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非常清楚。”

  九面看著瑛皇從季離的身旁越過，高大而強壯的身軀將身上的特管局制服撐得鼓鼓囊囊，就這麼將季離遮擋。

  “原來是這樣……”

  九面看著對方，喃喃說道：

  “怪不得你敢隻身前來見我，人派竟然願意為你做到這個地步麼……不，如果智雨還活著，她也會勸我做到這個地步，乃至更甚……”

  瑛皇的目光復雜，他和九面雖為不同派系，這麼多年下來有合作也有競爭。

  但兩人都貴為不朽者，同僚的成分要遠遠大於政敵。

  剛才的旁聽已經將九面的意圖完全暴露無遺，就連一個給他為自己開脫的介面都不存在：

  “殘害同僚，勾結間諜，以公謀私，甚至……”

  他的目光掃過那盡頭車廂內滿是血色蠕蟲的屍體，眼中閃過一抹驚愕和怒火：

  “研究禁忌學術……”

  “我原以為你只是一時的陰霾和低落，卻未曾想過，你會做到這個地步……那可是柳智雨的屍體，那是你妻子的屍體！！！”

  但面對瑛皇的質問，九面的肩膀卻在不斷聳動，勐地轉變為一陣狂笑：

  “那又如何……”

  他張開五指，身上的鎖鏈發出彈跳碰撞的聲響：

  “我的確褻瀆了她的屍體，但那是為了更好的未來，那是為了復活她……這是我的贖罪。”

  “至於黑山羊……沒錯，對於‘八分誓言’和這個國度來說，他很重要，年輕人永遠都是未來……”

  “但是看看過去吧，我為這個國度做了多少？”

  “亞洲聯邦的新都顛覆作戰，從凱頓聯邦的手中奪下新羅的靈薄獄自衛權，再到高星集團的集權掌控計劃，封穴事件……

  這麼多年以來，我為這個國家斬殺了數不勝數的惡異和覺醒者，滅殺了一個又一個靈薄獄……

  而現在我想要的，僅僅只是復活我的妻子……黑山羊的存在本就是一個意外，我如今所做的，只是在向新羅索取這份驚喜作為我多年熱血的報酬……

  你告訴我，這到底有什麼不值得的……難道……智雨就不值得嗎？！”

  九面怒吼著，黑色淤泥在他的身後化作血盆大口，爆發震耳欲聾的音波咆哮。

  瑛皇面色冰冷悍然一揮，海嘯般的能量家將季離護在身後，頃刻摧毀那些靈質鑄造的刺耳聲波。

  沒等他發話，季離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為了復活你老婆，為了達成你的目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真是天真……”

  面對季離的質疑，九面陰沉地笑了。

  他全身上下除脖頸外的鐐銬瞬間解開，那看似尋常的重量卻在地上發出極端的悶響，彷彿墜入人心深處般震盪。

  剎那間，整個車廂的靈質開始沸騰，瑛皇臉色驟變，雙拳燃起藍色靈質：

  “……她不會想要看到今天的你。”

  但九面完全不理會他，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身軀，死死鎖定在後方的季離身上：

  “……弱者就是要被肆意宰割，弱肉強食是世界永遠不變的信條……如果你的計劃就是靠這個偉光正的廢物來面對我……”

  “那麼這一課就是你人生的終點，要以你的靈魂來銘刻代價！！！”

  瑛皇雙目靈質頻閃，手臂瞬間化作長滿青藍色鎧甲的怒拳轟然砸下：

  “你是在撕碎我們的未來！！！”

  “滾開！！！”

  青色的大蛇從地面爆發，滾滾螺旋撕咬向九面。

  但他的身軀驟然撕裂，化作身披人皮鎧甲的幽魂騎士，裂開的胸口沸騰渾濁的紅光爆發而出。

  二者碰撞的瞬間，暴食列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不朽者的全力對抗將整個倒影世界的上空化作一片異象。

  一邊是連綿不絕的青色暴雨，另一邊則是混沌暗沉的死寂黑雲。

  二者如同銘刻進現實的靈薄獄一般，瘋狂侵入對方的領域，甚至足以在瞬間將遊離靈質同化，變成各種契合自身靈質的衍生物互相攻伐。

  青色暴雨那邊是無數騰雲的多頭小蛇，而死寂黑雲那邊則是一顆顆人頭氣球。

  他們碰撞在一起，互相撕咬，猶如下方靈質瘋狂對撞的二人。

  而暴食列車在倒影世界中穿梭而過，大量弱小的惡異在這兩股碰撞的力量之中頃刻蒸發。

  被瑛皇庇護在身後的季離，眼前滿是飛昇協議跳動的警告框格。

  面對這狂暴的力量沖擊，他早已進入惡靈化並開啟了箴言解放。

  但即便如此，大量的裂紋仍然在他的身上飛速擴散——

    “這還真是殃及池魚……”

