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多問，就放你走了？”

  “嗯。”

  菲林點頭：

  “在得知你追查薩爾瓦多是為了找回轉輪的記憶後，她就讓我離開了。”

  “那她還真是挺關心我的。”季離笑道：“不過我很好奇的是，如果她不放你走，你準備怎麼做？”

  菲林放下手中的茶杯：

  “那我只能稍微冒著點兒風險先行脫離，在和你去白島之前，抽時間教訓一下這個不懂事兒的小姑娘了……”

  由於獄牙燻的緣故，白島領事館所在的現世區域出現了些許動盪，雖然很快就被神州龍脈撫平，但螣君卻將龜將派了過去，現在白島領事館的影子裡已經全是禁軍了。

  顯然，螣君如此作態並不是為了防著獄牙燻，而是為了防著領事館內的其他東西——

  薩爾瓦多。

  螣君對那傢伙的確很是敏感，剛剛季離回來的時候也和小老爹又通了一次電話。

  對方表示，想要從官方渠道去見薩爾瓦多是不可能的，因為螣君直接負責白島領事館的拜訪事項，基本不存在任何後門。

  獄牙燻今天能被威拉德三世邀請，也是在螣君的首肯下才透過的。

  這土皇帝如此作態，真的是在防薩爾瓦多的“狂怒”，還是在防著其他東西呢？

  季離想到了薩爾瓦多辦公室內的裡世界入口，這一點非常可疑。

  這時，正趴在旁邊沙發上興緻勃勃看著幼稚小動畫的舒勐然扭頭：

  為什麼，綠色的線條突然變粗了很多……還有另一股紅色的，帶著焦煳味道的線條也是……

  舒本能有些不安地丟開遙控器。

  這些和季離聯絡的線條終點所對應的存在並不被她放在心上，因為那不會威脅到自身和季離的契約。

  但不過就是出去了一趟，就突然以這樣的頻率暴漲，在她看來這是不正常的。

  舒走向季離兩人：

  “我要加入你們的話題。”

  “抱歉，我的主，但是話題已經結束了。”

  季離頭也不抬地摸出了手機，上面是剛剛新建的聯絡人：

  【癲婆】。

  ……

  任由菲林離開後，獄牙燻扭頭看向領事館的方向。

  感知到本體的情緒在逐漸平復，而且趨近正常後，她知道她和孤陵王之間的戰鬥結束了。

  她轉過身去，再度回身之時，一頭瀑布般的綠色長髮飄灑而下。

  原本帶這些俏皮的面容變得冷然，淡淡的墨色正在從左眼中退去。就連一身時尚的超短褲打扮也化作了寬鬆的和服：

  本體。

  獄牙燻一個眼神，一名便衣忍者便靠了上來：

  “家主大人，有何吩咐？”

  獄牙燻咧開微笑：

  “我有預感，這次的集會將會非常有趣，但這場訂婚，要加大籌碼了……”

  便衣忍者沉聲道：

  “明白。但是螣君那邊……”

  獄牙燻奇怪地看著他：

  “你真以為，我是為了跟螣君的那點兒小遊戲才來的恕龍？”

  “這……”

  她笑得一陣花枝亂顫，而後面色如變臉般回冷：

  “你是覺得，就那個垃圾廢物幻想的那些條件，也配和我的東西相比？”

  冷汗從便衣忍者的額角溢位：

  “不敢，季離大人……自然是我地獄犬氏族的無價之寶。”

  “真會說話……”

  獄牙燻笑靨如花，拍了拍忍者的肩膀。然後將他勐地扯近，眼中浮現出紛亂狂暴的幽綠靈光：

  “是我的無價之寶！”

  “明……明白！”

  獄牙燻鬆手，像是沒事人一般揉了揉脖頸：

  “一個小玩具，兩個小玩具……也許還有第三個小玩具，啊，果然太有魅力的夫君總是會讓人傷神。既然這樣……讓族裡把‘齒痕契約’送來吧。”

  “什麼？”

  便衣忍者大驚，掃視四周後壓低聲音：

  “家主大人，這種事情……”

  “既然是訂婚，那自然得隆重一些不是麼？”

  獄牙燻露出幸福的神情：

  “另外，作為女方，我是不是應該出一些聘禮才對？哎呀，畢竟這麼多年第一次訂婚，真是好期待……你說，我該準備些什麼樣的禮物呢？”

  忍者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只是不敢回話，又憋了一會兒才道：

  “……普通貴重的，可能無法彰顯季離大人的位格和在您心目中的地位……”

  “說得很對，既然這樣的話……”

