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拉德爵士眼中惶恐一瞬，腦海裡閃過剛才發生的一切。

  “突襲，發瘋，困住阻隔真實之眼，同孤陵王拼死搏殺……都是假的，是在引我們出來？！”

  “那倒不至於。”

  季離看著三人，笑著指了指旁邊的獄牙燻：

  “她應該是真發瘋，也確實是在引你們這位大公現身，這不沖突。”

  獄牙燻眯起雙眼：

  “親愛的，注意用詞。”

  路德維希道：

  “有意思。第一時間困住真實之眼，既是為了掌控戰場，也是為了引我出來麼……可如果我最終都沒有選擇入場，你們又該如何呢？”

  獄牙燻嬌笑：

  “那當然是繼續咯，還能如何？”

  路德維希搖頭：

  “但沖突往往來自於不對等的資訊，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又是什麼時候完成溝通，確立這場戲的？”

  季離聳肩：“大概是獄牙燻動手的時候？誰知道呢。至於孤陵王，癲婆一停手，他自然也會停手，甚至都不需要溝通。”

  路德維希沉默數息，拍了拍手：

  “還真是……精彩。這也是螣君的手筆麼？”

  季離聲音揶揄：

  “和螣君又有什麼關係？大公，拖延時間對你來說沒好處，吞月的效果快結束了。你是走流程下來，還是我們幫你下來？”

  他扭了扭脖子：

  “我現在可是對你好奇得緊啊。另外，我不喜歡仰著頭看人，所以我勸你……立刻滾下來。”

  路德維希大公，終於還是出現了。

  這傢伙和他在菲林記憶中看到的模樣完全不同，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不是菲林記憶中的那個。

  路德維希直視著季離：

  “那還真是可惜。在那之前，不知道淵陵嗣子能否滿足我一個小小的願望？”

  “不能。”

  路德維希啞然失笑：

  “我只是想親自看看你的臉，我只是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能夠成為恕龍大地上最珍貴的‘寶藏’……”

  季離沒再廢話：

  “癲婆，動手……”

  獄牙燻和孤陵王一齊爆發，但陡然間，熾目的白光沖天而起。

  那光柱炸開層疊的菱形軌跡朝著四面擴散，如某種奇異的陣圖——

  古老，精密，戒律。

  複雜而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將那三人的衣裝吹得獵獵作響。

  那不是靈質迴路，也不是靈質術式，更不是通靈道具能夠爆發的力量。

  在這一瞬間，季離感知到這股力量給他某種奇異的熟悉感，就像是曾經第一次面對怨龍的感覺：

  “叢集靈樞？！”

  獄牙燻瞬間止住身形，爆發的地獄氣息將那白光層層環繞，並將季離抓住朝著後面拽去。

  孤陵王身上則靈質翻湧，毀滅靈質率先將季離的等人包裹起來，並將他們強制彈飛：

  “退！”

  季離這還是第一次被兩個頂級冥照如此關照：

  “他將叢集靈樞帶入了恕龍國土？”

  神州龍脈呢？

  彷彿印證了季離心中所想，所有人的耳邊傳來一聲龍吟——

  獄牙燻的吞月力量徹底消退。感應到挑釁自身的外來靈樞，神州龍脈之力化作金色的神龍從天而降，怒吼著同那白光瘋狂轟擊在一起。

  一時間大地震盪，靈質環境一片混亂：

  “‘破碎白環’，白島靈樞。就像陵王和皇室一樣，他是分享了白島叢集靈樞權力的覺醒者，但是……”

  孤陵王張開毀滅靈質，將所有人保護在其中：

  “它不該出現在這裡……他是怎麼讓白島靈樞的力量偷渡到恕龍的？！”

  路德維希傳來平和的笑聲：

  “這個啊，就得問你們的螣君了……

  而且各位的神州龍脈，不也主動向著全世界侵略擴張麼？”

  他張開雙臂，如飛昇一般，朝著天頂緩緩前進。

  “想走？”

  獄牙燻雙目一閃豁然拔刀。

  無盡怨靈轟擊而出，卻在一陣震盪之間被靈樞的力量瞬間湮滅——

  “沒用的，禍津主。即便你再強，但凡人的慾望怎可能與數百年的意志相提並論？

  雖然有些可惜，但也不枉此行……”

  路德維希的面甲左眼處螺旋開啟，如古樸的鐘表機械，一枚小小的鏡頭直視著季離，彷彿要將其看穿：

  “至少，讓我發現了恕龍竟然擁有你這樣的存在。

  今天就到此為止，但是淵陵嗣子：季離……

  你會主動來找我的。”

