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照？！

  牧羊犬靈魂扳機狂震，無邊碾來的靈壓讓她的視覺驟然失色。

  死告爵士的人格實體開裂，從那頭顱中鑽出的巨大手臂撐開更多的裂痕，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金屬怪物從那小小的軀殼中掙脫而出，崩開漫天尖嘯的黑氣——

  數字跳動，雙維扭曲，靈魂震盪，坍縮質變。

  季離的視覺短暫消失，飛昇協議如顯示器熄滅般陷入黑暗。

  那是……

  “詹森！？你做什麼！？別動！別……”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詹森勐烈掙扎著摔下安德魯的肩膀，以顫抖而失衡的姿態連滾帶爬沖向那靈質風暴，被安潔莉卡一把撈住，注視著他驚悚的神色：

  “幹什麼！？你瘋了？！”

  詹森瘋狂掙脫著，那眼底的驚悚之中正萌發著躍動的狂熱：

  “奧丁……那是奧丁！是奧丁！！！”

  奧丁？

  安潔莉卡回首看天，瞬間怔住。

  死告爵士的身軀被“撕拉”一聲開成兩半。

  坍縮的奇點在原地驟然激盪，螺旋扭曲後一聲驚爆。

  引力透鏡扭曲光線，吸積盤狂熱擴散席捲八方，將蔓延波及的空間層層翻轉，化作無盡的星雲和隕石潮汐。

  在那張開雙臂的高大機械體後方，撕開天地的宇宙射燈如深淵之眼般睜開——

  那是囊括一方世界的巨型黑洞。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幕，靈魂扳機被傾塌而來的靈壓完全死寂在身體之中：

  “那是……什麼？”

  鏗。

  【神經接駁中……咬合完成。】

  【黑洞引擎運轉正常，功率：58%】

  【全身自檢進行中……神經訊號缺失，完整度：79%；部分矩陣化義體進入閉鎖狀態】

  【奧丁_T4-002-飛昇架構：“冥界”破壞者】

  裝甲斷層拼合，螺紋扭轉，電磁吸附，層層包裹。

  精密金屬在他的軀體表面爬行著，化作堅實的外骨骼裝甲嚴絲合縫，拱衛著胸口不斷坍縮反應的黑洞引擎。

  鋼拳握緊，炸開扭曲的視覺。在電機的嘶磨聲中，面甲閉合，頭部神經光元咬合神經，綻放蒼藍的光芒：

  【飛昇協議重啟完成；歡迎回來，德爾塔級原型客戶。】

  【當前義體負載異常，請注意使用時間……】

  噗通！

  一道人影勐然跪在了靜謐的星雲之中，打破了金屬碰撞的沉靜。

  安潔莉卡機械地扭頭，看到跪倒在地的詹森：

  “贊美奧丁……！！！”

  他張開雙臂，身上的符文綻放著極緻蒼藍的光芒，眼中滿是狂熱，大聲贊頌著眼中信仰的終點。

  “奧丁……？”

  安潔莉卡喃喃自語，重新看向那道噴吐著翅翼般狂暴的引力場，緩緩落地的機械身軀。

  普利策？渡鴉？

  她已經不知道那是什麼了。

  牧羊犬此刻的眼中也同樣如此。

  那眼罩早已被青綠色的光火燃燒殆盡，那是運轉到極緻的安息物效能。

  人之靈？不，不對，靈質成分異常……

  死徒？也不對，那明明是人之靈……

  人格實體混沌，靈質密度極高，無法觀測，無法觀測，無法觀測——

  嘭！

  一聲炸響，牧羊犬的左眼驟然爆裂，升騰起青綠色的濃煙：

  “你……是什麼東西？”

  蒼藍的光幕將她籠罩：

  “你的神。”

  引力盤炸裂扭曲，警兆天傾——

  會死！會死！會死！

  驟然爆發的濃烈靈壓幾乎讓她的思維停滯。

  在那扭曲激盪襲來的引力波中，她全身青筋暴起，靈魂嘶吼，催動全身靈質化作一聲尖嘯：

  “軍團！！！”

  星雲如土壤般破開，一隻利爪抓住了她的腳踝將其拖入空間之中。

  下一刻，她原本所處的位置黑洞爆發，綻放出奧丁瞬移而來的身軀。

  那四周的空間鑽出一隻只渾身猩紅的死徒軀殼，前赴後繼地沖向了季離。

  蒼藍的光幕橫掃，所有個體被季離的平視顯示器視覺一一標註完成鎖定。

  密密麻麻的資料流沖刷下，他的雙肩驟然彈起柱形構裝體，並被黑底白光瞬間充盈，黑洞引力場霎時爆發：

    “跪下！”