  獄牙燻眼中眸光一閃：

  “那個叫薩爾瓦多的，我剛剛真該順便拜訪一下的。”

  便衣忍者：

  “抱歉家主，我們今天前往白島領事館的行程內不包括和薩爾瓦多的會面，螣君沒有首肯這件事情。”

  獄牙燻冷笑一聲：“這可是領事館，卻要被當地政權完全控制……到底是因為‘狂怒’薩爾瓦多太過危險，還是說螣君有其他的秘密呢？”

  便衣忍者不吱聲了。

  獄牙燻：“既然這樣，幫我偷偷聯絡他一下吧。”

  “但是，本來薩爾瓦多就被螣君嚴令禁止在集會前和人見面，剛才的事情又導緻那麼多禁軍盯著，恐怕……”

  “他屋子裡有個裡世界通道。”

  便衣一愣：

  “什麼？！”

  “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就行了。”

  便衣忍者正要回話，獄牙燻手機的響鈴聲讓他立刻閉上了嘴。

  看到來電號碼，獄牙燻臉上綻開了明媚的笑容，秒接：

  “親愛的，當初你死的時候，我哭得可是好傷心，你竟然現在才給我緻電……”

  戲精。季離不理會：

  “你知道在你不主動告訴我的情況下，要得到地獄犬氏族家主的直接通訊有多難麼？”

  “那你現在是如何得到的呢？”

  “不是你把號碼交給我的‘小玩具’的麼？”

  耳邊傳來獄牙燻咯咯的嬌笑聲，還有菲林的目光。

  季離回以眼神：

  配合一下她之前的用詞，我總不能說你是菲林吧。

  她回去一查，好傢伙，底片魔女居然來摻和一腳，那集會日季離估摸著就別想著找什麼薩爾瓦多了，全跟著獄牙燻發癲吧。

  菲林點了點頭，伸手試圖去摸旁邊舒的腦袋，被後者面無表情地嫌棄躲開：

  “別碰我。”

  對面的獄牙燻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親愛的，那是誰在說話？”

  “是小玩具。”

  “幾個小玩具？”

  “……關於集會日的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你是在轉移話題嗎？”

  “訂婚的事情。”

  “啊，那的確很重要！我有給你準備很豪華的聘禮哦，你可千萬不要拒絕呀……”

  這傢伙，果然是來真的麼。

  季離之前從小老爹那裡知道了癲婆和螣君之間有過談話，雙方似乎達成了某種利益上的一緻。

    正是這種共識，才讓螣君定下了訂婚這個過場戲，並主動要求季離配合。

  在他們眼中，獄牙燻對季離的迷戀是沒有道理的，所以目的只能是其他。

  但季離看得門兒清，所謂的其他目的才是哄這些人讓她進恕龍沖塔的幌子，這貨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放心好了，我不會拒絕的。”

  眼下訂婚這件事表面簡單，背地裡則主要有三層問題存在：

  第一，是小老爹所說的訂婚儀式涉及到的深層問題，會讓獄牙燻和季離産生強烈的靈魂心理學關聯。

  從季離自身的角度出發，他當初在黑日府拒絕獄牙燻的挽留，就是看穿了對方病態的佔有欲。

  雖然他不害怕強靈魂心理學關聯之下，獄牙燻會為自己帶來什麼禍事，但這種關聯一旦産生，在如今癲婆相對勢大的情況下，他可能真地會幸福地受制於這傢伙。

  第二，就算他不太在意是否會和獄牙燻産生較深的“勾連”，但和獄牙燻完成訂婚，本身是螣君和他之間的交易。

  現在薩爾瓦多的辦公室裡發現了裡世界入口，還有螣君對其慎重的態度又難免讓人生疑，季離無法判斷訂婚這件事，是不是有螣君埋了坑在裡面。

  有一種經驗之談是，對方越想要你做什麼，你就越不要做什麼，比如眼下的訂婚，所以他最好是別真訂了。

  第三，他很難拒絕這場訂婚。

  不考慮螣君的問題，季離本來也就不愛鳥這土皇帝。

  但癲婆可不是什麼安心小媳婦，現在季離要張口來一句“咱們走個過場就行”，她可能會直接反問季離：

  原來你不想跟我訂婚啊？

  然後當場暴走，到時候蜃都就鬧吧。

  關鍵是要把薩爾瓦多和路德維希大公的線索攪到以後再說了，就是徒增成本。

  所以，先哄著，然後……

  季離看向旁邊還在看動畫片的舒：

  惡人自有惡人磨。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用得對不對，但大雷無法出動的情況下，也就只能讓舒到時候來搶親了。

