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人微微後仰，恍然大悟的樣子。

  “蘭德爾嗎？好吧，跟傳聞一樣，你跟那個老酒鬼處得還挺好。”

  “熟人？”

  “不算吧。”

  糖豆人晃盪著馬賽克腦袋。

  “咱倆倒是可以來點交情。”

  “有必要嗎？我都是半個死人了。”

  “嚯嚯嚯，別這麼悲觀，大人物，那群公司狗懂個屁啊，殉道者GTX是有存活案例的。”

  “……”

  約翰皺起眉頭，忍不住看向他。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自己能活的。

  “你親眼見過？”

  “那倒沒有，都是傳聞，當年有個很牛逼的僱傭兵也裝了GTX，頂著特別行動隊殺進議會大樓，哦，那地方當時還不叫這個名字。”

  “那人叫什麼？”

  “馬汀·雷明頓。”

  糖豆人的手指在桌面上翻滾，馬賽克面闆變幻出各種圖案，像是值班犯了困，想找人閒聊。

  “呵呵，這就是街頭啊，傳奇出現和消失的速度都太快了，現在的新人竟然連馬汀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他也裝了殉道者？”

  “是的，把伊甸城的大人物都惹了個遍，實在混不下去就跑了，但很多人都能證明，他裝了殉道者起碼存活半年以上，再後來，聽說有人在龐貝遇到了他，你知道龐貝吧？就那個被流竄AI用天基武器炸爛的城市……”

  糖豆人開始絮絮叨叨起來。

  約翰坐在鐵皮長凳上，聽得不認真，偶爾望向自己胳膊上的綠色數字。

  【已新建聯絡人-糖豆人】

  【街頭聲望提升，已解鎖新人際關係。】

  “我要殯儀館的聯絡方式幹嘛？”

  “當然是處理屍體啦，不然呢？作為僱傭兵肯定是沒那麼多親朋好友的，但你幹活的時候完全可以賺點外快。”

  糖豆人看約翰還是不懂，搖搖頭，直接問了。

  “你有ECPD的內網帳號嗎？”

  約翰面露恍然。

  僱傭兵幹活遇到的不都是無名小卒。

  有些混跡街頭的狠角色也在ECPD的通緝令裡，如果拿到他們的生物資訊，確認死亡，還能在內網裡領一筆賞錢。

  這些傢伙都不是善茬，都有一兩把趁手的武器，身上安裝的值錢玩意也多。

  ECPD反正只要確認死亡就行。

  屍體送到殯儀館先拆一遍，值錢的東西掏出來還能多賺一筆錢呢。

  這就是人脈的作用啊。

  “也有別的好處，你知道的，這年頭實體生意不太好做，我也有點副業，如果你需要一些攢勁兒的玩意調劑一下身心，就來我這裡看看。”

  【黑市已解鎖更多商品。】

  糖豆人兼職賣藥。

  約翰對藥物的抗性不高，他想起剛才那兩個嗑嗨的食屍鬼，下意識就要拒絕。

  糖豆人卻站起身來。

  他不知道搗鼓了什麼按鈕，龐大的身體站直，伸手從通風管道里掏出兩個熟悉的唿吸機。

  “我不光賣興奮劑和緻幻藥物，我這也有一些能助眠修養身體的玩意，種類很多，作用也廣泛……比如你不太自信或者覺得心理有毛病，不妨給我打個電話。”

  “你還是個醫生？”

  “嗯哼，我比醫生管用，人類的創傷不只是身體和義肢上的，心靈也很重要~”

  糖豆人說話間把唿吸器塞到了約翰手裡。

  【藥物：安甯樂（藍）】

  【製造商：未知】

  馬賽克面頰更換了一個底色。

  “送給你嚐嚐鮮，別客氣。”

  黃條燈拼湊起來的表情有些猙獰。

  “我的兩個客戶被你宰了吧？哦，別誤會，宰了絕對是給城市做貢獻，我是想把屍體帶回來，畢竟還欠我錢呢，能抵扣一點算一點。”

