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小廝的描述，賈赦騎上馬前往史家。

  史家此時已經亂成一團。

  史家老太太因受不住打擊，暈厥過去。

  史家大爺的媳婦，史家大奶奶亦是因此難產。

  一天之內，史家最重要的三個人就要齊齊過去。

  趕來的賈赦瞧見鬧哄哄的史家府邸，來不及細問的他，先跑去了史家大爺的院子。

  史家大爺此時已經是彌留之際。

  史鼐史鼎在一邊守著，請來的太醫滿頭大汗的正在為其救治。

  拉開簾子的賈赦只覺自己是在做夢，怎麼就這麼快。

  賈赦放下簾子走了進去。

  “赦大老爺！”

  屋內的下人朝著賈赦行禮。

  史鼐史鼎兩兄弟看見賈赦，起身相迎。

  賈赦朝著兩人一禮，史鼐史鼎朝著賈赦點了點頭。

  “大表哥怎的突然就不行了。”

  賈赦輕聲詢問兄弟兩個，史鼐史鼎朝著賈赦搖了搖頭。

  “大哥身體一直不好，今年的情況比往年還要嚴重。”

  “一直到了入春這段時間，更是咳起了血。”

  賈赦的眉皺了起來。

  “這我怎麼不知道？”

  史鼎史鼐兩兄弟的頭低了下去。

  “大哥一直對外瞞著，就怕別人擔心。”

  “還有的治嗎？”

  賈赦關心的詢問，史鼐史鼎再次搖頭。

  “大哥的病是從胎裡帶出來的，本太醫診斷說活不過二十，能硬挺這麼些年，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說完的兩人忍不住齊齊嘆了口氣。

  賈赦的心裡也有數。

  史家大爺的身體一直時好時壞，能有今天乃是意料之中。

  賈赦陪著兩人坐在位子上等太醫的話。

  一直到了天漸漸暗下，忙活著的太醫才從裡屋出來。

  出來的太醫眉頭緊鎖，衣服被汗溼透。

  賈赦三人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太醫看著三人不住的搖頭。

  “保齡侯大限將至，我已經盡力了。”

  “能挺多長時間，全看他的能力。”

  留下這麼兩句話，太醫提著箱子離開。

  賈赦三人趕緊到了裡屋內。

  “大哥！”

  史鼐與史鼎朝著史家大爺跪了下來。

  都說長兄如父，其兄弟三人的父親英年早逝，他們兩個算是被史家大爺照顧長大的。

  史家大爺被扶著斜倚在床邊，有氣無力的眼睛落在兩人身上。

  “你們別哭！”

  “我有今日乃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們嫂子她怎麼樣了。”

  史鼐抹了一把淚，將史家大奶奶的情況告訴他。

  史家大爺忍不住哭了。

  “終究是我連累了她，她這一輩子為了我背了不少的罪。”

  “我若是去了，你們替我好好照顧伱們大嫂。”

  “切莫虧待了她。”

  史家大爺在同史鼐史鼎說自己的遺言。

  賈赦瞧著史家大爺憔悴的模樣亦是抹了一把的淚。

  “我沒有兒子，你們大嫂子肚子裡懷的是個女兒，這早在懷著七八月份的時候，便就找人看了。”

  “祖母她一直不甘心，便就不讓說，現在也沒甚好隱瞞的了，二弟。”

  史家大爺朝著史鼐招了招手，史鼐從地上站起，走到了史家大爺的床邊坐著。

  “大哥！”

  “你從小學文，年紀輕輕便就中了進士。”

  “我朝向來有非戰功不可封爵的族制，三弟是個有能耐的，他未來定能靠著自己的本事封官做爵。”

  “唯有你，最讓我不放心！”

  說完，史家大爺讓人從一處暗格中拿出了自己提前寫好的遺表。

  “我沒有兒子，這爵位就交給你了。”

  “史家不能亂！”

  史家大爺將手中的遺表狠狠的拍在了史鼐的手中，看著手中的東西，史鼐趴在史家大爺的床邊哭了起來。

  “大哥！”

  史家大爺用手順了一下史鼐的頭髮，後讓他起來。

  史鼐乖乖的站在一邊，史家大爺的目光落在了史鼎身上。

  “三弟你從小胸懷大志。”

  “然人活在世上，當知獨木難行。”

  “我去後，這家就交給你和你二哥了，你二哥性格優柔寡斷，你行事果斷，有祖父之風。”

  “這家只你二哥一人，我並不放心，你能明白我什麼意思？”