  畢竟紅土的人不是也向螣君提了姻親婚約麼，那麼舒來破壞一下婚約，也很合理不是麼？

  季離的腦內梳理得差不多了，這邊哄癲婆也哄得差不多了：

  “基本就是這樣，另外就是，當天閻璽羽也會在場，可能還有其他人，你不要為難她。”

  “閻璽羽是誰？”獄牙燻裝傻。

  “你知道她是誰，就這樣吧。”

  “好的喲，但是，如果我已經和你的那個小玩具見過了呢？”

  季離眉頭一皺，本能感到不妙：

  “閻璽羽？”

  “……畢竟是偷腥的小貓，不教訓一下怎們能行呢？但既然我們即將成為真正的靈魂伴侶，這些小玩具，也就任她去吧……你說是麼？”

  電話結束通話後，季離接通閻璽羽那邊：

  “禍津主來找過你了？”

  孤陵王的宅邸內，閻璽羽手中跳躍著紅電。

  那紅電正在瘋狂閃爍著，逐漸壓縮：

  “沒有。”

  季離眉眼一眯：

  “你確定？”

  “嗯，沒有。”

  “她親口告訴我了。”

  “她撒謊。”

  季離：“……”

  看起來，酷妞兒應該是吃癟了。

  不過有孤陵王在，也出不了什麼事兒，她對此應該也拿定了主意。

  於是季離便將自己對集會訂婚宣告的打斷計劃向閻璽羽述說了一番，並點出了那三層要害之處。

  閻璽羽的聲音依舊冷靜：

  “放心好了，她絕對訂不了。”

  “……搞破壞的事兒不用你來，在我和薩爾瓦多完成接觸之前，都不要節外生枝，獄牙燻也認可這一點。”

  “好，那我先掛了。”

  閻璽羽掛掉了季離的電話。

  不管季離怎麼說，這巴掌，我是扇定了，這混帳的瘋子小日子。

  閻璽羽思維閃動，眼中一凝——

  那不斷壓縮的猩紅閃電勐然化作了漆黑。

  感受到身後女兒的變化，背對著他，或者說，正在面壁的孤陵王輕輕點了點頭，帶著些滿意的姿態：

  “孺子可教。”

  而看著手邊被閻璽羽掛掉的電話，季離多少有些迷惑。

  酷妞兒顯然情況不太對，看起來完全符合他的猜想，獄牙燻那瘋婆子絕對是偷偷找過她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到時候就得讓舒多瞪那傢伙幾眼了。

  他明白癲婆那種病態的佔有欲，沒有自己在場的情況下，一定是會攻擊閻璽羽，甚至嘗試殺死閻璽羽的。

  有孤陵王在，結果不會很糟糕，但季離必須要承認，無論癲婆是怎麼找上閻璽羽的，這都是他的疏忽。

  “明天約她到蜃樓大學裡走走吧，陪陪那傢伙，順便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想當初兔子妞兒第一次在癲婆那吃癟，可是抱著季離哇哇叫的，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啊。

  ……

  另一邊，掛了電話的獄牙燻嘴角含笑，連走路都在跳著舞，一路晃進了自己的車後座內。

  不多時，車前坐的隔音視窗開啟：

  “家主大人，薩爾瓦多親自回話了。”

  獄牙燻從幻想的幸福中短暫脫離：

  “他同意了麼？”

  “他拒絕了，還說……”

  獄牙燻笑容依舊：

  “還說什麼？”

  “他還說……為了您好，不要參與大公和螣君之間的博弈，否則……”

  便衣忍者嚥了口唾沫。

  “否則什麼？”

  “否則……您將會付出足夠悔恨的代價……”

  頓時，獄牙燻的嘴角咧開到極緻，笑得車頂都在發抖：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捧腹大笑了半天后，她勐地睜開雙眼，冰冷的目光看得前方的便衣忍者渾身一抖。

  “白島領事館的禁軍，大概多久會撤離？”

  “根據恕龍內部的歷史情況記錄，長則四天，短則數小時。

  此事有螣君干預，可能會是五到六天，剛好就在多國拜訪的集會日之前。”

  “那麼如果在神州龍脈的籠罩下動手，那叢集靈樞要多久才會響應，對我施加鎮壓？”

  便衣忍者回答道：

  “在缺少‘吞月’的情況下，恕龍的叢集靈樞，即神州龍脈會瞬間響應，並且禁城的禁軍也會被驚動，就像今天在領事館那樣。

  如果使用‘吞月’，您應該有一秒半的時間。”

  獄牙燻笑容明媚：

  “足夠了，就當是個送給季離的小驚喜好了……不，也有可能是大驚喜。”

  啊，開始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了，一定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