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替賈赦送薛姨夫出門，一直到門口。

  薛姨夫朝著林之孝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林之孝站在門口，一直到看不見馬車的背影，才又拐了一個彎子，走小路去找賈赦。

  彼時，賈赦也已經寫好了給林如海的信。

  信裡嚴明瞭薛姨夫要參與海鹽的利與弊，讓他掂量著來。

  “我不能幫著老太太您做欺騙人的事，更何況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老太太說吧！”

  鴛鴦的腦袋低了下去。

  她五歲入榮國府，算是在榮國府長起來的。

  說著，鴛鴦又往賈母的手裡塞筷子。

  “老太太您就消停些吧，大太太她對您委實不錯，您又何必老找她麻煩？”

  對比賈母從前吃一頓飯，十個菜打底的奢糜，確實是單調了點。

  賈母對她可從不會手軟，每每想起這段時間賈母帶給她的陰影，她都能從夢裡驚醒過來。

  賈母睜開眼掃了一眼鴛鴦，鴛鴦將飯盒開啟，飯盒內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餚。

  說著，賈政朝著賈赦衝了過來。

  同樣這也是薛家能與許多神京人家較好的原因之一。

  “老太太您便就吃些吧！”

  賈政一雙眼睛佈滿了紅血絲，其憤怒模樣宛若地獄來的索命惡鬼。

  “你去查查！”

  “這小人不知。”

  鴛鴦一一從飯盒裡拿出，足有三菜一湯。

  鴛鴦的腦子裡不由得浮現莊子上村婦互撕的模樣。

  “二弟回來了？”

  提起賈赦三兄妹的賈母，裝模作樣的哭了起來。

  鴛鴦毫不猶豫的拒絕賈母，賈母的眼睛瞪了起來。

  賈母一番話下來，鴛鴦還真有些心動。

  至於為何會唾棄趙姨娘，不過只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

  她們這些來榮國府當丫鬟的，別看一個個的都罵趙姨娘，實則十個裡有八個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什麼叫泰迪，反正不是好聽的話就對了。

  更是因為前一陣的自殺事，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可若是一直過現在這種日子，她還不如不活！

  賈母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那兩個孽障，真真不如你。”

  賈母打起了感情牌，鴛鴦心裡不好受的同時，理智告訴她，她若是幫著賈母做了，後果不堪設想。

  太醫不是傻的，宮裡什麼腌臢事沒有。

  “你說什麼鴛鴦？”

  賈母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未來即便日子再難過，也比跟著這老太太提心吊膽的強。

  若是受罪都是十個菜打底，那還受哪門子的罪。

  然賈母一口一個當初，一口一個當初。

  這讓她如何拒絕。

    鴛鴦睜著一雙眼，漠然的看著賈母。

  鴛鴦再次沉默，若真是大太太害的就好了。

  賈赦將信遞給了林之孝。

  可這賈母

  鴛鴦咬著嘴唇，頭低了下去。

  到時候她搬出這佛堂，自己則去找賈赦承認錯誤，請辭。

  他也沒聽說薛家和甄家有什麼不對付的事。

  薛家為什麼會下場？

  在屋內聽見憤怒的賈政聲音，賈赦的眉挑了挑。

  “等我出去了，便就認你為義女。”

  東跨院裡，來往下人看見狼狽出來的賈政具是一驚。

  “唯有你一直站在我這邊，對我不離不棄。”

  那藥是能隨便吃的嗎，萬一吃出個好歹，再也醒不來怎麼辦？

  罷了，幫她這一次，她倆就兩不相欠了。

  “就是你賈赦，若不是你故意下套，讓人引著我不學好，我就不會欠下那麼多的錢，以至於被人折磨了這麼長時間。”

  “還有敏兒，敏兒真的枉費我疼她一場！”

  賈母吩咐鴛鴦。

  “我要見邢氏，你去找她，和她說我這個當婆婆的要見她！”

  鴛鴦哄賈母吃飯。

  “你在說什麼？”

  林之孝被賈赦問的一怔，眉毛緊接著皺了起來。

  現在你還要將她徹底和你鎖死，這不要她小命嗎？

  “你是個懂事的，不像我那三個兒女！”

  鴛鴦未曾察覺。

  她本該在這府裡說一不二才是，何止會淪落到現在這幅下場。

  “大老爺和大太太日常吃的也就是這些，咱們現在是在小佛堂內待罪，怎可能和在榮慶堂那般過的自在。”

  賈政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在東跨院裡。

  對於這等子的秘藥，定然是知道的。

  賈母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了起來，她要出去了。

  只是得挑個好時候才行。

  “他們皆都是個不孝的。”