  史家大爺的淚滑了下來。

  他一輩子都在和這幅身體抗爭，然大限將至，也只能止於此。

  史鼎點了點頭。

  偌大的史家不是一個人就能頂起來的。

  史家大爺最擔心的就是兄弟兩個在他死後分家。

  史鼎不同於史鼐，史鼐對這個家有著深厚的感情。

  史鼎小小年紀便就從了軍，對家的感情並不深。

  “老太太呢？”

  史鼐史鼎皆都低下了頭。

  “祖母雖對我刀子嘴，但卻一心為我，我走後，你們定要好好照顧於她。”史家大爺囑咐兩人道。

  兩人齊齊點頭答應，最後史家大爺的目光落在了賈赦身上。

  賈赦往床邊走了走。

  看見賈赦的史家大爺實在是繃不住了，眼中的淚決堤而下。

  面對史鼐史鼎他是大哥，需得做好身為大哥的榜樣。

  面對賈赦，他卻是不用。

  “大表哥！”

  賈赦坐在了床邊，史家大爺拉著賈赦的手，遲遲的說不出話。

  好一陣過去，史家大爺才開了自己的口。

  “姑母的事，是史家對不起你。”

  “然對比外人，史家才是你最值得信任的助力，你莫要同史家疏遠了。”

  賈赦點了點頭。

  “我明白！”

  史家大爺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表弟你能明白是好的，只是史家還是對不起你。”

  史家大爺拉著賈赦的手，絮絮叨叨的道。

  賈赦耐心的聽著，慢慢史家大爺越來越虛弱，精力亦是越來越差。

  拉著賈赦的他，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人，眼中流下不甘的淚水。

  “幫我照顧好女兒和你們嫂嫂！”

  史家大爺流下眼淚，徹底閉上了眼。

  史家大爺崩逝了。

  屋內頓時哭成一片，賈赦三人睜著一雙雙大眼，眼中全是難以置信的反應不過來。

  待反應過來，確認史家大爺真的走後，三人努力維持冷靜，然眼眶裡的淚卻是在打轉。

  與此同時，史家大奶奶的院子裡傳來訊息，史家大奶奶生了，然卻是血崩。

  在那邊的太醫，一直在努力的救治。

  好不容易將血止住，史家大奶奶卻整個人沒了活氣。

  守在一邊的婆子，瞧著史大奶奶的模樣默默流淚。

  “奶奶快瞧瞧生下來的小小姐！”

    婆子將史湘雲抱到了史大奶奶的跟前，史家大奶奶動了動自己的眼珠子，有氣無力的將眼睛落在了史湘雲身上。

  “這是個苦命的孩子，一出生就要沒爹。”

  史家大奶奶的淚流了下來。

  “大爺現在怎麼樣了。”

  有了點生氣的史家大奶奶詢問婆子，婆子低著頭，低低的哭了。

  “大奶奶您別問了！”

  心碎了的史家大奶奶閉上了眼。

  “您給小小姐取個名字吧！”

  史湘雲自生下來，還沒有給取名字。

  史家大奶奶睜眼看了一眼史湘雲。

  “她是我和大爺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大爺已去，我自沒臉再活在世上，她便就叫湘雲吧！”

  史家大奶奶為史湘雲起名，史家二奶奶，三奶奶正好從外面進來，聽見史家大奶奶為史湘雲取的名。

  兩人忍不住哭了出來，舜帝崩，二妃見夫久出未歸，忽聞舜帝逝世，淚灑竹林，肝腸寸斷而死。

  “大嫂子！”

  兩人走了進來。

  史家大奶奶強打精神，將眼睛落在了兩人身上。

  “兩位妹子怎的哭了？”

  “我沒事，已經挺過來了。”

  史家大奶奶笑著安慰兩人。

  兩人沉默的不說話，是真挺過來，還是早已存了死志。

  “嫂子什麼話都別說，好好的養著，湘雲她已經沒了父親，不能再沒有你。”

  史家大奶奶一直笑著，眼中的淚無聲的落下。

  “老太太她怎麼樣了？”

  史家二奶奶與三奶奶朝著史家大奶奶搖了搖頭。

  “大哥一去，老太太就像被抽去了魂。”

  “人雖然醒過來了，眼裡卻沒有光了。”

  “我去瞧瞧老太太！”

  說著，史家大奶奶拖著疲憊的身體，就要強的下床。

  “大嫂子！”

