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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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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

陸遐總疑心沈應在方才的交談中看出了端倪,不然他為何用那幽深、瞭然的眸光笑看著她?

話音清朗,同持弓相逼端肅蕭冷的模樣天差地別,陸遐忽覺被看透了似的,微覺臉熱,她別開眼不自在地道,“…話說回來,你今日的確太沖動了些…靜延再可惡,也不值當你為此發火,你瞧…手心的傷還沒好全,強行開弓又要迸裂。”

樹林裡箭矢透木之音,陸遐深知此弓威力之巨,平日裡他身子無礙自然不打緊,暗道裡和靜延一戰,手心之傷本就開裂,一路上他又使劍又是使弓,身上還有傷,陸遐勸道,“你莫忘了肩上重擔,早些養好傷才是正經。”

她不提起還好,沈應這才驚覺傷口開裂,口中輕“嘶”了聲。

“傷口很疼嗎?快讓我看看。”

聽他唿痛,姑娘輕移蓮步,柔掌捧過手傷細瞧,細密睫羽遮斂星眸,看不清眸底深藏的千言萬語,只看得暗色裡半邊溫柔的臉容,眉心一抹難言的焦急。

她沒察覺自個兒眉擰得太緊,語氣太過擔憂,“…傷口裂了…你往後還要使槍…”

“再上一回藥吧…”欲要引他往院子裡坐,身後英挺男子莫名聽話,一路馴服地任她握著,陸遐再擔憂他的手傷,此時邁了兩步勐然望見地上交疊清影也回過神來。

視線落在地上兩人虛虛交握的指掌,胸房裡的心音鼓顫,一下又一下,既快又急,壓根不敢回身再看,陸遐指尖燙著似的要縮回,身後男子預見一般,溫熱指掌反過來勾住她的,沉嗓磁啞,“…地上黑,仔細摔了。”

…哪裡黑了?

且不說院子裡稍遠處還掛著盞燈,像要應和他眼下所言,燭火居然“噗”地一聲滅了。

心絃繃緊,陸遐頭皮發麻,一下子僵立在原地。

朦朧夜色裡,兩人就這麼無聲佇立,誰也沒有開口。

…是周遭太過寂靜…?

還是心音鼓顫太過,怦怦作響?

黑暗裡彷彿有柔軟且叫她心悸的東西緩緩流動,莫名地勾纏住欲離的腳步…

…步伐遲滯,動彈也不能…

敏銳察覺有些叫她害怕的事物瘋狂滋長,眼看就要一發不可收拾,胸口因此起伏更促,熱潮自勾握指掌不住上湧,湧上雙頰,頰溫越演越烈,陸遐著實一陣目眩暈沉。

“你們兩人怎麼不說話,也不點燈?”

屋內雷嶽推門而出,一眼就瞧見院子裡相對靜立的兩人,沒發現兩人古怪,他拖著腿狐疑道,“這燈怎麼滅了?燈紙還破了個洞…”

柔光重新透出,朦朦朧朧照出相握的指掌,陸遐如夢初醒一般,匆匆掙開柔指,身前男子音色不疾不徐,嗓音帶著抹叫她心顫的低啞,“…是了…怎麼就這麼湊巧…別是風太大…”

風太大…

哪裡是風太大?!

這人、這人…分明是故意…

陸遐此時意會過來,頰溫暈紅更甚,雷叔在此,她不好表現得太過,只得順著介面,“…興許是大風颳了石頭…”

話到一半,她越加羞惱,這人分明故意作弄她,她還要幫著接話,這叫什麼事?!

熱氣上湧,她既羞又惱,傷藥往他掌間一摔,陸遐快步越過沈應,“沈將軍自己上藥!”

“鬧彆扭了?”雷嶽再遲鈍這會終於明白過來,難怪兩人就這麼幹站著,“臭小子,別傻站著,快追呀!”

女子端凝眉目,提著裙襬上階,薄秀清影驟然飄遠,大約是生氣了罷,沈應大步上前,扣住秀腕,壓低聲歉然道,“是我不好,你、你別惱,陸遐。”

就算她不曾指責半句,沈應也覺得自己方才實在壞心眼得很了——

陸遐惱了也是應該。

可她分明擔憂他的傷呵,不管在暗道裡還是當下,眼角眉梢那抹掩飾不住的憂色、焦急總不能是他錯辨了,他已然得見極力隱藏的柔軟心緒一角…

…可為何還是覺得不夠呢…?

心中空落落的…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哪怕指掌已真真切切握在手中了,人就在身前不遠,還是覺得不滿足…為何還是覺得若有所失呢?

輕掙開扣住細腕的大掌,許是沈應錯覺,抑或者是夜色悽清,只覺話一道出,階上女子微微一晃,臉色更是說不出的蒼白,“…即便要作弄人…沈將軍…也不該拿傷口開玩笑。”

“我錯了,斷不會有下回。”立在階下,他與靜定的姑娘平視,小心翼翼地開口,“…傷口真裂了,你…願意替我上藥嗎?”

