們的能力又是從哪裡來的？

  林序暫時把疑問壓到了心底，他略微定了定神，開口說道：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不用擔心，那個先行者沒有那麼可怕。”

  “把我送過去就好，其他的，你們不用管。”

  “你說得倒輕鬆！”

  齊源瞪了林序一眼。

  “你當然可以走，我們呢？”

  “你根本不瞭解他的力量，以他的能力，幾秒鐘的時間，就足夠把我們撕碎了！”

  “沒關係的。”

  林序再次安慰道：

  “要不了幾秒鐘。”

  “只要你們按我說的做，這個世界舊秩序的毀滅.”

  “就在頃刻之間。”

  3小時後。

  骷髏頭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而林序也終於見到了那個所謂的“能夠引發風暴”的特殊能力者。

  在對方展示能力的瞬間，林序便看出了他跟“先行者”那種“概念級別能力者”的不同。

  他並沒有在任何層面上改變現實，他的能力，是透過複雜的電磁力效應實現的。

  當他開始施展能力時，周圍的一切電子裝置全都會受到干擾，甚至連電流都變得不穩定。

——

  這絕對不是一個真正的“高維能力者”能做到的事情。

  來自高維的影響應該是“乾淨”的。

  颶風可能帶來一系列的次生災害，但在颶風形成時，它應該是近似於無源的。

  這一點，在此前高維溢流災害的研究中已經得到了證實。

  所以答案是

  這些人已經被高維徹底改造，他們雖然還是人形，但離真正的人，已經很遠了。

  “準備出發。”

    穿戴好全部裝備的齊源拉開了車門，林序緊跟在他身後上車，隨後開口問道：

  “所以你的能力是什麼？”

  “你說你也進入過高維通道，難道你沒有獲得過類似的特殊能力嗎？”

  “沒有。”

  齊源搖搖頭，回答道：

  “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擁有特殊的能力——甚至都不是所有人都能因為高維力量的影響實現‘死而復生’。”

  “一切都是隨機的，一切都是命運的抉擇。”

  命運

  林序嘖嘖搖頭。

  “我從來不信這玩意兒。”

  “我信，而且這裡的大部分人都信。”

  林序接過齊源遞來的手槍，搖頭道：

  “換把步槍給我。”

  “你會用？”

  齊源眼神中帶著幾分質疑，林序翻了個白眼反問道：

  “你覺得呢？”

  齊源頓了一頓，從身側的武器箱裡翻出一把林序看不出型號的步槍遞到他的手裡，緊接著問道：

  “所以你為什麼不信命運？”

  “你要是真正見識過高維，就不會相信命運。”

  林序拉開槍栓上膛，動作熟練地掛上保險，繼續說道：

  “這其實是我覺得你們這個世界最奇怪的點。”

  “你們這裡的每個人，都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宿命感。”

  “就好像，你們的人生是被某種力量安排好了一樣。”

  “難道不是嗎？”

  齊源呵呵一笑。

  “一切都是高維力量的結果。”

  “好了，別廢話了。”

  “現在出發，半小時後到達預定位置。”

  “我們儘可能靜默潛入，但那個地點就在城區的街道上，很難不引起注意。”

  “戰鬥是大機率會發生的。”

  “你什麼都不用管，按照地圖引導儘可能靠近目標位置，能離開的時候，就馬上離開！”

  “我信你了，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明白。”

  林序握緊了步槍，車隊同時啟動。

  一路風馳電掣，當林序把視線投向車外時，他看到的是一幅異常詭異的畫面。

  燈光在遠處匯聚，隨後又在某一處邊界上驟然切斷。

  林序還以為那一處邊界是一堵牆，可等車隊漸漸靠近時他才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

  或者應該說，那是一道“無形的壁壘”。

  “所以，這些廢墟是怎麼來的？”

  林序指向外圍成片的廢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齊源回答道：

  “那是.原來的軍方，最後一次‘叛亂’的結果。”