  史家二奶奶將史大奶奶按住。

  “老太太那裡沒出什麼事，你就好好養著吧！”

  “等養好了再去看她。”

  史家二奶奶按著史家大奶奶，不讓她下場。

  史家三奶奶跟著勸說。

  “二嫂子說的是，大嫂子你就在床上養著吧。”

  “老太太那裡有我們倆，怎麼也不會出事。”

  說著，史家三奶奶轉移史家大奶奶的視線。

  “這就是湘雲吧！”

  史家三奶奶的手落在了史湘雲的小臉上，史湘雲感受到溫暖，小臉往史家三奶奶的手心處靠了靠。

  “呀，這孩子和大嫂子真像呀。”

  實則史湘雲長的更像史家大爺，只是兩人不敢說，怕說出來，史家大奶奶又勾起悲傷。

  史家大奶奶看著史湘雲淡淡的笑著。

  整個史家被悲傷籠罩，史家老太太從床上醒來，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關心史家大奶奶的情況。

  待聽見史家大奶奶生下的是一個丫頭片子，史家老太太深深的嘆了口氣。

  “罷了，這就是命。”

  “那孩子叫什麼？”

  “回老太太的話，大奶奶給小小姐，取名湘雲！”

  史家老太太睜開了眼，蒼老的眼中，全是悲傷。

  “湘妃灑淚竹，這名不好，既然已經生下了孩子，就好好的活著。”

  “她若是也去了，這孩子只怕是會更可憐。”

  “你去幫我傳話，讓她給孩子換個好名！”

  史家老太太吩咐一邊的婆子，婆子抹了一把淚去傳話。

  史家大爺去世，整個史家被縞素掛滿。

  史鼐史鼎操持史家大爺的喪事，忙的腳不沾地。

  賈赦來了史家老太太的屋內，瞧見病榻上的史家老太太，賈赦沉重的心情越發的沉重起來。

  “外祖母！”

  賈赦快步來到史家老太太的床前，看見來了的賈赦，史家老太太的精神好了些。

  “乖孫來看我了。”

  賈赦抹了一把淚，點了點頭。

  後兩人的氣氛陷入沉默，看見親人的史家老太太再也繃不住，伏在賈赦的懷裡痛哭起來。

  賈赦亦是悲傷，再加他嘴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史家老太太的背。

  讓史家老太太好好的哭一場。

  一直到史家老太太哭夠，賈赦才出聲安慰。

  “人死不能復生，大表哥雖然去了，可還有二表哥三表哥圍在您膝下盡孝。”

  “然這再不濟還有孫兒。”

  “大嫂子她生了。”

  賈赦將史家大奶奶生了的事告訴史家老太太。

  史家老太太面色淡淡的，不見絲毫的喜悅與高興。

  “外祖母怎的不開心？”

  史家老太太看了一眼賈赦，繼續沉默著。

  “出生即喪父，她若是個男娃，我還能高興一場。”

  “可她是個女娃，這要來有何用？”

  “更別提未來還會跟著叔嬸生活，只怕是個命苦的。”

  聽見史家老太太的話，賈赦的眉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可是親生的，怎可這麼說。

  “你不服氣？”

  史家老太太一直觀察著賈赦的表情，知道賈赦不服，一語道破。

  賈赦低下了頭。

  如史家老太太所說，史湘雲的命確實不好。

  嫁了一個病秧子不說，更是早早成了寡婦。

  最後衛家被抄，流落成了煙花女子不說，更是因前面所作所為，被史家厭棄。

  賈赦忍不住嘆了口氣。

  “外祖母不為她打算一下？”

  史家老太太沉默的閉上了眼。

  “人各有命，她若是個懂事的，那孩子還能有個好命。”

  “你瞧瞧她給那孩子取的名！”

  提到這，嘴硬心軟的史家老太太的淚不由得再次落了下來。

  賈赦明知故問起來。

  “大嫂子給孩子取了個什麼名。”

  “湘雲！”

  史家老太太語氣平緩的將史湘雲的名字說出，賈赦忍不住嘆了口氣。

  湘妃有淚能斑竹，周士無心戀采薇。

  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名。

  “外祖母何不給改個好名？”

  “我怎麼給她改？”

  “她既已存了這個志，再怎麼改也是無用的。”

  “還是改個吧！”

  賈赦勸說史家老太太。

  “說不定改個名，這個孩子的命就會好呢？”

  紅樓夢裡的名字往往和命運掛鉤。

  湘雲這個名字實在算不上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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