屏息以待,幽靜星眸久久望著,就在沈應覺著無望之時,她終於垂首,啟唇應下,“…好。”

有人輕身推門入內,半夢半醒間惠娘警覺起身,待看清是陸遐,口中徐徐唿出一口氣,她指了指肚子。

“惠姨手藝極好,我和他許久不曾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了。”

陸遐手中端著木盤,白粥猶冒熱氣,是雷叔給靜延做的,隨手擱下木盤,坐在離靜延最遠那處,“我們用過了,這是單給靜延做的。”

知早那孩子也喚延秀這個名字,惠娘禁不住疑惑,指了指榻上躺著的男子。

“沒有認錯人。自相識起,他便是喚這名字。我們今日才知他姓名,惠姨不曾聽他過嗎?”

惠娘搖首,她回望了靜延一眼,稍探額溫,換過一方布巾才起身坐到陸遐面前。

小姑娘臉色實在不好…不僅唇上淡得沒有一絲血色,襯得臉上淤傷更是明顯,初見神采飛揚的星眸黯淡。

惠娘取過藥,替她細細抹了,一邊指著門外,以眼神相詢,出什麼事了?

她進屋勸走那英挺的孩子,兩人出門前還好好的,言談如常,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回來時成了這模樣…

難道鬧彆扭了?她一直在屋裡陪著延秀,屋裡沒聽見有動靜呀?雷嶽的大嗓門倒是聽得清楚。

“不關旁人的事,是我累了。”不想惠姨看出,陸遐尋了緣由推脫,“實是今日一番奔波,體力透支,要不是您和我說著話,估計該睡過去了。”

“奔雷今日也累著,方才雷叔還笑,飯吃到一半它已夢了周公,您猜怎麼著?嘴裡的山雞還咬著不放。”

惠娘靜笑,她嘆息著揉了揉陸遐發心,桌上擱著紙筆,她提筆書就,遞到陸遐面前。

—不必強顏歡笑,惠姨看你這樣,心裡難受。

唇畔強撐起的笑弧漸收,陸遐緩緩閉目,“…就說瞞不過您…我確實心緒不佳…”

看她模樣,不知是否與知早有關,還是為了其他…極有可能是因著先前的遭遇…畢竟她那一身…惠娘要細問,幾番猶豫,實在怕唐突了,提起她的傷心事,斟酌片刻終於下筆。

—可有惠姨能幫得上忙的?就當多謝你勸住知早,保住了我家孩兒性命。

紙上那兩字墨痕深深,只是瞧著心中思緒翻滾,陸遐靜凝了會,終於撇開視線,“…他今晚只是一時叫怒火矇蔽了雙眼,本不是這樣的性子,就算我沒勸住,等他明白過來,不會真動手的。”

惠姨寸步不離地守著,大概是怕沈應再來一回,陸遐側頭想了想,寬慰道,“當然,他舉措確實嚇著了人,我同雷叔說好了。”

“他若再來,您讓奔雷咬他!”

好歹奔雷還是聽話的,沈應身上還有傷,估計奈何不了大黑狼,就算她只是寬慰之語,故意要讓自己開懷,惠娘也領情,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

—如此,我才能放下心,你不知道,當時我心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她口中避而不答,惠娘不免有些失望,臉上不顯,只拍了拍姑娘手背,指著她目下青影。

—惠姨本想聽你們說說關於延秀的事,這孩子不常回來,即便回來略站一會兒就走了,不過…看你目下青影,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們再細談。

“我也有許多事想問您,只是時辰不早了,明日再細說,惠姨早些歇息。”

陸遐起身告辭,惠娘送她到門口,看著姑娘清影薄秀,夜色裡很是纖柔,忽然想起一事。

陸遐看她手中動作,略顯疑惑,“…您是說柴房不好,讓我去您房裡睡…這如何使得?”

不但得了雷叔救助,還有惠姨的衣裳和傷藥,勞煩他們之事夠多了,如何能再鳩佔鵲巢?

要比劃的事兒太多,惠娘急拉著姑娘的手至桌前,示意她看。

—東邊的小屋是我用來做繡活的,你雷叔見我繡得太晚,不想讓我摸黑回屋,另做了一張長榻,我做繡活常歇在那屋。

姑娘遲疑著,還要推拒,惠娘忙提袖再寫道。

—相識不久,惠姨覺得與你投緣,不怕你笑話,我…今日見著你便想…你若是我女兒便好了,當年我一心想要個女娃兒,結果…生了延秀一個,那孩子又是個搗蛋鬼。

惠娘臉上揚起歉意的笑。

—惠姨不會說話,村裡人沒多大見識,雖然識得幾個字,道理到底不如你們明白,你會嫌棄惠姨嗎?你若願意…惠娘想認你做義女。

不知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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