  “或者其實應該說，那是反抗。”

  “別說話，到了。”

  林序立刻坐直了身子，遠處，一個看上去像是哨所的建築出現在眾人眼前。

  齊源已經提前拿出了身份證明，伸手把證件舉到了車窗外，可也就在他看清哨所外的哨兵的同時，他的表情突然大變。

  “媽的，有讀心者！”

  讀心者？

  什麼玩意兒？

  林序順著齊源的方向看去，一個身穿風衣、頭上戴著墨鏡的男人正在緩緩靠近。

  齊源乾脆地把證件收了回來，低頭看向PDA。

  “距離1200米，全速大概40秒。”

  “躲不過了，沖過去！”

  “開火！”

  一瞬間，轟鳴的引擎聲和劇烈的槍聲同時響起。

  “轟——”

  “砰砰砰砰砰——”

  身後的皮卡車探出頭來，後斗的雨布被掀開，一把水冷式重機槍暴露在外。

  密集的彈雨沖著那個風衣男人的方向徑直飛去，在頃刻之間便將他撕成了碎片。

  血肉橫飛，哨所外的其他幾人似乎都被這一幕嚇傻了。

  而齊源卻沒有停下來，他大聲喊道：

  “颶風！製造點混亂！”

  一瞬間，所有電子裝置同時失效。

  林序身後，狂風湧動。

  低壓區似乎是被製造在了數十米之外，一個高達十數米的龍捲拔地而起。

  這一刻，不管這一招到底有多少真實的殺傷力，但林序還是要說一句.

  太帥了。

  這就是超能力的魅力嗎？！

  難怪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對此趨之若鶩。

  “走走走！”

  齊源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他探出窗外，用步槍精準地射向擋在前方的一名敵人。

  那人的身體並沒有被子彈穿透，反而如同“水波”一般泛起了漣漪。

  詭異！

  司機勐打方向盤，與站在路中心的男人擦肩而過。

  林序看到了他的臉，他似乎也看到了林序。

  雙方都沒有太多表情，只不過是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裡，林序穩定地打空了槍裡的子彈。

  管你是誰！

  打了再說！

  被阻擋的男人遠遠落在了後面，林序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開口對著齊源說道：

  “我們進度超了！”

  “距離通道出現還有兩分二十秒！”

  “我們得繞開！”

  “沒關係！”

  齊源咬牙回答道：

  “在確定高維通道出現前，先行者絕對不會提前動用他的力量。”

  “我們只需要擋住這些守衛兩分鐘，這完全做得到！”

  “隨你！”

  林序不再反駁，而此時，車隊已經到達預定位置。

  “下車，建立防線！”

  “繼續製造混亂，儘可能延緩敵人支援！”

  “倒計時一分四十秒！”

  “明白，一分四十秒！”

  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散開。

  槍聲前所未有地密集，所有隊員似乎都意識到，他們的“命運”在這一刻鎖定了。

  所有的堵住，都必須在這一分四十秒內全部壓上。

  超過一分四十秒，一切都再也沒有意義。

  遠處，來自“學會”的安保人員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但在密集的火力面前，他們的速度確實被壓慢了許多。

  林序看到，一些特殊的“高維能力者”被子彈毫不留情地撕碎。

  他還想感嘆，所謂的超能力，在現代武器面前，仍然是不堪一擊。

——

  但，也就在這時。

  巨大的崩裂聲響起。

  緊接著，就在林序的面前，一棟燈火通明的大樓.

  平地升起。

  碎屑和煙塵滾滾而下。

  身旁的齊源放下了槍。

  “完了.”

  林序聽到了他的聲音。

  “先行者來了。”

  林序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最後五秒。

  “再見。”

  他簡短開口。

  而此時，一面“鏡子”，就在所有人面前生成。

  林序毫不猶豫地沖入了鏡子。

  在穿透的一瞬間，他恍惚間看到，自己似乎與另一個自己.

  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