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西裝革履，拄著手杖，顫顫巍巍穿過眾人，走向季離：

  “偉大的聖父……”

  是老格林。

  他無視了周圍的注視，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倒在詹森的身旁，雙手奉上手杖：

  “您回來了……”

  他埋下腦袋，語氣激動而顫抖，惶恐和季離的對視：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多年來，我一直在好好儲存著聖物，儲存著這枚鑰匙，等待您的復活與迴歸……”

  季離接過了那根手杖，在此刻的他手中，這東西也就是一根小短棍。

  但隨著他的靈質將其觸碰，那短棍迅速形變，竟化作了一枚馬達轉子。

  而後它又變成金屬蔓延而上，卡入他身軀的模組之中，變成一枚密集而碩大的機械鑽頭。

  安潔莉卡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幕：

  “那個……才是真正的鑰匙？”

  老格林發出燦爛的笑聲：

  “印記，是為覲見。”

  “手杖，是為聖父的迴歸……”

  他籠罩在季離蒼藍的注視之中，如聖徒般跪倒，神聖而莊嚴的張開雙臂。

  密集的靈質迴路在他的身上顯現，並化作一枚光團。

  爺爺？

  詹森懵逼地抬頭，只看到老格林胸前愈發膨脹的光團。

  季離卻意識到了什麼。

  他抬起手臂，手中的鑽頭分裂開啟，化作一枚平直的矩形資料刀，緩緩刺入了老格林的胸口。

  “從來都沒有什麼外人可以企及的聖地，這裡不過是朝聖之所，真正的聖地，就在格林家族的血脈之中……”

  蒼老的聲音飄入安潔莉卡的耳中。

  所以……他不是普利策，不是渡鴉，也不是死徒。

  他是這片空間的主人，他是“奧丁”。

  我喝了神的聖血，和我發生關係的……是一個神？

  這是安潔莉卡在蒼藍的光幕吞沒而來之前，腦海中最後的想法。

  ……

  記憶的通道在湧流，季離的眼前浮現出一道道畫面。

——

  “你叫什麼名字？”

  “菲林。”

  穿著長裙的怪物如是說道。

  “跟我走吧，我需要助手。”

  “我是惡異……”

  “不，你是螻蟻。”

  “……”

——

  殘垣斷壁中，男人跪倒在地，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

  “偉大的悖論大人，請指引我，完成我的復仇！路德維希家族願永遠服侍您，奉您為杜根郡永遠的神明！”

  “好。”

——

  “先驅者大人，您可滿意這座雕像？”

  看著聳立的石雕，男人面無表情：

  “無用之舉。”

  “可這是我信徒們耗費了數月打造的……”

  “找點兒更有意義的事情做吧。”

  “抱歉……”

——

  “菲林，我要離開一陣。”

  “……您要走了？”

  “嗯，下次，麻煩你來接我了。路德維希，這段時間你做得很好，希望下次見面，能看到你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底蘊幫我做事。”

  “明白，偉大的先驅者……”

——

  黑暗，季離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不是這個世界的季離的臉，也不是自己在這個世界所使用過的任意一個偽裝用的臉，而是他“自己”的臉：

  褐色頭髮，鬍鬚，仿生合金的下頜，帶著墨菲巨構特有的混血特徵的臉。

  “我又失敗了，按照我和圖靈的約定，這是最後一次，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次，我沒有餘地了，必須要全部推倒重來。”

  “未來的我，我不知道這一次記憶會重置到什麼時候，或許你還在為了飛昇和力量奔波，或許你是剛和圖靈相遇時候的我，但請記住我的話：

  那些東西我只是無法帶走，並不是留給你的。

  墨菲巨構的力量，不要在這個世界動用了，這是忠告。”

    “你一定要記住，不要動用我留下來的東西，不要動用，不要動用，不要動用，重要的話說三遍。”

——

  麥田，怪圈，宏偉的巨構落於大地。

  “先驅者大人，好久不見，您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沒錯，但我錯了。”

  “您說什麼？”

  “我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抱歉，我不太明白，您已經是悖論……”

  “路德維希在哪兒？”

  “他的人正在和當地人接洽，您的出現嚇到他們了。”

  扭頭，季離的視覺中出現了一小波人群。

  一對年輕的夫婦站在最前面，面露惶恐，他們牽著一個面目痴傻的少年。

  似乎是被他的目光吸引，少年突然掙脫了夫婦，快步跑向了自己：

  “外星人！外星人！”

  驚慌失措的夫婦飛奔而來，跌倒在地。

  妻子越過父親，恐懼地抱起了少年：

  “對不起……對不起……”

  “你叫什麼？”

  “我……？”妻子錯愕。

  “是的，你。”

  “我叫……我叫瑪格麗特，瑪格麗特·格林。”

  “這個孩子不完整，他是一個近親繁殖的廢品，再過六次星球公轉的軌道運動，他就會死掉。”

  “……”

  “我可以治好他，但你們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您說的是真的？”

  “基因編撰，重新排列，肉體重生。他會沒有病痛，茁壯成長，變成碳基生中的佼佼者，可以活到這個星球環繞太陽三百周以上。”

  “那……我們需要付出什麼？”

  先驅者挪動腳步：

  “看好我的英靈殿。”

  ……

  當安潔莉卡恢復意識時，她看到了眼前宏偉的巨型建築。

  它蒼藍而神秘，斑駁，古老，先進……就像是佇立在星球之上的巨構，下方是無盡的麥田，但夕陽已經化作了星空。

  “這是……”

  “我的‘英靈殿’。”

  引力震盪的嗓音從她的耳邊傳來，她扭頭便是心中一突：

  普利策。

  不……奧丁？

  電機嘶磨和噸位沉重的腳步聲，奧丁來到了她的身旁，和她一同仰望這鬼斧神工的巨構。

  嚴格來說，是“智慧人格資訊化儲藏和列裝倉庫”。

  不過，裡面的智慧人格倉庫空空如也，應該是被先驅者用掉了，倒是裝備還留下來不少。

  而且，這座英靈殿被改造過了，它裡面存在著靈質的氣息，它具備靈質核心。

  在這個空間中，季離的奧丁形態不受時間的推移對存在的影響。

  透過被人格實體具裝化重現的義體，連線上這座英靈殿，從而感知它，觀測它，並重新掌控它。

  【是否重新上線，完成對該模組化建築的接管？】

  【是否重新上線，完成對該模組化建築的接管？】

  【是否重新上線，完成對該模組化建築的接管？】

  看著視網膜中浮現的條文，季離想到了剛才記憶中“先驅者”的話：

  不要動用，不要動用，不要動用，重要的話說三遍。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看起來就像個科研搞傻了的書呆子，但是……”

  【接管完成，歡迎回來：奧丁。“智慧人格資訊化儲藏和列裝倉庫”許可權已全面開放，代號“英靈殿”，您現在可以動用世界樹高階軍火庫了。】

  “我可不會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