  就在這時，那高空混沌暗沉的死寂雲閃爍一點橙色光芒，驟然擴散，化作一道輻光從天而降。

  那光芒彷彿穿透了維度，穿透了高速執行的暴食列車，瞬間轟向已是一身青色武裝的瑛皇。

  後者神色鉅變，身上勐然長出一大片血色觸手，想要脫離那輻光照射卻感知感覺全身如膠水般凝滯：

  “……癲狂輻光！？你竟敢向裡世界乞求力量！？”

  那橙色的輻光中跳動著無數怨靈般的哀嚎，被其所照射之處漫天增殖血肉畸變。

  整個青色的雨雲在瞬間扭曲著，那雨水變成一條條血肉碎屑飛灑而下，長出各種五官發出嘶鳴。

  千鈞一髮之際，季離豁然沖向瑛皇，影蝕帷幕在身後爆發。

  但那瘋狂碰撞的兩股不朽靈質和爆發的輻光，讓他的雙腿彷彿灌鉛般難以挪動。

  瑛皇更是怒喝一聲：

  “別過來！！！”

  但這足以讓他一爪拍在瑛皇的背上：

  靈魂馬赫。

  瑛皇瞳孔一縮，身軀瘋狂顫抖出無數虛影，怒吼一聲便從那輻光之中掙脫開來，悍然一腳勐然踩下——

  轟！！！！

  百米大坑頃刻震天，暴食列車在瞬間慘叫脫軌，密密麻麻的龜裂震倒數棟小樓。

  隨著漫天煙塵逐漸散開，露出其中三人的身影。

  九面站立在原地，面甲依舊，但身軀被灰黑色的人皮長袍籠罩，上面長滿了各種慘叫的人臉，下半身竟是長著數條人手人腿。

  他的手中拿著一柄扭曲而巨大的血肉兵器，隱隱看去，像是一枚大腦。

  細看之下，那竟是人體扭曲的四肢組成大腦溝壑的模樣，在那整個兵器的邊緣還有銳利的刀鋒。

  而他身上的人皮人臉露出難受的表情，勐地嘔出一口口鮮血，但面甲下卻傳來陰沉的笑聲。

  瑛皇則全身已經化作青灰色的六眼蛇人，身高數米，一席青色鱗甲武裝強壯的身軀，雙拳包裹著毒牙般的雙牙臂甲，背後長著兩條額外的長吻蛇頭，一條韌尾將地面拍打出粉碎的龜裂。

  他的身上有大量細密的裂口正在閉合，一條血色尖叫的觸手從他的蛇臉旁長出，被其一把抓住，狠狠撕扯而下。

  季離則從他的身後走出，並將利爪從其後背收回，惡靈化身軀佈滿大量的裂紋。

  作為新羅的頂尖強者這兩人的力量不僅遠超勞倫斯，甚至完全超越了之前的宿魘——

  不是一個量級的。

  類比主宰階段，就像是已經達成靈魂嘯叫階段的巔峰主宰和尋常六階主宰之間的區別。

  前者足以碾壓後者。

  瑛皇沖著季離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背部的其中一條蛇頭將一塊鱗片扯下，塞入季離的手中。

  青色的靈質頓時將他包裹流轉，這使得他身上的裂痕大量淡化了下去。

  “你這個瘋子……竟敢和癲狂輻光契約力量，你真的相信，這就能讓柳智雨回來嗎？！她已經死了，死者回歸裡世界，根本沒有復活的可能！！！”

  此刻瑛皇的聲音無比陰沉：

  “想想那些你曾經親手處理過的案子，哪一個最終不是落得腐化畸變的下場，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你就不明白嗎？！”

  而那橙色的光芒從九面身上的人皮面孔中爆發，他完全沒有理會瑛皇的怒斥：

  “這都是準備的一環……沒有萬全的準備，我又怎麼會動手？”

  他抬起頭來，橙色的輻光在他的面甲上化作一輪慘叫的人臉：

  “……這都是智雨教我的。”

  一截暴食列車的車廂從天而降砸落在他的身後，那是存放他妻子屍體的那一截。

  但瑛皇身上的靈質卻驟然一收：

  “看看周圍，你還要繼續冥頑不化麼？”

  季離掃視四周，這裡的倒影世界高樓林立，對他熟悉的極光市市區來說，是陌生的環境。

  但有所不同的是，他感知到了一股力量籠罩在這座都市之中，那是一種對他來說異常陌生的力量——

  “這是八分誓言籠罩的區域，我們已經到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