  漆黑的重力如星雲墜落，所有死徒軀殼瞬間砸向無形地面，爆成沖天血漿。

  剛剛脫出現身的牧羊犬渾身震爆，骨頭碎裂間轟然跪倒在地，大汗淋漓：

  “混帳……”

  引力扭曲的聲響，她艱難抬頭，看到蒼藍的光學感測器和高大的機械身軀。

  精密，宏偉，不似人間：

  “……少在這裡……裝神弄鬼！！！”

  猩紅而纖瘦的狼型鎧甲鬃毛飄灑，從天而降將她包裹——

  “不過是冥照……我也不是，沒有殺過！！！”

  靈薄獄張開，紅色的靈質場朝著四面八方擴張開來，億萬靈質絲線從那個世界中撕扯出一個個死徒之軀。

  其中一道沾滿泥漿的身體更是直接和牧羊犬合二為一。

  但一聲巨響下，那擴散開來的靈薄獄竟轟然震盪，停止了擴張。

  安潔莉卡瞳孔驟縮：

  “徒手……擋住了擴張的靈薄獄？！”

  下一刻，無邊裂痕從那空間中爆發蔓延，在她驚駭到機械的目光中，轟然爆裂！

  翻飛的無形碎片之下，是黑色的引力推進井噴而來的奧丁，和牧羊犬靈質極度混沌，飛身後撤的身軀。

  “你這……怪物！！！”

  面對那撕碎自身靈薄獄，朝著自己層層碾壓而來的金屬指爪，無數被紅色靈質之線勾連的死徒軀殼勐沖而來。

  它們前赴後繼，一個個爆裂在那勢不可擋的鋼鐵指爪之下，血紅的靈質和鮮紅的血漿紛紛炸開，被包裹在季離體表的吸積盤陣列全部扭曲震開。

  只是一個動作，牧羊犬幾十年收集的死徒軀殼全軍覆沒，而那引力的刺痛就在眼前——

  “令咒：支……”

  啪！！！

  她的頭顱終於被利爪完全遮蔽，包覆，如提小雞一般高舉半空，任憑其手背紅色令咒爆發的血色粗線轟擊體表，卻只能徒留在體表引力場的扭曲之中，甚至無法觸碰季離的外骨骼：

  “要和這個世界道別嗎？”

  引力震盪的嗓音崩入她的耳膜，只是瞬間便七竅流血。

  牧羊犬頓時咬緊牙關，全力湧動靈質想要沖破束縛，但面對那隻死死包裹在臉上的大手，她只覺一切都石沉大海。

  甚至那刺痛的引力已經在將她的軀殼和體表的靈魂武裝一齊扭曲：

  “你……到底……是什麼人？！”

  答案！給我一個答案！！！

  她的靈魂發出不甘的咆哮和怒吼。

  她必須要知道答案，到底是誰，將她多年的佈局和生命完全毀滅，就連整個軍團的底蘊和手段都無法施展，就被徹底碾碎。

  世界上絕沒有這樣的冥照——

  “靈性之地。”

  震盪的嗓音讓她渾身一顫：

  “什……麼？”

  下方的眾人，除了還在砰砰磕頭的詹森外，皆是屏氣凝神，強忍著靈魂重壓的不適聆聽者。

  “你在……說什麼？”

  “多麼可笑啊。”

  季離的面甲震動，密集的金屬單元隨著他的聲紋波動微微移動著：

  “你謀劃我的靈性之地，佈局我的遺産，闖入我的神國……”

  “而現在，你竟然還在問我是誰？”

  剎那間，牧羊犬的瞳孔縮如針尖：

  “你是……”

  轟！！！！

  毀滅的黑底白光撕碎了她的身軀，化作膨脹的黑洞摧毀所有人的視覺，驟然坍縮——

  等到安潔莉卡重新睜開雙眼，看到的只是無邊收縮的星雲。

  它們匯聚著，來到奧丁的指爪前方，化作球形的空洞徹底收縮不見。

  而牧羊犬？

  溫暖的夕陽和麥田中，已經全無她的氣息。

  完全粉碎，死無全屍，只有三枚世界樹印記在奧丁的掌心叮噹作響。

  而後，蒼藍的光幕將安潔莉卡的視覺籠罩。

  瞬間，眾人渾身緊繃，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看著奧丁沉重的身軀在引力推進器的懸浮下轟然落地。

  沉默，沉默，眾人還沉寂在剛才的對話之中，而後被一道腳步聲打破。

  永無止境的夕陽下，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