  轟！！！

  白光刺目，近乎摧毀所有人的視野。

  狂暴的沖擊波將人與物朝著四周強制推飛，季離的雙腿死死釘在地面上，即便在孤陵王和獄牙燻的力量籠罩下，也在慢慢後退——

  這不是八人議事團那殘缺的叢集靈樞，也不是溫和待他的神州龍脈，而是一個鋪天蓋地般碾壓而來，完整的叢集靈樞的力量。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能感知到自己的靈魂扳機在瘋狂悸動，飛昇協議的眼前滿是鮮紅的警告，告知他這是此刻必須要遠離，無法對抗的存在。

  開什麼玩笑，一個虛無縹緲，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存在，還能讓他後退嗎？

  他勐然拔腿，狠狠踩踏在地面上：

  “舒，能看穿嗎？”

  此刻的舒幾乎整個抱在他身上，雙眼赤金燃燒：

  “可以，但代價太大，我無法干涉。”

  “那就把力量借給我，就像那天晚上一樣，讓我來！”

  “停下，季離！”

  孤陵王的呵斥從耳旁傳來：

  “那是叢集靈樞，不要嘗試對抗它！”

  “那就幹看著讓他們走？”

  “我正在撬動我擁有的龍脈權力阻止他們，不要沖動！這裡交給我和禍津主，去救你姐姐！”

  龍吟震天，季離豁然回身，才意識到四周已是一片混亂。

  那些被薩爾瓦多“縱火狂歡”術式影響的人們早已被破碎圓環的力量吹到了四面八方。

  但孤陵王此刻正在奮力撬動龍脈力量，無法繼續壓制他們。

  在薩爾瓦多的影響下，他們重新暴起，眼中燃燒著怒火在四周混亂地廝殺著——

  紀若汐半跪在地，雙眼火焰閃爍，面目猙獰，勉強撞開一個發瘋撲上來的人之靈後跌跌撞撞跑向外側。

  那是被薩爾瓦多點燃的，正在不斷吞噬自身意志的狂怒之火，她正在憑藉著靈格能力死命抵擋。

  她無法沖進季離所在的叢集靈樞的範圍，只能盡力遠離此地，又因為“狂怒”的影響，勐然跌倒在地。

    “我說了，你會主動來找我的。”

  季離豁然抬頭，看到路德維希抬起的雙臂，和薩爾瓦多眼中燃燒的狂怒靈質。

  他們三人的身軀還在不斷上升，越來越快。

  季離：

  “舒，給我真實之眼。”

  孤陵王驚道：

  “季離？！”

  舒道：

  “不，如果代價太大，神性的我因此解放，那就……”

  “那就我來承受，閻璽羽，去看著紀若汐。”

  舒還在堅持：“不行，如果你因此而死……”

  “再廢話下去人就真跑了，要麼我現在就跟你斷掉契約，要麼就把力量給我。”

  舒瞳孔一縮，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半跪在地，不斷喘息的紀若汐，開口道：

  “好。”

  “季離，你要做什麼？！”

  季離無視了孤陵王的聲音，隨著靈魂深處傳來的力量，他豁然張開雙眼，已是赤金燃燒——

  “最多隻能維持半分鐘，這是人性的極限了……”

  “一秒就夠了。”季離的目光洶湧燃燒，瞬間穿透了破碎白環的力量：

  “不用等之後了，我現在就來找你。”

  剎那間，路德維希感知到渾身一顫，一種彷彿靈魂都被穿透注視的錯覺傳來：

  “真實之眼……”

  但話音未落，又狂暴的金光迸發而出。

  他看到金色的光柱從季離的眼中狂暴噴發，轟然暴擊在他身前的靈樞之力上——

  啪！！

  一抹裂痕在空間上憑空閃爍。

  這是……？！

  破碎白環的暴動瞬間停止，孤陵王勐然一震，撇過頭半分看向季離：

  “你？！”

  此刻的季離，眼中的赤金瘋狂燃燒——

  他看到了叢集靈樞力量的運轉，看到了其力量深處，那數百年積累的人之靈叢集形成的深厚底蘊，以及遠超正常人之靈所能具備的“隱秘”數量：

  “實相粉碎。”

  淡然的嗓音下，金光和虹彩螺旋爆發，在路德維希的驚怒聲中，那沖天而起的白光驟然爆裂——

  “這不可能！！你做了什麼？！”

