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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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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只要您說清了,總會無礙的,他們能明白您的苦衷!”

阿晴心焦分辯,急急攀著自家小姐,“假以時日定然知曉您的為人,須知以您的身份絕不是奸細,他們從頭到尾便疑心錯了呀!”

“再不濟您讓謝閣主去說,替您分辯…她是沈將軍的師姐,待過書院,天然有幾分情分在,只消她去說…定能打消懷疑”

“…阿晴!”陸遐沉沉打斷,“刺史古大人…身死那日我確實去過府中,小公子之證言…雖得證我離府,可路引損毀是實情,城內因何窮追不捨…欲要我性命,方是重中之重,疑點…不查個水落石出怎能心安?這兩處又豈是光憑玉印和說情便能打消的!”

“若輕易…能打消,你讓神武軍威信何存,又置法理於何地呢?”

“可他們…”其中彎彎繞繞,阿晴一時迷煳了,頓覺說不出的矛盾,“聽起來他們舉措不像…”

既不能讓神武軍威信有損分毫,又不能置法理於不顧,他們待小姐的舉措算什麼?

依小姐說法,再觀沈應等人舉措,雖談不上恭敬,又有誰敢說…他們將陸遐當成嫌疑之人對待呢?

“是啊…這就是矛盾所在。”正因為如此,陸遐心頭才更不安,總覺得有事將要發生似的。

今日一事接一事,她如今強自撐著已是強弩之末,可是不想明白…不勸退謝映君…如何放心得下?

若從始至終只當嫌疑之人,上山求醫、養傷,一再看顧也太過了…

若說沒有懷疑,眼下她分明被拘在此處…姚大人話中提及留在此處養傷,絕不是沒由來的,話中之意分明是警告。

不管如何處置,對一個身有嫌疑之人來說,終究太輕了。

…端肅如沈應,怎會不知此舉後果,他究竟是何心思?

計劃回安州之時,沈應便打定主意,要這麼拘著她,放任她留在刺史府麼?

暈眩更甚,一想到此處,陸遐幾乎要喘不過氣了,他可知道…此舉實在不妥呵,萬一傳出去,連他自己也會受牽連…

他欲查真相,有意交付性命在手,陸遐心知已然幫不上忙,更遑論眼睜睜看他一再…是以陸遐打定主意,此番定要說服他讓自己回安州大牢。

怎知沈應先一步料到,不肯聽她言語,執意讓她去尋大夫,分明存了不許拒絕的心思。

陸遐自醒來總是禁不住地想,能在此養傷,能容她在此,會是他以什麼代價換來的呢?

姚大人來此,他與元英不在,可是…出了意外?

一個個不安的念頭按耐不住地冒出來,她糾結、苦惱卻不能對人言。

況且…讓方寸緊緊揪在一處的,遠不止這個。

說起嫌疑…陸遐不覺想起一直以來的種種細微之處。

究竟從哪一日開始的呢?

那凜俊端肅的男子固然是冷厲的,可不知自何時起,望向她的眸光,不再是全然的懷疑,而是深濃的、令人心顫的,平添幾許探究意味,盈滿她不敢細究的暗光,就連此刻想起…也幽深、矛盾得令方寸微窒,就連心緒也緊呵…

是自大火她醒來之後,還是他以性命相托之時呢…?

不…

心底有一道小小聲音悄然反駁,陸遐細思,唇色於是更白,強烈的暈眩之感襲來,如海浪驟然吞噬了她,陸遐打了個寒顫!

啊…興許比她知覺的時機還要更早…

她見過的。

那神色…早在兩人相商試探赫連昭,沈應執意為她上藥的時候已然…

現下想想,自上藥後,沈應便不再提及嫌疑之事了。

思緒漸明,彷彿有雙大掌撥去雲霧,柔唇溢位淺淺驚唿,她懊惱地咬唇。

那時已初見端倪…太大意了,她怎會輕忽了去?

…該擔憂的,何止身份上的嫌疑,何止眾人與她的來往,何止累他受傷,何止出言干涉決斷——

分明打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就不該與他爭辯,不該與元英同行,也不該…與他相處這些時日,當初更不該前往端州,仔細回想這段日子以來靜月庵和靖州的種種…陸遐喘息更促,方寸懊悔難當。

怎會如此輕忽…

怎麼就忘了…當初決心?

若因此害了他,她實在難辭其咎…

“小姐!”阿晴看她眸光怔怔,摸得她膝上的柔指更涼,臉色煞白,一時更慌,“您怎麼了?!”

眸中暖潮上湧,她倉皇閉目,濃密睫羽輕顫,洩露一腔心緒跌宕,阿晴聽陸遐來回低語,“…我錯了…”

“我…犯了一個大錯…阿晴。”

話音艱澀,阿晴聽得難掩的深切悔恨,不禁鼻子一酸,“小姐…”

“所幸、所幸一切尚來得及…”

是小姐話音太輕一時聽岔了嗎?

阿晴離得近,聽清她口中翻來覆去唸著的,心口突突直跳,她有心細聽,陸遐卻不再言語了,顫巍巍緩步躺倒在被褥上,將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瑟縮著,顫抖著,埋在枕被間的眉目難掩倦色。

她心裡有事,況且今日實在發生了太多,阿晴忍淚不敢驚擾,嚥下未及說完的話,輕柔地替她掖了掖被子,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外。

端陽捧著瓷碗回來,看阿晴坐在門外意會過來,“姐姐…不餓了麼?”