  約翰給他指了個方向。

    糖豆人鞠躬緻謝，拖著兩個裹屍袋出門，十幾分鍾後滿載而歸地回來，一頭扎進地下室裡。

  “嗯……操，什麼情況？”

  吉諾扶著腦袋醒過來。

  她皺眉眨眨眼，擦了下嘴角的口水。

  約翰能看得出來，吉諾臉上的疲憊和茫然確實消去了不少。

  她回過神，想起自己在哪兒，先警惕地環顧四周，一轉身就看見牆壁上多出來的一道滲血裂縫。

  “法克！看看這個！”

  “沒關係。”

  約翰跟她解釋了剛才的事。

  吉諾睡了個好覺，茫然褪去，反應都變快了。

  咚，咚咚。

  走廊裡傳來熟悉的腳步。

  糖豆人捧著一個廉價的硬質塑膠盒走上來，動作有些匆忙，甚至是胡亂地塞給了他們。

  “收好了，這就是你的好朋友，量有點大，端的時候穩當點，還有些義體碎片也給你收拾利索了，在這裡。”

  他拿出幾個醫用塑封袋。

  上面竟然還有【應急小組】的標誌，也不知道是重複利用還是原裝正版。

  裡面有幾個義體。

  上面還殘留著凝血痕跡和斷開的神經束，銀灰色金屬構造流暢且複雜，佈滿了精密的介面和節點。

  【義體：柏拉圖-TPC網路接入倉】

  【功能：快速破解執行，賽博空間支援，RAM容量恢復與附件冷卻等】

  “這個是最值錢的，柏拉圖高檔貨，九九新。”

  “可不是嗎？昨晚才裝進去的。”

  吉諾抱著胳膊，瞥了眼糖豆人。

  “我還以為你會宰一筆呢。”

  “我已經賺到錢了，價格很公道，我現在和約翰先生是朋友關係。”

  馬賽克面具上跳動著歡快的符號。

  他手腳卻不停，匆忙地把一個個袋子掏出來，裡面裝的都是從劍麻繩身上挖出來的其他金屬結構，不管有用沒用，都算全套奉還了。

  糖豆人擠到吧檯裡一陣摸索。

  “啊哈。”

  他像是挖掘出了什麼寶藏，拿出一張紙質優惠券。

  【物品：尚格朗道公墓優惠券】

  “這是我的私人渠道，打電話過去，就說我介紹的，能給你們整點優惠，還可以挑好位置！”

  “出什麼事了？”

  約翰皺眉問道。

  “你急得像是要去來一發。”

  “啊……好吧，約翰，我剛拆解那兩個蠢貨的屍體，發現了一塊嵌在嵴椎裡的體徵晶片。”

  食屍鬼也有內部管理。

  手段越殘忍，髒片銷量越高，器官販賣生意越火熱的團隊往往佔據著更大的市場份額，也就有更嚴密的監控手段。

  跟幫派有些類似。

  他們會給一些手下植入追蹤道具，用來監督他們是否在認真幹活，有沒有搞小動作，當然，如果遭遇意外，或者被同行針對暗殺，也方便報復。

  “食屍鬼怎麼會知道是我們做的？”

  吉諾立刻追問。

  她確實清醒了，腦子都比約翰靈活。

  糖豆人面帶微笑，肉球向後蠕動，兩隻手舉起，擺出了一個像投降，又像是撇清關係的動作。

  “他們知道人是死在附近的，肯定會來問我，你知道的，約翰先生，我只是一個生意人，再加上他們跟梟汀幫有合作，而這裡又是櫻花十字街，東洋人的地盤嘛，我總得給個確切情報的……”

  “法克，狗雜碎，你賣我們！”

  吉諾跟個炸毛的拳擊手似的。

  約翰卻抓住她的胳膊，二話不說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