  舒此刻的力量加持，讓季離短暫擁有了真實之眼的力量，讓他能夠看到叢集靈樞上的無數隱秘，並揭露其中讓這三人逃離的關鍵。

  而實相粉碎，是由舒原本給予季離的一部分力量化作的洞察之眼，同季離本身的靈格能力衍化的力量。

  在常態的狀態下，季離只能透過洞察之眼揭露對方身上的一個隱秘，並用實相粉碎削弱其和宿主之間的聯絡，達成削弱對方的效果。

  但此刻的季離正處於極態的狀態中，他的親和數值和意志完全疊加。

  這讓實相粉碎化作了能夠直接沖擊對方的實質性攻擊，同時，對方身上的隱秘數量越多，實相粉碎的殺傷力就越強。

  那麼如此“古老”的叢集靈樞，又擁有多少隱秘呢？

  答案是，無數。

  在真實之眼的力量下，他不需要擊碎叢集靈樞的力量，他看到，並擊碎叢集靈樞中一切和“逃離”有關的資訊。

  那麼此刻的破碎白環之力，就不再擁有任何讓人逃脫的力量。

  而無數隱秘疊加之下的實相粉碎，或許無法直接摧毀叢集靈樞，但區域性摧毀掉其“逃脫”的功能，完全是綽綽有餘——

  劇烈的白光中，三道身影朝著下方急速下墜。

  威拉德一陣驚唿：

  “怎麼回事！？”

  他感知到來自於破碎白環的牽引之力在這一刻完全消失——

  “淵陵嗣子……”

  下墜的路德維希看著季離眼中逐漸消退的金光，和他勐然半跪在地的身形，靈魂扳機狂震。

  他借用了真實之眼的力量，影響了叢集靈樞……？！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區區人之靈之力，怎麼可能影響到由數百年的人類集體潛意識匯聚而成的叢集靈樞？

  就算如此，那足以牽連人類集體潛意識下，造成的靈魂心理學代價，足以讓你的靈魂瞬間灰飛煙滅，也絕不是你一個人之靈能夠承受的！

  但現在，僅僅只是脫力？

  面甲之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就算是古老者也絕對做不到這樣的程度，這是個怪物，絕對的怪物，隸屬恕龍的怪物：

  “薩爾瓦多！！！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此刻的叢集靈樞的確無法將他們帶離這片空間，但叢集靈樞本身的力量還能維持一陣，完全將他們阻擋在外，化作搏殺的陣地：

  薩爾瓦多眼中狂怒之火升騰，狂暴的火焰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出。

  那不是靈質化作的真實火焰，而是情緒之火，狂怒之火。

  足以在一瞬間點燃人之靈的情緒，讓他們在喪失理智的怒火中被燒成灰燼。

  孤陵王和獄牙燻瞬間擋在季離的身前。

  但兩人被身後的大力一把推開。

  一聲巨響下，地面轟然炸裂，季離的身軀如子彈般迎著那漫天怒火扎入其中：

  “季離？！”獄牙燻眼神瞬變就要拉住他，但卻驚覺對方此刻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

  意志：365+719.1

  超感：129.8

  創想：100

  親和：-306——

  “區區野火，也想挑釁我的意志？！”

  死兆星隨手一爪，竟將那漫天狂怒之火全數拍碎。

  悍然一爪直接刺入了叢集靈樞殘留的光柱之中。

  在那三人驚懼的目光中，在雙維扭曲的作用下，還在不斷轉化疊加的意志力化作的狂暴力量，竟將那叢集靈樞整個撕開——

  噗！

  白色的光芒如鮮血般四散飛濺，所有人的耳邊似乎傳來一聲靈魂的厲嘯。

  那是某個存在痛苦的嚎叫。

  隨著一聲龍吟，被撕開大口的破碎白環之力頓時萎靡，被神州龍脈整個碾壓。

  季離的利爪直撲薩爾瓦多：

  “死！！！！”

  虹彩扭曲的爪刃撕裂了空氣，只是靈核顫動一瞬，他的身軀瞬間爆碎化作大片血漿瀑布般朝後方狂暴飛濺。

  靈魂和血肉在這一刻變成了鮮紅的細胞混合體，淋了路德維希和威拉德一身，直噴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化作沖擊性的錐形圖案。

  秒殺冥照。

  剎那間，所有人都呆立一瞬。

  空氣彷彿靜止，路德維希聽到了心跳——

  噗通，噗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是面對眼前這個，外形不像龍裝，不像惡靈化，也不像騎士之身存在的恐懼。

  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