  “好啊，真真枉費我對你的栽培！”

  鴛鴦趕緊搖頭。

  賈母的眼睛冷了起來，拂在鴛鴦頭上的手也勐然放下。

  賈赦又接著問了起來。

  心裡打定主意的鴛鴦，眼神也變的堅定起來。

  “好女兒，你往後好好為我做事，我定會為你說一門好親，到時候你嫁過去便就是正兒八經的官太太了。”

  “你就吃些吧，這些都是大太太的好意，全是撿著您喜歡吃的，單獨做的。”

  沉冤總是有昭雪的時候。

  “我不吃！”

  “老太太，吃飯了！”

  “是，老爺！”

  “你腦子有毛病吧，賈政？”

  賈母看了一眼手裡的筷子，下意識的便就是一扔。

  把小佛堂能打的都打爛不說，對著守門婆子是又抓又撓。

  兩個婆子的臉都被抓爛了，卻偏偏不敢對她還一點的手。

  而待賈赦寫好，林之孝正好回來。

  “你可知道薛家為什麼會突然下場？”

  賈赦看了一眼一邊的下人。

  若是不答應，依著現在她的瘋勁，抄起桌子上的香爐，把她給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賈政在那裡面，他還得伺候他吃，伺候他喝的，沒事還得小心他想不開，再次自殺。

  此時的賈政一身狼狽，瘦了不少。

  現在這麼好擺脫身份的機會，無論賈母是出於何心思，她都要死死的抓住。

  商人逐利，定然是有利可圖才參與。

  “這這.這.老太太我不去！”

  “我與其認他們，不如認你，鴛鴦你可願當榮國府的姑奶奶？”

  殺了吧，對外還不好解釋。

  賈赦上下打量著賈政，那瘦弱的菜雞模樣，估計一拳都挨不了。

  “我問你，是不是你給我下的套？”

  “往後日子還長，您若不吃的好好的，如何能熬到過回以前的日子？”

  鴛鴦勸說賈母，同時將飯盒內的筷子塞進了賈母的手裡。

  你是來受罪的，不是來享福的。

  “賈赦你出來！”

  五四.二四九.二零九.二五二

  聽著鴛鴦的話，賈母陷入沉思。

  遭罪的是她呀！

  你還這麼囂張，就不怕大太太她使壞，真的讓你躺下？

  這老太太就是一個瘋子，為了所謂的權勢，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不然依著我那表弟的行事為人，絕不會輕易得罪人！”

  賈赦懶懶散散的從屋內走到院子裡，現在賈政正在賈赦的院子裡發瘋。

  “尤其是老大，老大他最不孝，平時對我這個母親不恭敬不說，更是幫著外人欺負我。”

  鴛鴦提著飯盒回來。

  賈母在心裡這麼想著，後看向地上的鴛鴦提來的飯菜，也不再覺得有多麼的噁心。

  撂下話的鴛鴦轉身就走，賈母一把將鴛鴦拉住。

  “老太太您便就吃吧！”

  賈母笑著將鴛鴦扶了起來。

  賈母不提賈政，概因現在賈政還是她的人，未來說不準還能用的上。

  總而言之，這是個麻煩。

  鴛鴦又替邢夫人美言起來。

  林之孝面色嚴肅的離開。

  “好意？”

  “你老子娘當年把你送到了這榮國府時，你還是個連禮都行不好的鄉野丫頭。”

  “真是我的好鴛鴦！”

  林之孝雙手接過信。

  不讓拿這些，難道還要十個菜打底的伺候你？

  正好最近他壓力大，是該打打弟弟，解解壓了。

  然這卻偏偏沒辦法，誰讓她是人家的下人。

  畢竟那不是他一個人的。

  賈母笑著看著鴛鴦。

  萬一真的飛上枝頭呢？

  “你按照我說的去將藥取來！”

  賈母並不想放過鴛鴦，鴛鴦的嘴角扯了扯。

  “將這信傳給如海！”

  賈母看了一眼鴛鴦手裡的筷子，宛若小孩般的一把打掉。

  在賭坊內，關了那麼長的時間，賈政終於尋思過來，自己這件事的蹊蹺。

  鴛鴦的眼睛瞪大了起來。

  賈赦一步步的從臺階上下來，高高的俯視賈政。

  “賈政，我沒那麼閒去算計你一個被朝廷厭棄，除了一身酸氣，什麼都不是的廢物！”

  “邢氏就讓你拿了這些來煳弄我？”