“…晚間我再入內問問,讓小姐好生歇息一會兒。”阿晴呆呆抱膝坐在階上,端陽一屁股在她身側坐下,狐疑道,“晴姐姐怎麼了?”

他心思一望到底,擔憂也是明淨的,阿晴捧頰,悶悶地道,“小姐這次回來…”

話到一半,想起不該當著人背後議論,阿晴忙又忍住,好在端陽並未知覺,“姐姐這次回來怎麼了?”

阿晴莫名有些心虛,遊移不定避開了去,“無事。小姐累著了,一時半會兒用不下,你去院子裡耍吧,今早不是說要捉麻雀?灶上替你留了些爛菜葉。”

“姐姐不在,我捉著無趣,還有我討厭這個院子。”她不動,端陽便不挪窩,與她同看院中麻雀打架,“…等姐姐好些了,我們幾時回去呀?”

這話她哪裡答得了,阿晴臉苦惱得皺成一團,“…讓你嫌棄謝閣主的小院,現下倒唸叨著它的好了,何時回去…何時回去…八字還沒一撇呢!”

刺史府,更樓。

信步上階,姚凜隨在沈應身後並未言語,樓上當值的僕役見人來了,忙起身行了一禮,“大人。”

凜俊的臉容黑沉如墨,一上樓便踱步至臨窗,他垂目望著,靜默無言,僕役們下意識低頭,姚凜見狀心裡低嘆一聲,忙以眼神示意兩人退下。

有他首肯,自然喜不自勝,心底猶懼怕沈應,好在沈應冷聲,“…且退下。”兩人這才快步,逃一般滾下樓。

甫一下樓,男子怒音頓起,“姚凜,你好大的膽子!”

姚凜頸後一涼,他摸了摸腦袋仍在,踱至沈應身側,乾笑著,“…我知您心中窩著火。”

“論槍法我敵不過您,允她在此養傷足夠寬宥,旁的…旁的真不能夠了。元英同陸姑娘相處過,不敢勸,我卻不同。”

他一記冷厲眼刀掃過來,迫於威勢,姚凜往後退了一步,梗著脖子繼續道,“今日就是將軍處罰,將我亂棍打死,我也要說!”

“神武軍是何情況,將軍心裡明白,朝中那些個老古板安然慣了,對起兵收復南地一事本就有微詞,將軍心裡固然坦蕩,也不該落下口實,屆時被人尋隙群起攻之反倒不好…”

他心一橫,將話一併說了,“末將、末將這是防範於未然,若真有人包藏禍心,尋由頭捅到了今上面前,總得有個說辭辯駁。”

前些話是以好友的身份叮囑,後來這一段卻是以同袍的身份進言,靜深的眸子回望,沈應不言語,姚凜知他聽進去了。

他掌一軍,從來都是個兼聽而獨斷之人,若真有理,不會一意孤行,這回一再為陸姑娘破例,實屬反常。

不過想起陸姑娘不亢不卑的模樣,姚凜倒能理解其中緣由,他揣摩著,尋思以回緩的法子相勸,“…陸姑娘是個有能耐的,我一時輕忽險些著了道,怨不得元英和連旗為她說情,將軍心存猶豫。”

“志存高遠,亦當敬上愛下…您聽聽,您仔細品品,這哪是一個尋常人說得出的,要不是她路引…我都想稱讚此人心胸格局遠非常人所能及…靈活機變,只是可惜了…”

沈應想起這一路走來陸遐展露的心性和言行,誰說不是呢…實在可惜了…

可惜她身有嫌疑。

“不是勸我利用她,怎麼這會兒不懷疑她了?”陸遐受傷前他說的,言猶在耳,這才多久,怎麼聽著又不像了?

話音沉定,生怒一事當算揭過,姚凜肩背略松,不再繃著臉,一臉笑嘻嘻地,“敬佩她之心胸和懷疑她身上嫌疑不是一回事,我不曾與她來往,不會心慈手軟,屆時該怎麼著還是怎麼著!”

“還是那句話,能利用則利用。為了大局、真相總該有人吃虧,真到了必要之時,將軍、我和弟兄們都不會推辭,這個人為何就不能是她?”

沈應不贊同地看過來,真要掰扯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姚凜這會兒仗著他不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別這麼看著我,我回頭就去領罰。”

“我曉得您不贊同,您呀就是被蕭將軍教得太正經了,哪來許多緣由?要我來說,只能說陸姑娘命數不好,撞在我們手裡,合該她有此劫罷!”

“不,此言差矣。”

沈應薄唇一吐,他雖明晰其中道理,終究難附和他所言,“就算真如你所說,是陸遐命數不好,合該撞在我們手裡,你我卻能決斷利用與否,在我看來,終歸是手段能為與不能為之擇。”

“我知朝中有許多人盯著,不該落下口實,也並非阻攔你不讓探查,只是立身處世當有底線,對著證據確鑿窮兇極惡之人,你我當然不會手軟。陸遐處,先前幾番試探無果,你我並無證據直證她之嫌疑,用此手段實屬下作。”

“就不許她表露出的心性乃是故意為之,騙的就是您?!”這個死腦筋,要不是打不過他,姚凜真想看看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真是如此,那是陸遐有能耐,她之言辭你我心中也有得益,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自然該有配得上的手段。”

沈應話到一半,清銳眸光掃過更樓前眺望的院子,“話說回來,此處能看見陸遐他們所在的院子…隔牆那處又是何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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