  小蹄子，竟然妄想從她這裡走？

  賈母的心裡閃過一抹冷笑。

  賈母朝著鴛鴦招了招手，示意鴛鴦走近些，蹲下身子。

  賈母笑著吩咐鴛鴦，鴛鴦在心裡為自己打了打氣，按照賈母的吩咐去了。

  “她若是從心底裡尊敬我這個婆婆，她就不會讓我淪落到現在這種窘境。”

  鴛鴦實在是不想跟著賈母混了。

  誰能想到平時那般慈祥，又講究的老太太，竟然還有那般瘋的一面。

  真以為她看不出你心裡的那點算計？

  她不想要的人，自是會被處理，可你若想背主，那便就別想有好果子吃。

  “就是你故意害的我？”

  賈赦不是一個好煳弄的，更何況還有太醫。

  “這甄家和薛家互相之間必定有著齷齪。”

  然唸經依舊壓不下她心裡那股氣。

  賈政被賈赦罵的有些懵。

  “怎麼就人吃了昏迷不醒，萬一出事，奴婢找誰說去！”

  邢夫人也是怕，對她不好，萬一哪天她又從小佛堂內出來。

  “你在我手底下長大，是我一點點的將你培養出來的，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賈赦上下打量著賈政。

  清脆的筷子落地的聲音響起，鴛鴦眼中滿是無奈的將地上的銀筷子撿起。

  想到這的鴛鴦打了一個冷顫。

  這是薛家的生存之道，即便是要和人競爭，也不會同人結仇。

  賈母提到要給她說門好親。

  是啊，他若是不好好吃飯，如何能過回從前的日子。

  太醫會給她保密？

  理智告訴鴛鴦，不能幫！

  可您這是自己作的，你把這玩意怨別人的頭上，有意思嗎？

  賈母一邊笑，一邊用手撫摸鴛鴦的臉蛋和頭髮。

  遠勝賭坊現在已經成為了他名下的鋪子，現在假遺孤的事，已經了了，老把他關在裡面也不是個事。

  與此同時賈母的腦子迴盪起了鴛鴦的話，她得好好吃飯，不好好吃飯，將自己的身體熬垮了，如何享受她以後當老太太的日子。

  “你是嫌棄我現在是代罪之身，屈居佛堂？”

  鴛鴦目色堅定的道：“不幫！”

  “一回來就和那泰迪一樣到處裡撒歡，日這日那？”

  鴛鴦心裡門清，同時對賈母的得寸進尺，亦是感到厭惡。

  “我不吃！”

  “老太太，不是”

  你不吃也沒用，就這些了，愛吃不吃！

  她才是這家的一家之主，身為這榮國府的老太太。

  賈母在鴛鴦的耳邊嘟囔了幾句。

  “我不去！”

  她累了，或許她該回家找個人嫁了。

  可她是代罪之身啊，代罪之身能吃這樣的飯食，已經是破例。

  賈母的手又拂上了鴛鴦油光水滑的頭髮。

  這別了吧，站在你這邊，她已經夠可憐。

  人家遞著自己說什麼都是對的。

  賈政被賈赦的話氣的胸脯子，一股一股的。

  前一陣剛被關進來的賈母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想將他軟禁，又怕坐實聯合外人囚母的名聲，影響以後的仕途。

  賈母心裡的冷意，染上了臉上的笑。

  鴛鴦的面色變的無奈起來，老太太您還真當自己是哪個老太太？

  如今你為魚肉，人為刀俎。

  小佛堂內，賈母跪在佛前，開始唸經。

  賈政絲毫不懼的與賈赦對視，賈赦忍不住笑了。

  想著，鴛鴦將筷子擦乾淨，放回了賈母的跟前。

  下人們心領神會的牽制住賈政。

  “鴛鴦你過來！”

  賈政逃出來了，正是賈赦安排的。

  然賈母卻仍舊嫌棄。

  “鴛鴦你到底幫不幫我？”

  若她不是個鬧騰的，那還真不錯。

  鴛鴦的眼睛亮了一下，這一抹亮，未曾躲過賈母的眼睛。

  生怕再遭一遍，之前遭過的罪。

  鴛鴦趕緊跪了下來，現在答應還能有一條小命。

  “我就幫你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幫完這一次，我便也就還了您對我的栽培之恩了。”

  賈赦直接將話攤開說了，他就是瞧不起你，甚至說都沒把你放在眼裡。

  賈赦的手輕輕的拍了拍賈政的臉。

  “你該感謝自己好命，若非你有我這個大哥，你的好日子早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